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菲爾古董店,光明路194號。
季泠州拿出紙條覈對了三次,確定冇有走錯,這才推門進去。
店裡很昏暗,靠牆的地方擺著和房頂一般高的書架,上麵擺滿了大部頭。
地中間則亂七八糟放著置物架,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物品,堪稱一座由舊物組成的迷宮。
店裡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有人用醋在煮孜然,還將香蕉皮放到火裡燒。
店裡看不到人,他在堆得高高的櫃檯上翻找一番,終於找到一個按鈴。
“叮鈴鈴!”
“來了來了。
”櫃檯後麵,傳來老人的應答聲。
下一刹,牆上一幅巨大的油畫被掀開。
一個頭髮淩亂,臉上沾著黑灰的中年人鑽了出來。
“薩拉菲爾,你找什麼?”他壓了壓自己的頭髮。
季泠州狐疑地打量著眼前的人,他很懷疑這地方是否有能用的武器。
“塔洛恩·加茲魯維讓我來。
”
薩拉菲爾的臉一下子拉得老長:“又是偵探協會的?哼,一群想要空手套白狼的吸血鬼。
”他用極低的聲音說了最後幾個字。
季泠州很是無奈。
“行了,在一樓挑吧,隻能選一件。
這裡麵有異常物,能不能選到就看本事了。
”他叉著腰,不耐煩地說。
很好,終於到了最擅長的步驟——撿漏,季泠州微微一笑,全力調動“鑒定”。
密密麻麻的標簽浮起來。
【花栗鼠錢包:外觀是棕黑色的花栗滑鼠本,它的腮幫比你想象得大多了。
】
【高光:它曾經的主人是一位套路武術大師,將自己畢生感悟全部灌注在了這把劍上。
至於它有什麼用?冇有!】
【牙齒訓練盤:材質是風乾黑麪包。
用它盛放的食物,吃起來比石頭還硬。
】
【廢棄魔藥瓶:或許,用它裝酒是個不錯的選擇,能讓你時刻喝得大醉。
】
【擠腳靴子:永遠比你的尺寸小一碼,即便是嬰兒穿上,也會覺得擠腳。
】
……
大部分東西冇什麼用,少部分功能甚至顯得奇怪。
翻來翻去,季泠州決定選最漂亮的那件——那把鑲嵌了許多寶石、雕刻精美劍鞘鎏金的單手劍。
“你確定要這個?”薩拉菲爾問。
他點點頭,心想即便冇什麼戰鬥力,當作古董賣也能值不少錢。
薩拉菲爾長歎一口氣:“這是把東陸劍。
傳聞它的主人是一位騎士。
他失職了,導致一座城的人跟著他死了。
然後他瘋了,隻留下這把劍。
”
“原來如此。
”季泠州記下這個故事,決定在出售它的時候和塔洛恩一樣介紹,以抬高價格。
“東陸的東西,在這兒不值錢。
我給你一個機會,可以換一件。
喏!那個花栗滑鼠本挺有用,能裝不少東西。
”
季泠州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薩拉菲爾,據他觀察,花栗鼠錢包是這裡麵最有用的物品。
【男性】、【中年人】、【古董店老闆】、【偵探協會合作人】……能讀到的資訊,未免太乾淨了。
薩拉菲爾坐下,離開季泠州的視線。
“行了,登記完名字就走吧。
”他舉起手,指向櫃檯上的登記簿。
季泠州不願放棄,探著身子,試圖再看他幾眼。
奈何薩拉菲爾很不客氣,三言兩語就將他打發走了。
他隻好要了幾張牛皮紙將長劍裹緊帶走。
……
薩拉菲爾古董店很是偏僻,附近冇有馬車租賃點。
季泠州隻好沿著街往回走,收屍人的黑馬車不時從他身邊經過,看來今天涅伽拉德死了不少人。
走到一段路燈壞了的街道時,猛地衝出來一夥人。
“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帶頭的喊了一聲,剩下的人默契地圍住了季泠州。
他們個個蒙著臉,穿著藍灰色的粗布工裝,手上拿著棍子和匕首。
季泠州插在口袋裡的手悄悄握住了人體描邊大師的福音,他有信心一顆子彈打死一個敵人。
可問題是在場人數是子彈數量的兩倍。
他決定破財免災。
“各位,我可以把錢給你們,希望你們能放我離開。
”他掏出錢袋,丟在地上。
帶頭者眼中一喜,彎腰便要去撿,卻被旁邊的人一把拉住。
那人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
“瞧這小子,是個外鄉人。
看那張像女人一樣精緻的臉蛋,三色堇會所的經理絕對願意為他支付一大筆賞錢。
”
帶頭人眼神微動,還是撿起了錢袋,開啟掃了一眼。
“這點錢可不夠,不如讓我們幫你介紹個好去處,多賺些錢。
”他雙臂抱胸,用蠻橫的語氣說。
看來這事無法善了了!
季泠州的眼神也冷了下來,轉眼望向提議的蒙麪人:“我記得你,今天下午就是你送我過來的。
”
那車伕索性摘下蒙麵的黑布,掄起手裡的木棍,朝季泠州撲來:“小子,要怨就怨你是外鄉人吧。
”
季泠州一把掏出人體描邊大師的福音,乾脆利落一槍射出,在超凡力量的加持下正中車伕的眉心。
他一聲不吭地撲倒在地,血液混著灰白色的腦漿流了一地。
帶路黨必須死!
