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六十年後
沈星移以為自己會忘記那個約定。
六十年，太長了。長得像一條看不到盡頭的河。他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以為那些事會慢慢褪色，以為那個龍脈穀會變成一個遙遠的夢。
但他錯了。
六十年後的那個春天，他收到了林小舟的來信。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沈老師，龍回來了。我在帕米爾高原上看到了。金色的，兩條，從東邊飛過來，飛進了那個山穀。六十年了，它們回來了。”
沈星移看著那封信，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心裡有什麼東西，沉了六十年，忽然浮上來了。
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人。
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眼睛也不如從前亮了。但那雙眼睛，還是能看見星星。
他九十歲了。
顧青八十七了。
錢半仙一百一了。
林小舟也八十多了。
他們都老了。
但那個約定，還在。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錢半仙，龍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沙啞，但很穩：
“我知道。我看見了。”
沈星移愣了一下：“你看見了？”
錢半仙笑了，那笑聲和六十年前一樣，嘻嘻哈哈的：“我在夜市擺攤，抬頭看見天上有兩道金光。沈大師，那是龍。它們回來了。”
沈星移握著電話，聽著那笑聲，忽然覺得，六十年的時間，好像沒那麼長了。
“錢半仙，你還去嗎？”
錢半仙的笑聲停了。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去。我等了六十年，就等這一天。”
沈星移問：“你爬得動嗎？”
錢半仙又笑了：“爬不動爬著去。爬不動滾著去。反正我要去。”
沈星移也笑了：“好。那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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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星移去找了顧青。
她住在一棟老樓裡，三樓，沒電梯。沈星移爬了五分鐘，才爬到門口。
門開了。顧青站在門口，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也多了，但眼睛還是那麼亮。
六十年前，就是這雙眼睛，在夜市裡看著他，說：“我陪你。”
六十年後，還是這雙眼睛，看著他，說：“來了？”
沈星移點點頭：“來了。”
顧青側身讓他進去：“進來吧。外麵冷。”
他走進去。屋裡還是那個樣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牆上掛著她父親的遺像，旁邊放著一盆綠植。窗台上擺著幾本書，其中有一本，是他的那本《鎮國大陣考略》。
六十年前，就是這樣。
六十年後，還是這樣。
沈星移坐下來，看著她：“顧青，龍回來了。”
顧青點頭：“我知道。林小舟打電話告訴我了。”
沈星移問：“你還去嗎？”
顧青看著他，笑了：“你這個人，怎麼老了還問這種問題？我說過，六十年後，陪你去。現在六十年到了，我當然陪你去。”
沈星移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六十年前，是暖暖的，軟軟的。現在，是一種說不清的踏實。好像有她在身邊，那座雪山，沒那麼高了。那條路，沒那麼難走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也老了，滿是皺紋，但握起來，還是那麼暖。
“好。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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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一行人出發了。
沈星移、顧青、錢半仙、林小舟，還有馬大壯的兒子——馬小壯。
馬大壯十年前走了，走之前跟他兒子說：“你沈叔叔六十年後要去一個地方，你替我去。”
馬小壯長得像他爸，虎背熊腰，憨憨的，笑起來一臉老實。他背著所有人的行李，走在前麵，一步一個腳印。
從海市飛到烏魯木齊，從烏魯木齊坐車到喀什，從喀什包車到慕士塔格山腳下。
路還是那條路，山還是那座山，駱駝石還是那塊駱駝石。
六十年了，什麼都沒變。
但什麼都變了。
沈星移站在駱駝石前，看著那個山穀。穀口還是那麼窄，那麼深，黑漆漆的，像一隻眼睛。
六十年前，錢半仙走進去了。六十年後，他又來了。
錢半仙站在駱駝石前，從懷裡掏出那個羅盤。是他爹留下的那個，林小舟研究了幾十年，又還給了他。
他把羅盤握在手裡，看著那個山穀：“爹，我來了。六十年了，我又來了。”
他第一個走進山穀。
沈星移跟在他後麵，顧青扶著沈星移，林小舟走在顧青旁邊，馬小壯背著行李走在最後。
五個人，走進了那條走了六十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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