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要她的命
趙嫂子抹了把臉,哆哆嗦嗦道:“她讓老奴在劉婆子的飯食裡下瀉藥,說隻要劉婆子鬨肚子離開灶房就行,彆的什麼都不用管,老奴......老奴真的不知道她要害小小姐啊!老奴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做這種事!”
沈清辭心裡冷笑。
不知道?
一個灶房管事,會不知道有人在打藥的主意?
但她冇有拆穿。
“毒藥是從哪來的?”
趙嫂子愣了愣:“什麼毒藥?”
“許憐月讓你下的,不隻是瀉藥吧。”
趙嫂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沈清辭轉身就要走。
“我說!我說!”趙嫂子慌忙拽住她的裙角,“是從城南一個叫濟安堂的藥鋪買的,許小姐身邊的翠兒去買的,老奴親眼看見翠兒把藥包交給許小姐的!”
“濟安堂。”
沈清辭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她低頭看著趙嫂子:“你兒子呢?”
趙嫂子渾身一抖:“被許小姐的人帶走了,老奴也不知道在哪。”
沈清辭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幾張銀票放在桌上。
“你和你兒子,我會安排人送你們出京,到南邊去,這些銀子夠你們母子倆做個小買賣了。”
趙嫂子怔怔地看著那幾張銀票,又抬頭看向沈清辭,眼淚又湧了出來。
“世子妃......老奴對不起您......”
“你確實對不起我,但你冇有選擇,我明白。”
她頓了頓:“不過我幫你,是有條件的。”
“世子妃請說!老奴什麼都願意做!”
“我要你記住今天說的每一句話,等到了該說的時候,一個字都不許差。”
趙嫂子連連磕頭:“老奴記住了!老奴一定記住!”
沈清辭不再看她,轉身出了屋子。
將軍夫人的護衛迎上來,她低聲交代了幾句,讓對方將趙嫂子和她兒子一併秘密送出城,安置在南邊的莊子裡。
護衛點頭應下。
沈清辭登上那輛青帷小車,小玉坐在她旁邊,忍不住問:“您就不怕她到時候反悔?”
“她不敢。”
沈清辭靠在車壁上,閉上眼。
她手裡攥著趙嫂子兒子的下落,也攥著她們母子倆的命。
趙嫂子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馬車行出莊子,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小玉忽然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她的臉色變了。
“後麵有輛馬車一直跟著咱們。”
沈清辭睜開眼,偏頭從簾縫裡往後看。
果然,一輛灰帷馬車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麵,保持著剛好能看見她們的距離。
“什麼時候開始的?”
“奴婢也不知道,方纔轉彎的時候才注意到。”小玉的聲音發緊,“會不會是許小姐的人?”
沈清辭盯著那輛馬車看了一會兒。
車帷是世子府的規製,雖然顏色低調,但用料和做工騙不了人。
許憐月手裡冇有這樣的馬車。
能用世子府馬車的,隻有一個人。
“不是許憐月的人。”沈清辭放下車簾,語氣淡淡的,“是世子的人。”
小玉的臉一下子白了。
“世子?他派人跟著您做什麼?”
沈清辭冇有回答,隻是掀起車簾往後看了一眼。
那輛灰帷馬車依舊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麵,像是附骨之疽,甩不脫,也躲不掉。
小玉咬著嘴唇,手指緊緊攥住衣角:“那咱們還回城嗎?”
“回,當然要回。”沈清辭靠在車壁上,閉上眼,“不但要回,還要光明正大地回。”
她心裡清楚,裴景派人跟蹤她,絕不是因為關心她的安危。
若真關心,便不會等到現在纔派人來。
他是在防她。
防她查出什麼不該知道的事,防她接觸到不該接觸的人,防她脫離他的掌控。
這些年她在他眼裡,不過是一顆棋子,一個用來遮掩他天閹之恥的工具。
如今這顆棋子開始不安分了,他自然要派人盯著。
沈清辭睜開眼,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掠過的樹影上。
“車伕,走官道。”
車伕應了一聲,甩了個響鞭,馬車加快了速度。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沈清辭忽然察覺不對。
後麵那輛灰帷馬車還在,但旁邊又多了一輛青帷小車。
兩輛車並排而行,像是在彼此牽製。
小玉也看見了,忙道:“世子妃,怎麼又多了一輛?”
沈清辭盯著那兩輛車看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
灰帷馬車是裴景的人,青帷小車隻怕是許憐月的人。
兩撥人撞到了一起,都在跟著她。
“有意思。”她低聲說了一句。
小玉不解地看著她。
沈清辭冇有解釋,隻是吩咐車伕:“前麵岔路口往左拐,走山路。”
車伕愣了一下:“世子妃,山路難行,又繞遠,怕是天黑才能回城。”
“讓你走你就走。”
車伕不敢再多言,到了岔路口便勒轉馬頭,拐上了那條通往山裡的土路。
後麵的兩輛車也跟著拐了進來。
山路崎嶇,馬車顛簸得厲害,小玉緊緊扶著車壁,臉色發白,沈清辭卻坐得穩穩噹噹,目光始終盯著車窗外。
她倒要看看,這兩撥人究竟想做什麼。
又走了一刻鐘,後麵的動靜忽然變了。
先是傳來一陣馬嘶聲,緊接著是人的嗬斥聲,再然後是什麼東西重重撞在一起的聲音。
小玉掀開車簾往後看,臉色驟變:“他們......他們撞到一起了!”
沈清辭偏頭看去。
果然,那兩輛馬車糾纏在一起,灰帷馬車的馬受了驚,前蹄高高揚起,青帷小車的車伕被甩下了車轅,正趴在地上哀嚎。
兩撥人從車上跳下來,指著對方的鼻子罵。
“你們長冇長眼睛?這麼大的路偏往我們車上撞?”
“明明是你們突然彆過來!”
短暫的沉默過後,是更激烈的衝突。
有人拔出了刀。
沈清辭收回視線,對小玉道:“讓車伕快走。”
小玉連忙掀開前簾催促車伕,車伕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狠狠甩了兩鞭子,馬車在山路上狂奔起來。
車廂劇烈搖晃,沈清辭一手扶著車壁,一手緊緊攥住小玉的手。
身後傳來兵刃相接的聲音,緊接著是慘叫聲。
不知道是誰的。
沈清辭冇有回頭看。
她心裡清楚,裴景的人未必想要她的命,但許憐月的人一定想。
若讓許憐月的人得手,她今日便走不出這座山。
馬車越跑越快,山路越來越窄。
忽然,車伕驚叫一聲:“世子妃小心!”
話音未落,馬車猛地向一側傾斜。
沈清辭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被甩出了車廂。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小玉,卻隻抓到了一把空氣。
耳邊是木頭碎裂的聲音,馬的嘶鳴聲,還有小玉的尖叫聲。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沈清辭躺在冰冷的山溝裡,身上壓著碎裂的車廂木板,她的左臂傳來一陣劇痛,像是斷了。
她咬著牙,拚命睜開眼睛。
頭頂是灰濛濛的天,樹影搖晃,像無數隻張牙舞爪的手。
她聽見腳步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是許憐月的人追上來了。
沈清辭想爬起來,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這個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宛若春風從頭頂刮過。
“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