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破陣
破陣，比預想的，更消耗元氣。
楚辰把整個人的本命元氣，緩緩地注入那道黑色屏障，就像是把血一點一點地輸進一個黑洞，看不見底，也看不見效果，隻能憑著對爺爺氣息的感應，判斷方向是否偏移、力道是否足夠。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他感覺到本命元氣在穩定地流失，像是一個緩慢但無法阻止的漏，沒有辦法加快，也沒有辦法停止，隻能撐著，繼續往裡送。
小月在旁邊，用引氣之術穩住周圍的地氣，防止死亡穀的逆向氣場乾擾楚辰的元氣輸送。這件事，做起來比說起來難得多——要在完全相反的氣場裡維持一道反向的屏障，本身就極度消耗精力，而且不能有片刻的鬆動，一鬆，那股逆向地氣就會立刻滲進來，把楚辰的元氣輸送徹底打亂。她的額頭已經浸出了細密的汗珠，睫毛微微顫動，但她一聲不吭，死死地盯著銅管，像是把自己所有的神識都押在那一管上麵。
蘇欣然站在楚辰身邊，做不了什麼技術性的事，但她的存在本身，對楚辰有一種微妙的穩定作用——紫微命格在這片死地裡雖然被壓製，發不出力，但那種天生的\"鎮煞\"特性，還在悄悄地發揮作用，替楚辰的氣場抵擋了一部分逆向地氣的侵蝕，減輕了他的消耗，哪怕隻有一點，也是實實在在的幫助。
就這麼撐了將近一個小時。
楚辰的臉色，開始有些白了，嘴唇也比平時薄了一分，眉間的那道紋，壓得比之前深。
他沒有停，也沒有說話，就是撐著，繼續往裡送元氣。但蘇欣然看見了，悄悄靠近了半步，沒有說話，隻是把手輕輕貼在他的手背上——那點溫熱，從她的掌心傳過來，進入他的麵板。
楚辰感覺到了，眼皮微微動了一下，手指反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鬆開，繼續輸送元氣。
就在這時，屏障裡傳來了回應。
不是那種微弱的顫抖，而是一道清晰的、有力的元氣脈衝——像是一個在黑暗裡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感受到了來自外麵的力量，把最後一分氣力，全部調動了起來，凝成了一道有分量的迴響。
楚辰眼神驟然一亮。
\"爺爺，準備好了！\"
他不再剋製，全力催動本命元氣，在找到的那個牽引點上，猛地一推——
與此同時，屏障裡麵，那道力量，在同一個方位，同一個瞬間，向外猛撞！
內外夾擊！
\"轟——！！\"
那道黑色的屏障，從中心開始，炸出一道金色的裂縫，裂縫急速向四麵八方蔓延，像是一張被捏碎的蛋殼，從裡往外，嘩嘩地崩裂開來，碎裂的聲音在這片死寂裡格外清晰，一聲接一聲，每一聲都是一道封印線斷開的響動。
無數道陣紋，在金色的光裡一一熄滅。
整個萬仙陣，嘩啦啦地碎了。
碎裂的陣法，化作漫天的黑色碎屑，在空中飄散，無聲地湮滅在這片灰紫色的天空裡，像一場奇異的雪，落下來，落下來，最終什麼都不剩。
碎屑落盡，那片被封印的空間，終於露出了裡麵的樣子。
一個老人，盤腿坐在中央的地麵上。
花白的頭髮，垂落在肩上，臉上的皺紋極深，身上的衣服早已破舊不堪，布料稀薄到幾乎要成碎片，但脊背挺直，頭顱沒有低垂——像一棵在風雪裡站了十八年的老樹，沒有倒，一直沒有倒。
他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和楚辰極其相似的眼睛——深邃、清明，歷經了歲月和磨難，卻絲毫沒有失去那種看透山川的明澈。時間在那雙眼睛裡，留下的不是渾濁，而是更沉的清。
\"辰兒。\"
楚道玄的聲音，沙啞，低微，但那兩個字，字字清晰，字字沉穩，落在楚辰的耳朵裡，像是一塊石頭，沉進了他胸腔最深的地方。
楚辰大步走進去，走到楚道玄麵前，蹲下來，扶住他的手臂。
老人的手，瘦得隻剩皮包骨，麵板鬆弛，指節凸出，但楚辰握住的時候，感覺到了——那雙手，還是溫的。
\"爺爺，\"楚辰開口，聲音罕見地啞了一下，卡了一下，壓住了，\"來晚了。\"
楚道玄抬起頭，看著孫子的臉，看了很久，像是在覈對什麼，在確認什麼，隨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極其平靜、極其溫暖的笑，像是冬天裡的陽光，不刺眼，但真實地溫熱著。
\"不晚，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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