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0月,四川,九寨溝。
深秋的九寨溝,漫山遍野的紅葉與碧藍的海子交相輝映,美得如同上帝打翻了調色盤。對於《神鵰俠侶》劇組來說,這裡是天然的古墓派外景地。
然而,對於飾演小龍女的劉亦菲來說,這裡是美麗的刑場。
「嘶……」
臨時搭建的更衣帳篷裡,茜茜倒吸了一口涼氣。
劉曉麗正在給她上藥。茜茜白皙的腰部和髖骨處,佈滿了大片大片的青紫淤痕,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滲出了血絲。
這是吊威亞留下的「勳章」。
小龍女的武功講究「輕靈飄逸」,大部分打戲都要在空中完成。在這個年代,國內的威亞衣還非常簡陋,基本就是幾根粗糙的帆布帶子勒在胯下和腰間。為了追求視覺效果,動作指導趙箭設計的動作又極其複雜,動不動就要在空中旋轉幾百圈。
「這幫人也太狠了。」劉曉麗看著女兒身上的傷,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明天還要拍『玉女心經』的打戲,這怎麼受得了啊。」
茜茜咬著嘴唇,額頭上全是冷汗,但眼神依然倔強:「媽,冇事。多貼幾個創可貼就行了。我是「小龍女」,不能怕疼。」
除了威亞,還有一個折磨人的東西——頭套。
古裝劇的假髮套通常由化纖製成,厚重且不透氣。還要用大量的膠水粘在頭皮上,然後用鋼卡死死固定。每天十幾個小時下來,茜茜的頭皮被勒得紅腫發炎,髮際線處更是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又癢又痛。
就在母女倆為了明天的拍攝發愁時,帳篷外傳來了一陣騷動。
「陳總!您怎麼來了?」是製片主任的聲音。
緊接著,陳金飛帶著幾個穿著黑色製服、提著銀色金屬箱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
「茜茜,好點了嗎?」陳金飛看著茜茜蒼白的臉色,一臉心疼,「林總知道你受苦了。這些是他特意從美國讓人連夜送過來的『裝備』。」
「裝備?」茜茜愣了一下。
工作人員開啟了第一個箱子。裡麵是一件看起來非常輕薄、呈肉色的連體衣。
「這是林總委託好萊塢特效團隊,找給NASA做太空衣內襯的供應商定製的『仿生威亞衣』。」
工作人員介紹道,語氣裡透著一股自豪,「它採用的是最新的凱夫拉縴維和記憶海綿複合材料。厚度隻有普通威亞衣的十分之一,穿在戲服裡麵完全看不出來。」
「最關鍵的是,它採用了人體工學分壓設計。當你被吊起來的時候,鋼絲的拉力不會集中在一個點,而是會均勻分散到全身的受力骨骼上。而且非常透氣,吸汗。」
茜茜將信將疑地摸了摸那件衣服,手感軟得像雲朵,卻又韌性十足。
她試著穿上身。
奇蹟發生了。
當下午拍攝開始,鋼絲猛地拉緊,茜茜做好了迎接疼痛的準備。但預想中那種勒進肉裡的劇痛並冇有傳來,隻有一種被溫柔托舉的感覺。
她在空中做了一個高難度的「天外飛仙」迴旋,輕盈得像一隻真正的白鶴,動作比平時更加舒展、流暢。
「好!太漂亮了!」動作導演趙箭在地麵上看呆了,「亦菲今天的滯空感絕了!完全冇有那種因為疼痛而產生的僵硬!」
除了威亞衣,林一還解決了「頭等大事」。
第二個箱子裡,是一頂做工精緻到了極點的假髮套。
「這是林總從歐洲收購的一家擁有百年歷史的假髮工坊定做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拿出來,「全部採用未經過燙染的頂級真人少女髮絲,由老工匠一根一根手工鉤織在醫用級的模擬頭皮上。」
「它的透氣性是普通頭套的一百倍,重量隻有三分之一。而且髮絲的光澤度,在高清鏡頭下和真發一模一樣。」
化妝師接過這頂假髮,手都在抖:「這……這得多少錢啊?」
「不算人工和加急費,光材料成本,十萬美金。」工作人員淡淡地說道。
化妝間裡一片吸氣聲。十萬美金!在2004年,這能在北京買兩套房!
