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送卿歸府
雨下了一夜,到天亮時才漸漸收住。
“醒了?雨停了,走吧。”
青山公子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走到她麵前,伸出手。
沈清辭看著那隻修長白皙的手,猶豫了一瞬,還是將右手搭了上去。
他的掌心乾燥溫熱,將她從乾草堆上拉起來的時候,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她覺得冒犯,又足夠穩當。
“能走嗎?”
“能。”
兩人出了破廟,山道上一片泥濘。
馬車昨日翻下了山溝,隻剩下那匹受了驚的馬,被青山公子拴在廟後的樹上,啃了一夜的樹皮。
他將馬牽過來,翻身上去,又朝沈清辭伸出手。
沈清辭冇有扭捏,借力上了馬背,坐在他身後。
“坐穩了。”
山道濕滑,青山公子控著韁繩速度不快不慢。
沈清辭坐在他身後,能聞到他衣袍上沾染的雨水和鬆雪香混雜在一起的氣息,有一種莫名的安心。
快到城門的時候,沈清辭忽然開口:“公子的傷,記得找大夫看看。”
青山公子冇有回頭:“好。”
“昨日的事......”
“昨日什麼事?世子妃去城南查鋪子,路上馬車出了些意外,僅此而已。”
沈清辭聽懂了他的意思,他不會往外說,她也不必再提。
城門口,青山公子勒住馬,翻身下來,又伸手扶她下馬。
沈清辭的腳剛落地,就看見小玉從城門裡衝了出來,眼眶紅腫,顯然是哭了一夜。
“您可算回來了!奴婢擔心死了!”
小玉跑過來扶住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看見她左臂上包紮的布條,眼淚又湧了出來。
“您受傷了?傷得重不重?疼不疼?”
“不礙事。”沈清辭拍拍她的手,轉頭看向青山公子。
他已經牽著馬走出了幾步,背影筆挺,衣袍被風吹起一角。
“公子!”沈清辭叫住他。
青山公子停下腳步,側過身來。
“公子的帕子還在我這裡。”沈清辭從袖中取出那塊昨夜他放在一旁冇有用的帕子,“改日洗乾淨了,再還給公子。”
青山公子看了那塊帕子一眼,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急。”
說罷翻身上馬,策馬而去,很快消失在街巷儘頭。
沈清辭攥著那塊帕子,站在原地看了許久。
“世子妃?”小玉小心翼翼地喚她。
沈清辭收回視線,將帕子重新揣回袖中。
“回府。”
世子府的大門敞開,管家看見沈清辭帶著小玉從外麵回來,臉色變了一變,連忙迎上來。
“世子妃,您這是......”
“怎麼?我不能從外麵回來?”沈清辭腳步不停,徑直往裡走。
管家訕訕地跟在後麵,不敢再多嘴。
沈清辭剛走過影壁,就看見許憐月扶著丫鬟的手,正站在抄手遊廊下,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許憐月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先是震驚,再是難以置信,最後是鐵青。
那眼神,像是看見了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死人。
沈清辭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腳步未停,朝她走了過去。
“姐姐好早。”她微微一笑,語氣溫婉。
許憐月死死盯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掃到左臂包紮的布條上,又從布條掃到她沾了泥的裙襬上,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勉強擠出一句。
“妹妹這是去哪了?怎麼弄成這副模樣?”
“去城南查鋪子,回來的路上馬車翻了,在山裡困了一夜。”
“翻車了?”許憐月的聲音尖了一度,隨即又強行壓下去,做出一副關切的模樣,“那可真是......妹妹福大命大,冇出什麼大事吧?”
“托姐姐的福,隻傷了手臂,不礙事。”
兩人正說著話,裴景從書房方向走了過來。
他看見沈清辭,眉頭先是一皺,目光落在她狼狽的衣衫和包紮過的左臂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怎麼回事?”
沈清辭垂下眼簾,溫順道:“昨日去查鋪子,回程時馬車在山道上翻了,不慎墜馬,在山裡困了一夜。”
裴景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查鋪子?你一個世子妃,親自去查什麼鋪子?府裡冇有管事了嗎?”
“鋪子的事一直是妾身在打理,妾身想著親自去看看,心裡也有個數,是妾身思慮不周,讓世子擔心了。”
裴景張了張嘴,那句誰擔心你了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到底冇有說出口,當著下人的麵,他還是要維持夫妻之間的體麵。
“既然受了傷,就回去歇著,這幾日府裡的事先放一放。”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讓大夫來給你看看。”
說完便轉身走了,從頭到尾冇有多看許憐月一眼。
許憐月站在廊下,臉上的笑已經掛不住了。
沈清辭等裴景走遠,才慢慢走到許憐月身邊,兩人並肩站著,麵朝著同一個方向,像是在一同賞廊下的花。
“姐姐送的禮,妹妹記下了。”
許憐月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沈清辭說完便直起身,帶著小玉往望月閣走去,步伐不緊不慢,脊背挺得筆直。
她冇有回頭看許憐月的表情,也不需要看,那瞬間的僵硬已經告訴了她想知道的一切,昨日那兩撥人裡,有一撥確實是許憐月派來的。
她走進望月閣,合上門,才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小玉急得團團轉,一邊給她換藥一邊唸叨:“世子妃您怎麼不把實情告訴世子?那些人是許小姐派來的!她想要您的命!”
“說了又能如何?”沈清辭閉著眼,“裴景不會信的,就算信了,他也不會為了我對許憐月怎麼樣。”
小玉的眼眶又紅了。
沈清辭睜開眼,拍了拍她的手:“彆哭了,去給我倒杯茶。”
小玉擦了擦眼淚,轉身去倒茶。
茶還冇端過來,門就被人大力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清辭抬眸看去,裴景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
他身後跟著哭得梨花帶雨的許憐月。
“沈清辭,你威脅阿月?”
沈清辭接過小玉遞來的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纔開口。
“世子這話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