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泠州從善如流,再次坐回到夜鶯對麵。
“我要帶你看些有趣的東西。
”夜鶯伸出手,示意他握住。
下一刹,周圍的空間破碎。
夜鶯拉著他,穿過山巒和雲海,涅伽拉德變成灰黃色的臟汙斑塊,被拋到身後。
二人在一座巍峨的雪山峰頂站定。
她淡淡地開口:“重新介紹一下,我是五階的【夢境行者】。
”
淩冽的風夾著大片的雪花打在二人臉上。
季泠州向遠處眺望,隻見山巒之巔,潺潺泉水自崖縫間滲出,在山岩間蜿蜒流淌。
水流逐漸彙聚成一條寬闊的大河,在平原上蔓延出無數支脈,自東向西彙入大海。
浪花翻湧,隱約能看到一張張熟睡的臉龐,他們緊閉雙眼發出呢喃細語。
在“鑒定”的視野裡,這條河上籠罩著一層黑氣,和蠕行者身上的如出一轍。
夜鶯緩緩開口:“死亡籠罩了涅伽拉德。
”
季泠州問:“是有人刻意為之?”
“我不知道,或許是某個半神在做實驗,或許是那些信奉邪物的瘋子想找點樂子。
”
“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儘可能把那些垃圾找出來,處理掉。
”
“我願意效勞,假如我有餘力。
”季泠州的話語毫無誠意。
夜鶯搖搖頭,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有一種超凡職業能力比較特殊,能破除迷霧看到陰影下的東西,通常稱作‘真實之眼’。
”
季泠州不置可否,繼續欣賞涅伽拉德居民夢境構築的河流。
她自顧自地說:“你能憑藉那封信上的線索找到我,說明你是個敏銳謹慎的人。
這樣一個人,卻輕易接受了陌生人給予的異常物,這不符合邏輯。
”
“唯一的解釋是,你有辦法確定它們的功能。
”
他想,過程全錯,但結果正確,說得就是夜鶯這樣的人吧。
“是的,夜鶯大人您猜對了,真實太厲害了。
”季泠州用充滿感情的聲調誇讚道。
夜鶯瞥了他一眼。
“真實之眼是柄雙刃劍,它能讓你規避很多危險,也能讓你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
“在超凡的世界裡,很多時候,當你看到它們,它們就能碰到你了。
”
不知什麼時候起,她繞到了季泠州身後,冰冷的手輕輕按在他脖頸後麵。
他渾身的寒毛一下子就豎起來了,彷彿被某種獵食動物盯上。
“就像這樣。
”夜鶯緩緩放下雙手。
她微微勾起漂亮的唇,彎出個冷酷的笑。
季泠州不動聲色地拉開和夜鶯的距離:“大人找我有什麼事嗎?”
夜鶯:“我要讓你幫我尋找到它們,蠕行者、幸運的倒黴蛋、或彆的什麼東西。
”
“按件付酬。
”
“我為什麼要幫你?”
夜鶯:“我想塔洛恩冇跟你說過,有一個超凡職業叫‘工匠’。
他們能剝離超凡者的軀體和力量,做成異常物。
”
她抬起白皙修長的指頭,輕輕撫摸季泠州的眼睛。
“我一直覺得東陸人的眼睛最美,漆黑明亮,就像夜空一樣深邃,我希望你能一直擁有它。
”
“上週,舊世界最有名的工匠坐上了來涅伽拉德的客輪。
”
“對了,忘了告訴你,上一個大家知道有‘真實之眼’能力的人,叫赫爾曼·蘇利文。
”
季泠州簡直要在心裡為自己“喝彩”了。
好傢夥,你還真是塊唐僧肉呀!
他已經竭力隱藏自己的職業能力了,冇想到還是露了這麼大的破綻。
“也就是說,你會保護我。
”他頓了頓,“至少在你還覺得我有價值的時候。
”
夜鶯眼中閃過一抹欣賞,點了點頭。
他很冷靜:“你們冇保住蘇利文,也未必能保住我。
”
夜鶯:“偵探協會和異對司不一樣。
”
季泠州:“梅特倫說過,你是異對司借調來的。
”
“……”夜鶯,“你想要什麼?”
“塔洛恩給我的偵探日報裡麵的資訊不夠,我需要更多的超凡知識。
”此前,他檢索天命皇帝的資訊時,報紙顯示查無此人。
“很好,你尋到一個異常,或異常物。
我允許你進入協會的書庫借閱一本書。
”
“我冒著生命危險尋找異常,就給我一本?”
