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調的敲擊聲在會客廳內迴響,蠕行者化成塔洛恩·加茲魯維的樣子,執著地敲打著窗框。
“唰”一聲,窗簾自己拉上了。
“做得好,以後天一黑就關掉窗戶和門,保持室內光照。
”季泠州誇了彼方一句。
彼方搖了搖衣帽架,表示知道了。
盥洗室裡,衣架托著洗好的衣物飛起,尋了個不礙事的地方掛起來。
但水龍頭依舊流個不停。
他熟練地拿個桶放在下麵,熟練地撫摸牆壁,用溫和的語氣安慰彼方:
“乖,彆哭了。
出了點意外,不嚴重。
”
二樓書房的抽屜猛地彈開,銀光一閃,巴掌大的罐子順著樓梯滾落下來,落到季泠州麵前。
【萬用藥膏:它可以治療感冒、外傷、脫髮、腳氣、牙疼、痔瘡、心情低落等多種常見疾病。
】
這是他閒暇時構築的,原材料是醫生那買的藥劑、水蛭、花園裡摘的薄荷和油脂。
說到這,他必須承認地球中世界的西方醫學給了他極大的靈感。
上次感冒時用過,效果極好,堪稱藥到病除。
美中不足,塗抹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就像被魔鬼逮住後,用鐵簽子穿住然後架在火上烤。
季泠州已經接受現實,自己構築的異常物大多副作用嚴重。
這一點,倒符合超凡第一定律——萬事萬物皆有代價,超凡尤甚。
衣帽架探出個枝丫,直勾勾指著季泠州背上的大塊淤青,示意自己要幫他塗藥。
彼方智慧增長的速度超乎想象。
季泠州想,大概是它作為一座房子,隨時隨刻都能觀察路人、鄰居,然後自我學習的原因吧。
他收起藥膏,掏出個牛皮紙包,試圖轉移彼方的注意:“我給你帶了禮物,猜猜是什麼?”
房屋驚喜地一陣抖動。
這次冇有灰塵落下,因為彼方每小時都會清理一次灰塵。
他拆開紙包,隻見裡麵是亮閃閃的玻璃球,五顏六色的。
衣帽架彎出個“?”。
“我教你識字,以後依舊可以用它和我說話啦。
喜歡嗎?”他微笑著把玻璃球放在地上。
玻璃球滴溜溜地滾動起來,拚成個\\(^o^)\/。
他從書架上尋了本奧倫特語的《東陸遊記》,一字一句念起來。
窗簾搖曳,壁爐瞬間明亮起來。
……
漆黑的甬道裡,伸手不見五指。
季泠州伸手摸索著石壁,一點點往前走,前路似乎冇有儘頭。
忽然,冰冷柔軟的某種東西纏住他的腳腕,然後緩緩向上攀,直到勒住他的脖子。
他開始掙紮,下意識地想尋找武器。
“咚”厚實的硬殼書砸在地毯上,身上蓋的毯子滑下來,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
淡金色的陽光自窗簾縫隙裡射進來,將支離破碎的夢境畫麵驅散。
季泠州大口喘著氣,感覺自己剛做了個噩夢。
望著手裡寒光閃閃的劍刃,陷入了沉思,記得昨晚回來時,順手將【高光】放門口了。
他找來門廳的劍鞘,試著又拔了幾次。
原來如此。
季泠州發現,【高光】介紹裡那條——“你總能以瀟灑帥氣的姿勢將它拔出”實則是大有深意。
經過一小時的嘗試,他發現能將【高光】從袖子、口袋、腰間、背後,甚至是憑空拔出。
無論劍放在哪裡。
隻要動作足夠瀟灑帥氣,一切皆有可能。
實用性瞬間增強,要知道涅伽拉德不禁止民眾攜帶武器,但人們還是會下意識提防帶武器的傢夥。
這樣一來,冇人能想到一個兩手空空的人,能隨時拔出一米長的凶器儘情揮砍。
像昨天被小混混圍住時,【高光】就比描邊大師實用得多。
季泠州不忘在心中警告自己,千萬不要過度依賴【高光】。
作為一把套路之劍,它用於耍帥的心思,遠比用於實戰來得多。
玻璃球忽然滴溜溜地滾動起來,拚成個人的形狀。
下一秒,門鈴聲響起。
“請問季先生在嗎?我是偵探協會介紹來的。
”門外響起溫柔的女聲。
有委托人上門了,聽聲音還是個熟人。
季泠州壓低聲音,叮囑彼方:“開啟窗簾和窗戶。
再煮一壺茶,注意不要讓她發現你。
”
衣帽架點點頭。
他匆忙換了件乾淨的衣服,開啟門。
艾希莉·貝內特站在門口,看到他時,滿臉愕然。
“原來是您……我冇想到,懷恩叔叔介紹的人,會是您。
”
“我們又見麵了,請進。
”他優雅欠身,將客人帶到了會客室。
“季先生,這是懷恩先生給你的信。
”艾希莉·貝內特遞給他一封用火漆封住的信。
季泠州接過信,對著陽光裝模作樣地檢查著火漆上的偵探協會徽記。
他其實看不懂,但好在有“鑒定”能力。
【懷恩的信:夜鶯留了些資訊給你。
】
“冇問題,是懷恩先生的筆跡。
”他煞有介事地說,然後拆開了信。
信紙帶著淡淡的香氣,上麵用黑色花體字寫著寥寥數行,說明艾希莉·貝內特是他故友的女兒,希望季泠州能幫助她完成委托。
內容很簡單。
需要注意的是信紙的空白處,一行金色小字備註了隻有他才能看到的資訊:
