第三十一章 城南鋪子
“你方纔在廊下對她說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裴景大步走進來,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我讓你好好待阿月,你就是這樣好好待的?”
許憐月從裴景身後探出半張臉,眼眶紅紅的,聲音又軟又顫:“景哥哥,算了,妹妹她......她可能隻是一時氣話。”
“什麼氣話?你方纔哭成那樣,現在倒替她說話了?”裴景轉頭看著許憐月,語氣裡滿是心疼。
沈清辭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心中毫無波瀾。
她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世子,臣妾在廊下對許姐姐說的是,讓她好好照顧自己,這些日子府裡事多,彆累著了。”
她抬眸看著裴景,眼神清澈無辜,“許姐姐是不是聽岔了?”
許憐月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睜著眼睛說瞎話。
“你明明說的是......”
“姐姐若覺得臣妾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大可以當著世子的麵複述一遍。”沈清辭打斷她,語氣溫溫柔柔的,“臣妾問心無愧。”
許憐月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來。
沈清辭說的那句話,她冇法複述。
那句話若是複述出來,裴景必然會追問是什麼禮,到那時候,昨日派人追殺的事就藏不住了。
她隻能咬著牙,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裴景看了看許憐月,又看了看沈清辭,眉頭擰得更緊了。
“行了。”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阿月,你先回去。”
“景哥哥。”
“先回去。”
許憐月恨恨地瞪了沈清辭一眼,轉身出瞭望月閣,她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合上的門,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沈清辭必須死,她一日不死,自己在世子府就一日不能真正站穩腳跟。
裴景將許憐月拉到書房,合上門。
“你到底想怎樣?”許憐月紅著眼眶,聲音裡帶著哭腔,“她當著你的麵就敢睜眼說瞎話,你也不管管她?”
裴景被她哭得頭疼,揉了揉眉心:“她再怎麼說也是世子妃,你讓我怎麼管?把她休了?”
許憐月咬著嘴唇不說話。
裴景歎了口氣,伸手攬過她的肩:“阿月,我知道你委屈,等她養好傷,我就讓她把掌家權交出來,到時候府裡的事都由你做主,好不好?”
許憐月抬起淚眼看著他。 “你現在說得好聽,轉頭又去哄她了。”
“我什麼時候哄過她?”裴景皺眉,“我對她什麼樣,你還不清楚嗎?”
許憐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我要城南那間旺鋪。”
裴景一愣。
“你不是說要補償我嗎?把城南那間鋪子交給我打理,我就信你。”許憐月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
裴景猶豫了一瞬。
城南那間鋪子是世子府最賺錢的鋪麵之一,每年的進賬占了所有鋪子的將近兩成,但看著許憐月哭得紅腫的眼睛,他到底還是點了頭。
“好,給你。”
許憐月這才破涕為笑,靠進他懷裡。
訊息傳到望月閣的時候,沈清辭正在換藥。
小玉氣得差點把藥碗打翻。
“城南那間鋪子?那可是咱們最賺錢的鋪麵!世子怎麼能說給就給?”
沈清辭卻笑了。
那間鋪子正是她暗中收購藥材的據點,鋪子的掌櫃姓周,是她從沈家帶過來的陪嫁,對沈家忠心耿耿,後來沈家倒了,便隻認她一個主子,鋪麵明麵上賣的是布匹茶葉,暗地裡一直在幫她收羅白大人藥方上所需的珍稀藥材。
許憐月以為搶走了一隻會下金蛋的雞。
她不知道的是,那間鋪子的賬本還有貨源,全都攥在沈清辭手裡。
沈清辭讓小玉給周掌櫃傳了一句話。
“三日內,讓鋪麵虧損過半。”
小玉瞪大眼睛看著她。
沈清辭低頭看著自己左臂上重新包紮好的布條,想起許憐月方纔看她的眼神。
那個女人不會收手的,派人追殺不成,搶鋪子隻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會有第二步第三步,直到把她徹底踩進泥裡。
可她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城南的鋪子是許憐月自己伸手來拿的,那就讓她好好看看,這鋪子到了她手裡,會變成什麼樣子。
許憐月拿到城南鋪子地契的那天,高興得連午飯都多用了半碗。
翠兒在旁邊伺候著,見她心情好,便順著話頭奉承:“小姐如今有了這鋪子,往後每月的進項少說也有三五百兩,再不用看世子妃的臉色了。”
許憐月擱下筷子,接過帕子按了按嘴角,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三五百兩?你也太小看這鋪子了,我聽景哥哥說過,城南那間鋪子是世子府最賺錢的鋪麵之一,每年進賬少說也有七八千兩,一個月少說六七百兩打底。”
翠兒倒吸一口氣:“這麼多?”
“不然你以為沈清辭為什麼死死攥著不肯放?她就是靠這些鋪子在世子府站穩腳跟的,冇了這些銀子,她拿什麼去討好婆母,拿什麼去給那個小賤種治病?”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前幾日派人追殺失手的事還堵在她心口,像一根刺,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她花了大價錢請的人,信誓旦旦說一定把事情辦妥,結果呢? 沈清辭不但活著回來了,還敢當著她的麵說那種話。
那句話像一把刀,懸在她頭頂。
沈清辭一定知道了什麼。
可她偏偏什麼證據都冇留下,沈清辭就算懷疑也拿她冇辦法。
不過沒關係。 許憐月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來明的。
她把沈清辭最賺錢的鋪子搶過來,一點一點剪掉她的羽翼,等她冇了銀子,冇了依仗,看她還拿什麼跟自己鬥。
“翠兒,明日一早跟我去鋪子裡看看。”
翠兒應了一聲,又問:“要不要先跟世子說一聲?”
“不必。”許憐月站起身,走到妝台前坐下,對著銅鏡理了理鬢角,“景哥哥已經把鋪子交給我了,我想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用不著事事跟他報備。”
銅鏡裡映出她姣好的麵容,眉眼精緻,膚若凝脂。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沈清辭那張臉。
同樣的年歲,沈清辭的臉上卻總帶著一股子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像是天塌下來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那種從容讓她恨得牙癢癢。
“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那張臉踩進泥裡。”她對著鏡子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