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歸去來
從新疆回來後，錢半仙消停了好一陣子。
不是那種蔫頭耷腦的消停，而是一種奇怪的安靜。他還是每天去夜市擺攤，還是穿著那件道袍，還是搖著那個指南針改的羅盤，但不再咋咋呼呼地吆喝了。
有人來算命，他就安安靜靜地算。算完了，人家給多少錢就收多少，也不像以前那樣討價還價。
沈星移看在眼裡，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他爹。
那個在龍脈穀裡坐了幾十年的人。
那個穿著道袍、握著羅盤、等著兒子來找他的人。
沈星移沒有去打擾他。有些事，需要時間。有些東西，需要自己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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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星移去夜市的時候，錢半仙的攤位上坐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人，二十齣頭，瘦瘦的，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沈星移認出來了，是林小舟。
“沈老師！”林小舟看見他，站起來，“您來了！”
沈星移走過去：“你怎麼在這兒？”
林小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聽錢半仙說，他懂很多古代的東西，就來請教他。”
沈星移看了錢半仙一眼。
錢半仙得意地捋了捋鬍子：“那當然！我什麼不知道？”
沈星移哭笑不得。
林小舟說：“錢半仙剛才給我講了一個故事，關於龍脈穀的。他說，那個地方，在帕米爾高原上，慕士塔格山下。他說，那裡有兩條龍，有一道門，有一個方士的故鄉。”
他眼睛亮亮的：“沈老師，這是真的嗎？”
沈星移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是真的。”
林小舟的眼睛更亮了：“那您去過嗎？”
沈星移想了想：“去過。但沒有進去。”
林小舟問：“為什麼？”
沈星移說：“因為還不是時候。”
他看了看錢半仙，又看了看林小舟：“六十年後，那兩條龍會回來。那時候，纔是進去的時候。”
林小舟愣了一下：“六十年後？那時候我都八十多了。”
沈星移笑了：“八十多怎麼了？錢半仙一百一都去。”
錢半仙在旁邊插嘴：“那當然！我身體好著呢！”
林小舟看著他們，忽然笑了：“那我也去。八十多歲，爬不動山，爬著去。”
沈星移看著他眼睛裡的光，忽然想起當年的自己。
也是這樣，聽到師父說“帶你去看星星”的時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拍了拍林小舟的肩膀：“好。到時候，我帶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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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三個人在錢半仙的攤位上喝了不少酒。
錢半仙喝多了，又開始胡說八道：“林小子，我跟你說，我爹就在那個山穀裡。他坐在地上，背靠著岩壁，手裡握著羅盤。我找到他了。等了四十年，我找到他了。”
林小舟認真地聽著，沒有笑，也沒有打斷。
錢半仙繼續說：“我把他的羅盤帶出來了。就在我包裡。你要不要看看？”
他從包裡掏出一個羅盤。
很舊，銅質的，邊角都磨圓了。上麵的字有些模糊，但還能看出來——不是指南針改的，是真正的羅盤。天池、內盤、外盤，一應俱全。
林小舟接過來，小心翼翼地翻看：“這是……明代的？”
錢半仙點頭：“我爹說，是他爹傳給他的。好幾百年了。”
林小舟的眼睛亮了：“這是文物啊！能讓我研究研究嗎？”
錢半仙看了看沈星移，又看了看林小舟，然後點頭：“拿去吧。反正我也用不上。”
林小舟興奮得差點跳起來：“謝謝錢半仙！”
錢半仙擺擺手：“別謝我。替我好好保管就行。”
他頓了頓：“六十年後，我還要用它呢。”
林小舟愣了一下：“六十年後？”
錢半仙笑了：“對。六十年後，我要帶著它，再進一次龍脈穀。去看看我爹，看看那兩條龍。”
他看著夜空，眼睛裡有光：“到時候，我把羅盤留在他身邊。他等了一輩子，該有個伴了。”
沈星移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等了四十年，找到了他爹。現在，他還要再等六十年，去還願。
一輩子，都在等。
但他不再覺得苦了。
因為他知道，他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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