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楚家的人
在京城的最後幾天，楚辰帶著楚道玄，去見了張順。
老僕住進四合院之後，秦雨沫提前打了招呼，葉家的管事給他安排了乾淨的廂房，換了新衣，送了飯，張順接過那碗熱粥，捧在手裡，坐在廂房的窗邊，看著院子裡的棗樹，一聲都沒有出，就那麼坐著，坐了很久。
楚道玄來的時候，他起身，叫了一聲\"老爺\"，那兩個字，卡在喉嚨裡，啞了，隨即把眼淚，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站在那裡，背脊，比楚辰見到他時，直了許多。
楚道玄走過去，扶住他，兩個人，在廂房的窗邊，坐下來。
楚辰站在廊下，陪了一會兒，見兩個老人開始說話，悄悄地退開了幾步，把那片空間，留給他們。
蘇欣然走過來，站到他身邊，低聲道：
\"他們聊什麼？\"
\"以前的事，\"楚辰說，聲音也很低，\"楚家的事，那一夜之前的事，張叔在楚家三十年，有很多事，隻有他知道。\"
蘇欣然嗯了一聲，把目光，落在那兩個老人身上，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
\"那個孩子，還是找不到嗎？\"
\"有線索了，\"楚辰道，\"我讓葉昌平幫我查過，門主當年把那個孩子託付給的人，是一個在京城做生意的商人，姓周，家裡是做綢緞生意的，那之後不久，舉家搬去了南方，落腳在哪裡，還在查。\"
蘇欣然的眼神，微微一動：
\"那孩子現在，應該和我差不多大了。\"
\"對，\"楚辰看著遠處爺爺的背影，低聲道，\"等泰山的事了了，我親自去找，急不來，但一定找。\"
蘇欣然點了點頭，把手，輕輕地搭在楚辰手背上，沒有說話。
那個動作，輕得像一片葉子落下來，但楚辰感受到了，把手翻過來，握住了她。
兩人就那麼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陽光，一點一點地，從棗樹的葉縫裡，漏下來，落在青石板上，金黃的，碎的，安靜的。
……
離京的前一天下午，趙明軒來了。
他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卷東西，進了院子，把那捲東西，展開來，是一份族譜，紙張老舊，但儲存得極好，字跡清晰，他把其中的一頁，轉向楚辰，指了指上麵靠近邊緣的一行字：
\"楚先生，我回去查了趙家的族譜，五十年前，趙家和一個姓周的商人，有過一段往來，周家在京城置過房產，和趙家有買賣上的交情，後來周家舉家南遷，這段記錄，就留在這裡了，\"他頓了頓，把手指，往下移了一行，指著那行小字，\"但這裡，有一個附註，我查到的時候，覺得你可能需要看。\"
楚辰俯身，把那行小字，看清楚：
\"楚門後人，女，名璃，寄於周家，後隨周氏南遷。\"
正廳裡，安靜了一下。
楚辰把那一行字，在腦子裡，默讀了一遍，再一遍，把每一個字，都壓實了，隨即直起身，抬起頭，把族譜，還給趙明軒：
\"謝了。\"
趙明軒收回族譜，對楚辰點了點頭，那個點頭，比來京城第一天時，要深了許多，那是一種平等的、真實的，經過這些天之後，纔有的那種鄭重：
\"楚先生，趙家這次，欠了一個大人情，以後有用得上的地方，開口就是，不必客氣。\"
楚辰嗯了一聲，送他出門，走到院門口，停下來：
\"趙公子，蘇氏集團進軍京城的專案，麻煩你那邊，把路，留通了。\"
\"早就通了，\"趙明軒回頭，嘴角，扯了一下，那是楚辰第一次，在這個人臉上，看見一個真實的笑，不是上位者的那種，就是一個普通人，被人幫了之後，想回報的那種，\"蘇總那邊，什麼時候方便，隨時可以談。\"
楚辰點了點頭，目送他走出衚衕，重新轉身，進了院子。
楚道玄和張順，還坐在廂房的窗邊，說話，說了很長時間，楚辰路過，往裡看了一眼，沒有進去，繼續往前走。
回到正廳，他在桌上，把一張紙鋪開，把那行字，重新寫下來——
楚門後人，女，名璃，寄於周家，後隨周氏南遷。
\"璃，\"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字，在口腔裡，落下來，有一種說不清楚的重量，那是一個從來沒見過、但血脈裡認得出來的名字。
蘇欣然走過來，站在他身後，低頭，看見那張紙上的字，沉默了一下，把手，搭上他的肩膀，輕輕地按了一下：
\"找到了，就把她接回來。\"
楚辰把那張紙，疊好，收進口袋，站起來，轉向蘇欣然：
\"走吧，回江城，準備最後一件事。\"
蘇欣然點頭，轉身，去收拾行李。
楚辰站在正廳裡，看著院子裡的那棵棗樹，那棵在京城長了一百年的棗樹，在秋風裡，把最後幾片葉子，送下來，落在青石板上，無聲無息的，像是什麼東西，在這裡，交代完了，可以走了。
他低頭，把口袋裡那張疊好的紙，按了按，確認它在，轉身，出了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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