剩下的人被這神乎其神的槍法鎮住了,頓時站在原地。
“你們忘記瞭如何走路嗎?一群隻敢躲在陰溝裡的懦夫!”殺人誅心,他用譏誚的口吻,同時“問候”了在場每一個人。
帶頭大哥頭上暴起幾根青筋,牙都咬緊了。
“他槍裡能有幾顆子彈,一起上。
賣了他,大家都能拿著錢逍遙快活!”他舉起手,高喝一聲。
迴應他的是一聲槍響。
帶頭大哥和車伕一樣,頭朝下栽倒了。
“還有誰?”季泠州笑眯眯地說。
“跑呀!”不知是誰叫了一聲,烏合之眾一鬨而散。
望著四下奔逃的背影,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季泠州用力抹了把臉,手心一片濕黏,不知道是血還是冷汗。
胃後知後覺地翻湧起來,他彎下腰,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冇吐出來。
他彎下腰,從屍體手裡拽過自己的錢袋,揣進懷裡。
忽然又丟得遠遠的。
季泠州心中惶然,自己從什麼時候起開始適應這一切的呢?
“¥%#”
他低聲罵了一句,將無用的情緒壓下,走過去撿起錢袋,然後又在屍體身上翻找了一番。
一小把生丁、借據、半個吃剩的蘋果……
他厭棄地看著手裡的雜物,隨手丟掉蘋果,將剩下的收起來。
做完這這一切,才轉身離開。
涅伽拉德的夜晚,冷清又熱鬨。
正如此刻,越往回走,路兩邊完好的路燈越多。
暖黃的燈光下,行人的衣著逐漸整潔得體,臉上的神色也輕鬆起來。
人們低聲聊著工作、劇院演出,讓季泠州不由地心中放鬆。
泛著寒意的海風裡滿是濕潤的水汽,要下雨了。
他裹緊衣領,心想明天得去買些厚實的衣服。
一個小小的身影忽然攔在他麵前,是個瘦骨嶙峋的小女孩。
她臉蛋臟兮兮的,嘴角起皮,仰頭請求:“善良的先生,能給我些吃的嗎?”
季泠州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隻見她衣衫襤褸,光著腳,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歎了口氣,將錢袋整個塞進小女孩的手裡:“喏,拿去吧。
”
“謝謝您!”小女孩欣喜若狂地捧起錢袋,深深鞠了個躬。
“不客氣。
”
他冇心情說話,繞開小女孩繼續往家走。
“先生,請告訴我你的名字,我會報答您的。
”小女孩迅速收起錢袋,抱住季泠州的腿。
他察覺到不對,剛想掙開,粗壯的棍子已經敲在他後背上,描邊大師脫手而出,掉到了黑暗裡。
季泠州一個踉蹌跪倒在地,勉強抬起頭。
“你……”
小女孩身邊站著一個瘸腿的老者,那容貌活脫脫是年邁版的車伕。
他看著那張臉,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散了。
一老一少兩人,同時用仇恨的目光瞪向季泠州。
“是你謀殺了我的父親!你這個魔鬼!”小女孩咬牙切齒,“扳手老大都告訴我們了。
”
瘸腿老頭掏出把生鏽的小刀,顫顫巍巍朝著他走來:“那是我唯一的兒子,我要割下你的頭顱,祭奠他的亡靈!”
季泠州隻覺得心頭一片茫然。
嗓子裡泛起腥甜,自己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不,不行,還冇有找到回家的路,決不能死。
他咬緊牙關,試著拄著高光支起身子,然而隻是踉蹌著撲倒在地。
季泠州側躺著,動彈不得。
暗淡的燈光裡,瘸腿老頭一步步逼近,身軀投下的陰影罩在地上,他眼中閃過殘忍的光:
“我要割下你的頭,埋在我兒子的墓裡。
”
“咳咳咳,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季泠州握緊高光,呼叫了今天最後一次“修改器”。
身體裡的能量奔湧而出,包裹住長劍。
【高光:它曾經的主人是一位套路武術大師,將自己畢生感悟全部灌注在了這把劍上。
握住它,你就是新的套路武技大師。
(雖然實戰性差了些,耐不住打得好看呀!)】
【備註:你總能以瀟灑帥氣的姿勢將它拔出。
】
資訊湧入腦海。
是熟悉的風格,有點用,但……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季泠州握住劍柄,用最後的力氣將高光抽出。
刹那間,大量劍術記憶湧入腦海,身體彷彿經年累月鍛鍊過一般,生出本能般的肌肉記憶,變得靈敏有力。
這感覺,就像給千禧年的電腦裝上了tahoe,風扇狂響。
季泠州動作利索地從地上躍起。
手腕不由自主地挽了個劍花,負劍身後,擺出個瀟灑的造型。
他困惑眨眼。
啊這!
身體你在做什麼?生死攸關的時刻,怎麼還顧得上耍帥?!
瘸腿老頭看到,同樣大驚失色,他從未想到,這個半死不活的年輕人還有翻盤的機會。
他朝著季泠州擲出小刀,然後高舉棍子撲了上來。
破傷風攻擊!比單純的刀傷更要命。
刀未至,身先動。
季泠州以這輩子從未有過的敏捷,旋身一轉,長臂揮灑,用劍刃磕飛了破傷風小刀,然後收劍入鞘。
全部動作都如行雲流水般灑脫自然。
他已經不想吐槽了,即便是以自己外行的眼光看,剛纔的動作裡也有一大半是完全冇必要的。
偏僻的街巷再次安靜了下來。
季泠州擦掉臉上的血,拄著高光站直身子。
大雨終於落下,劈裡啪啦打在地上。
遠處的明亮的燈光,打在身側,他將手伸進雨裡,血水順著指縫流淌一滴滴落在地上,將臟兮兮的石磚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