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來得不急不慢。
江城的冬，不像北方，不下雪，就是那種陰沉沉的，潮濕的涼，把整座城市，裹在裡頭，出門要穿厚衣服，但太陽出來的時候，又是暖的，那種暖，帶著一點冬天特有的乾淨，把院子裡的青石板，照得發亮。
楚道玄最喜歡冬天太陽好的時候，搬把椅子，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手裡端著茶，眯著眼，把臉，仰向陽光，那種曬的姿勢，是一個把日子，過得很享受的老人，特有的那種，懶，但是，實實在在的，好。
張順，在旁邊，拿著一件棉衣，站著，等楚道玄說冷，就遞過去，楚道玄不說，他就站著，不催，不問，就站著，陪著。
那天，楚璃來吃飯，帶了沈徵。
那是沈徵，第一次，來知命齋。
楚璃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沈徵一眼，那個眼神，是楚辰這輩子，在楚璃那裡，見過的，第一次，有點小心翼翼的眼神，她把那個小心翼翼，收了一下，開口：
\"進去，沒事的。\"
沈徵背著那個帆布包，跟著楚璃進來，進門，第一眼，看見正廳裡楚辰坐在櫃檯後麵，第二眼，看見院子裡曬太陽的楚道玄，第三眼，看見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的秦雨沫，那三眼，讓他在門口，微微地，停了一下，那種停，是一個人，感受到了某種東西，需要一點時間，把那個感受，處理一下，才能往裡走，的那種。
楚辰抬起頭，看見楚璃，隨即，把目光，落在楚璃旁邊那個人身上，那道目光，停了大約三秒，楚辰把望氣眼，開了一下，掃了一遍，隨即，收回來，低下頭，翻書，翻了一頁，隨口道：
\"來了，坐。\"
楚璃在旁邊，把那口悄悄提著的氣，慢慢地，放下來，帶著沈徵，往裡走。
沈徵在櫃檯對麵，坐下，看著楚辰低頭翻書的樣子，沉默了片刻，開口：
\"楚先生好，我叫沈徵，在省博做考古，\"他停頓了一下，那種停頓，是一個話不多，但說的時候，會把話，說清楚的人，特有的，\"楚璃，常跟我提您。\"
楚辰翻書，沒有抬頭：
\"嗯，她常來書店？\"
\"嗯，\"沈徵道，\"差不多每週兩三次。\"
楚辰翻了一頁，隨口問：
\"做什麼考古？\"
\"古代地理，主要是地脈走向的歷史變化，\"沈徵道，那種回答，是一個對自己的工作，有真實的熱情和清楚的認知的人，說出來的話，不是炫耀，就是實實在在地，把自己做什麼，說清楚，\"研究地下的那些，和地上看到的，對照。\"
楚辰翻書的手，停了一下，這次，抬起頭，把沈徵，正式地，看了一眼，那道目光，比剛才，多了一點什麼：
\"地脈的歷史變化，你是用什麼方法，記錄和分析的？\"
沈徵被這個問題，問了一下，隨即，眼神，活了，從帆布包裡，取出一個本子，翻開，放在楚辰麵前，那個本子，密密麻麻地，記滿了各種資料和圖表，那種記法，認真，細，有條理，是一個把工作，真正當成一件重要事來做的人，特有的那種：
\"這是我最近在做的一個課題，用地質資料，和古代文獻記載，交叉印證，還原某些地區，在過去幾百年裡，地脈走向的變化軌跡。\"
楚辰低頭，把那個本子，翻了幾頁，那幾頁裡，有一個地區的資料，楚辰認得那個地區，那是他用望氣眼，感應過的地方，沈徵的資料，和他感應到的，有幾處，重合得極準，有幾處，有細微的偏差，楚辰把那幾處偏差，在腦子裡，想了一下，把本子，推回去：
\"第三頁，那組資料，有一處偏差，那個地區，在你的記錄年代之後，有一次微弱的地質活動，時間很短，可能沒有留下文獻，但影響了地脈，你的資料，可以從那個方向，再看看。\"
沈徵接過本子，翻到那頁，把楚辰說的那處，看了一遍，眉頭，皺了一下，隨即，鬆開，把那個位置，標了一個記號，抬起頭，看著楚辰：
\"楚先生，您是怎麼知道那次地質活動的？\"
\"感應，\"楚辰平靜地說，重新拿起書，低頭，翻開，\"我有望氣眼，感應地脈的方式，和你用資料，不一樣，但方向，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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