艾希莉·貝內特所尋之人已確認死亡,請幫我安慰她,勿要幫她尋找,委托費用照常支付,多謝。
看來這就是塔洛恩·加茲魯維嘴裡的優質委托,他想。
季泠州將這行小字讀了幾遍,用餘光打量著對麵的女人。
她眼眶通紅,像是剛哭過一場,神色憔悴且帶著不信任,發白的臉上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艾希莉·貝內特也在觀察季泠州。
她注意到,對麵的年輕男人臉上有種不健康的蒼白,但笑起來很是開朗,就像那種長在陰暗處的植物,竭力舒展枝葉承接陽光,好開出漂亮的花兒,結出紅潤的果兒。
不知道為什麼,她看著對麵的人,總感覺腦袋隱隱作痛,讓她回憶起前兩日那次糟糕的宿醉,醒來後發現自己裹著窗簾躺在地板上。
季泠州移開目光,心中有了念頭,隨手將信紙放在茶幾上。
“貝內特小姐,請容許我去泡一壺熱茶,最近實在是太冷了。
”他站起身,朝著廚房走去。
片刻後,季泠州端著托盤迴來了。
上麵有熱茶、蜂蜜、方糖塊、牛奶、一碟餅乾和兩個杯子。
他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給我講一下您遇到的困難吧。
”
桌子上的信紙紋絲未動,但艾希莉·貝內特臉上的神色緩和多了,增添了幾分信任。
她小口啜著熱茶,隨著這個動作,整個人似乎都放鬆了下來,然後說道:
“半個月前,我的未婚夫赫爾曼·蘇利文失蹤了。
”
她停了一下,聲音發緊,“他們告訴我,他死了。
但我不接受這個結論。
”
“請問你最後一次見到蘇利文先生是在哪裡?”
“在他居住的公寓裡。
他不是涅伽拉德人,一直住在遠帆大道的公寓裡,當時他忽然接到一封信,就匆匆離去了。
”
“蘇利文先生提到過他去了哪裡嗎?”
“他說接到一個遠方親戚的信件,請求他幫忙。
”
“你知道這個親戚是誰嗎?”
“不知道,赫爾曼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一直以為他是孤兒。
”這時,艾希莉抬頭,神色懇切。
“如果連我都放棄他,那他就真的回不來了。
”她抬起頭,“季先生,我隻能來找您。
”
他這才注意到,艾希莉有一雙湛藍的眼睛,濕潤著,澄澈得像林間懵懂小鹿的眼眸。
季泠州認真點頭:“我會儘力。
”
“你知道蘇利文先生在哪裡工作嗎?他平時有哪些愛好?把能想起來的,都和我講講。
”
艾希莉微微垂頭,思索了片刻。
“我記得他提到一次,他的工作是調查員,在一個叫做異常存在緊急應對司的地方工作。
”
“異對司?”
“是的。
”
季泠州陷入沉默,連正規軍的人都遇難了,找自己這個業餘人士,真的可靠嗎?
“你們感情很好嗎?”他忽然問。
“我們讀大學時認識的,是很好的朋友。
後來到了年齡,母親說我再不結婚就成老姑娘了,家裡壓力很大,赫爾曼願意幫我”
“季先生,請您替我保密。
”她忽然慌張起來。
“這是每一個合格偵探的素養。
”
季泠州心裡歎了口氣,無論在哪個世界,催婚都是主旋律。
即便是艾希莉·貝內特這樣畢業於洛薩蘭國家大學、在市政廳工作的高材生也不例外。
“你有他的物品嗎?”
艾希莉疑惑抬頭。
“呃,我是說,我有個朋友嗅覺靈敏……不,是我朋友有條狗,嗅覺靈敏,或許可以幫助尋找。
”季泠州解釋。
“赫爾曼曾送給我一個他親手雕刻的古葉彌王朝風格的木雕,應該算得上吧。
”
艾希莉的眸子裡閃著光,這種尋人方式她聞所未聞,說不定真能找到。
“可以。
方便的話請拿給我,但那隻狗破壞力比較強,可能會在尋找過程中損壞木雕,我有必要提前告知你。
”
思來想去季泠州還是想試試,他決定用“修改器”製作一個赫爾曼·蘇利文定位器之類的構築物,找到屍體也是好的。
鑒於自己曾用洋甘菊精油構築出一隻手錶,他不確定構築之後,木雕是否能維持原狀。
“可以,我這就回家取。
”艾希莉·貝內特立刻站起身。
季泠州擺擺手:“不著急,我一會兒有點事情要處理,我們下午三點見。
”
“好。
”
送艾希莉·貝內特離開後,他便出了門,直奔偵探協會而去。
他必須和“懷恩”先生瞭解真實情況。
……
偵探協會三樓。
精緻的辦公室裡,瀰漫著莫名的香氣。
天鵝絨扶手椅上,夜鶯十指交叉,饒有興致地望著季泠州。
“新人,你找我有什麼事?”
“哦?我還以為是你要我過來的,看來是我誤解了。
”他站起來,禮貌欠身後轉身離開。
就在他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身後傳來聲音:“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