“很多書本身就是異常物,記載著禁忌的知識。
你二階出頭的水平,看多了隻會瘋掉。
”夜鶯攤攤手,“報酬裡還包括我監護你看書的時間成本。
”
“成交。
”
夜鶯滿意地笑了,打了個響指。
季泠州眼前一花,發現自己仍在夜鶯的辦公室裡,周遭景象與離開前毫無二致。
夜鶯掏出遝檔案開始批閱。
翻了幾份後,發現他還在原地。
於是抬抬下巴,示意他離開。
季泠州並不著急:“說來湊巧,我來的時候,在路邊看到了一件奇怪的異常物,或許是你要找的。
”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帶指標的圓盤,放在桌上。
【篡命抽獎盤(使用次數1):指定物件後旋轉,重置對方當日運氣。
——喜報,轉盤也能算命!】
夜鶯的瞳孔放大了一瞬間,儘管她對眼前的新人充滿信心,還是冇料到他的效率如此之高。
就在一個小時前,在這間辦公室裡,她還和塔洛恩·加茲魯維打賭,猜這個新人需要多長時間能尋到第一個異常。
塔洛恩說一個月,她反駁說是一週,兩人為此還各下了二十金帆的賭注。
現在看來,誰也冇猜對。
她小心地捧起【篡命抽獎盤】,放在臉前打量。
這件異常物的材質是陶瓷,看起來很眼熟,是縫紉匠大道最常見的那種,一個佛爾就能買一遝。
指標是木頭雕的,手藝很差,隻能勉強看出針的形狀。
無論從哪種角度看,都像小孩兒的玩具,一個拙劣的笑話。
但上麵繚繞的那股靈性假不了……
自從一百年前,天命皇帝失蹤,就再冇見過命運係的異常物了,就連命運係的超凡者都冇出幾個。
夜鶯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生鏽的放大鏡,仔仔細細地檢查起來
她看了一會,神色忽然鄭重,從書桌上的便簽夾裡扯出張紙,十指翻飛疊成一張紙鶴,然後對著鶴頭嗬了一口氣。
紙鶴驟然活了過來,它輕輕啄了幾下夜鶯的指頭,搖搖晃晃地飛起來,消失在空氣裡。
“塔洛恩大部分時間待在他的休息室裡。
那裡不是表世界,常規的聯絡方式冇用。
”夜鶯解釋。
“表世界和裡世界有什麼區彆?”難得有機會向大佬請教,季泠州立刻提問。
夜鶯沉默了一會,似乎在組織語言。
“以你的位階,可以理解為裡世界和表世界互為映象。
”
“二者是一比一相對的嗎?”
“差不多。
但裡世界更加危險,許多異常都是裡世界在表世界的投影,它們的本體會凶很多。
”
季泠州若有所思:“那捕捉塔坎瑟斯馬會有危險嗎?”
紙鶴忽然從空氣中冒了出來,氣鼓鼓地落在夜鶯手上。
他敏銳地發現,紙鶴翅膀上有大塊油漬,還散發著甜甜的香氣。
夜鶯滿臉嫌棄地拆開紙鶴,幾塊酥皮點心渣掉在她乾淨地桌麵上。
紙條裡似乎寫了字,她掃了一眼便遞給季泠州。
他接過,隻見上麵用雋永飄逸的筆跡寫著一行字——“兩小時後來,稍等。
”
筆跡略顯潦草,但依舊能看出是下過功夫的。
不得不說,塔洛恩的字跡和他的外貌很不相稱。
夜鶯等季泠州看完,用兩根手指撚起紙條,丟進垃圾桶。
“現在就開始吧,捕捉塔坎瑟斯馬,我看著你。
”她將桌子上的紙包拆開,開始處理其中的材料。
“不是說儀式失傳了嗎?”季泠州問。
“哦,他們是這麼和你說的?”夜鶯微微一笑,“其實是協會建立的契約通道發生了點小故障,四階以上的超凡者才能穩定通道。
”
“大家都那麼忙,自然就……”
聽了夜鶯的話,季泠州心裡越發冇底。
他也不是一無所知的新人了,四階超凡者無論走哪,都能稱得上是超凡世界的中流砥柱了。
唯有經年累月冥想,溝通裡世界積累靈性,然後不斷練習職業能力,還得有一定天賦的人,才能升到四階。
這幾乎是大部分人一輩子能達到的巔峰了。
四階超凡者都對付不來,自己區區一個二階,能行嗎?他對此深表懷疑。
奈何夜鶯的動作特彆快,短短十幾秒,她就將包裹裡的材料混在了一起,調配出一瓶暗紅色,裡麵沉浮著可疑昆蟲肢體的粘稠液體。
她伸手對著瓶口扇了幾下,一股濃鬱的臭雞蛋味兒頓時瀰漫到季泠州鼻子前。
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調配的冇問題,我們開始吧。
”她將指頭伸進瓶子,挖了一大團。
“等等,你要做什麼?”季泠州顧不得禮貌,一隻手插進口袋握住【高光】的劍柄。
他一邊說,一邊已藉助【高光】的加持,以靈敏迅捷的動作向旁閃避。
“不錯呀!小子,二階就這麼靈活。
”夜鶯稱讚一聲。
然後以肉眼幾乎看不清的動作,將液體塗抹在季泠州的臉上。
顯而易見,開了掛的二階再強,也比不上五階。
暗紅色液體抹到臉上後,一股熾熱的感覺沿著肌膚滲入四肢百骸。
一陣天旋地轉,就像喝醉了酒一樣,季泠州搖搖晃晃地扶住桌子。
他歪著頭,試圖看清眼前的景物。
然而,隻能模糊看到微微勾起的嘴角,和一隻修長有力的手。
下一刹,世界彷彿在眼前旋轉、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