當這頂天價假髮戴在劉亦菲頭上時,效果立竿見影。
那種原本因為厚重假髮而產生的「頭重腳輕」感消失了。髮絲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自然的柔光,隨著微風輕輕飄動,每一根頭髮絲都像是在演戲。
更重要的是,劉亦菲的頭皮終於解放了。
不僅如此,林一還送來了一套特殊的反光板。
這種反光板採用了特殊的奈米塗層,反射出來的光不是生硬的白光,而是一種柔和的、帶著淡淡冷色調的「月光」。
當這種光打在劉亦菲臉上時,她整個人彷彿自帶柔光濾鏡,麵板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玉質感,真正做到了原著裡描寫的「猶似身在煙中霧裡」。
那一天的拍攝,劉亦菲狀態神勇。
她穿著林一送的威亞衣,戴著林一送的假髮,沐浴在林一送的光影裡。
她站在九寨溝的瀑布前,白衣勝雪,長劍如虹。
周圍的遊客和工作人員都看癡了。
有人偷偷拍下了照片發到網上,標題是:【九寨溝偶遇神仙姐姐,這哪裡是拍戲,這分明是仙女下凡!】
休息間隙,茜茜坐在房車裡,拿著手機給林一發簡訊。
【哥,衣服很舒服,頭髮也很輕。我不疼了。】
很快,林一的回覆來了。
【不疼就好。記住,你是去造夢的,不是去受刑的。任何阻礙你美的東西,我都會替你掃平。】
【另外,過兩天我會送給你一個更大的驚喜。】
茜茜看著手機,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
她不知道的是,此時的林一,已經坐上了飛往成都的私人飛機。
他不僅要來探班,更要來充當一次「剪刀手」,剪掉那個在原本歷史軌跡中,讓小龍女形象崩塌的雷人橋段。
……
拍攝轉場到了象山影視城。
這裡正在拍攝全劇的一個大**——大勝關英雄大會。
劇情是:楊過和小龍女在英雄大會上重逢,兩人聯手打敗了金輪法王,揚名立萬。
然而,當茜茜拿到這一場戲的劇本時,眉頭卻緊緊鎖了起來。
劇本上寫著:【群雄為了慶祝勝利,激動地將小龍女和楊過拋向空中,以此表達喜悅。小龍女在空中被拋起、落下,臉上帶著開心的笑容。】
「這……這也太奇怪了吧?」茜茜拿著劇本去找導演於敏。
「導演,小龍女性格清冷,喜怒不形於色。她怎麼可能允許一群陌生男人把她拋起來?而且還是這種……像是慶祝足球隊奪冠的方式?」
於敏導演有些為難:「亦菲啊,這是張紀中製片人的意思。他覺得這場戲要熱鬨,要體現出那種『普天同慶』的感覺。而且這樣視覺衝擊力強。」
在這個年代的內地武俠劇,確實存在一種「土味審美」和「過度煽情」的毛病。張紀中是大鬍子,審美有時候比較粗獷。
「可是……」茜茜還想爭取,但看到導演堅決的態度,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雖然有背景,但在創作上,她還是尊重導演的權威。
拍攝當天。
幾百名群演聚集在廣場上,氣氛熱烈。
「來,大家準備!」副導演拿著大喇叭喊,「待會兒一定要熱情!把茜茜和曉明拋得高高的!」
茜茜站在人群中間,看著周圍那些伸出來的、粗糙的大手,心裡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和抗拒。她是那樣的冰清玉潔,怎麼能像個沙包一樣被扔來扔去?這簡直是對小龍女這個角色的褻瀆!
就在這時。
「等一下。」
一個清冷的聲音,穿透了喧囂的人群,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眾人回頭。
隻見片場入口處,一行人正大步走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墨鏡的年輕男子。他身材高大,氣場強得嚇人,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
張紀中正坐在監視器後麵喝茶,看到來人,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了,連忙站起來迎上去。
「林……林總!您怎麼親自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林一摘下墨鏡,露出那雙深邃而銳利的眼睛。他冇有看張紀中,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人群中、顯得孤立無援的茜茜。
兩人對視。茜茜的眼睛瞬間紅了,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林一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轉過身,指著那些正準備「拋高高」的群演,冷冷地問道:
「張導,這是在乾什麼?馬戲團雜耍嗎?」
「呃……這是在拍英雄大會的慶祝場麵……」張紀中擦了擦汗,解釋道。
「慶祝?」林一拿起劇本,翻了兩頁,隨手扔在桌上,「讓一群滿身臭汗的男人,把不食人間煙火的小龍女拋向空中?張導,你是想毀了這個角色,還是想毀了這部劇?」
「小龍女是什麼人?她是在古墓裡喝蜂蜜長大的。她對世俗的榮譽根本不屑一顧。麵對群雄的歡呼,她應該感到吵鬨,感到厭煩,隻想拉著楊過離開。」
「把她拋起來?還讓她笑?」林一冷笑一聲,「這畫麵播出去了,觀眾不會覺得喜慶,隻會覺得滑稽,覺得小龍女的人設崩了。」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大家都冇想到,這個年輕的資方大佬,竟然懂戲,而且一針見血。
「那……林總覺得該怎麼拍?」於敏導演小心翼翼地問。
林一走到茜茜身邊,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然後轉過身,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改。」
「改成:群雄歡呼,想要湧上來慶祝。小龍女眉頭微蹙,手中金鈴索一揮,一道白綾飛出,帶著楊過飛上屋頂。」
「他們站在高處,俯瞰著下麵狂熱的人群,眼神冷漠而疏離。彷彿這兩個世界永遠無法相融。」
「這纔是《神鵰俠侶》。這纔是楊過和小龍女的『不容於世』。」
張紀中在腦海裡過了一遍這個畫麵。
高屋建瓴,白衣飄飄,遺世獨立。
「妙啊!」張紀中一拍大腿,「林總,您這改動絕了!這格局一下子就上去了!這纔是俠侶啊!」
「那就這麼拍。」林一淡淡地說道,「以後所有關於小龍女的戲份,凡是讓她做不符合人設的動作,都要經過我的同意。」
半小時後。
這一場戲重新開拍。
冇有了雷人的「拋高高」當然也冇有了「鹹豬手」。
茜茜站在高高的屋簷上,白衣勝雪,風吹起她的裙襬。她看著下麵喧鬨的人群,眼神清冷,正如林一所說的那樣,彷彿在看另一個世界。
而當導演喊「Cut」之後。
她冇有立刻下去。她轉過頭,看向站在監視器旁邊的林一。
此時已是黃昏,夕陽給林一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雖然她是小龍女,而他不是楊過。但此刻,他們之間那種「對抗世界、隻為彼此」的默契,比戲裡還要動人。
晚上,劇組安排的酒店。
「哥,謝謝你,今天要不是你,我真的就要被拋起來了。想想都覺得丟人。」
「傻瓜。」林一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我說過,我會守護你的羽毛。誰敢往上麵潑臟水,我就剁了誰的手。」
「不過……」林一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有些幽深,「下一場戲是絕情穀的落水戲。那可是真的危險。我得親自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