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早春,四川九寨溝。
雖然已是三月,但高原的寒意依然如刀割般凜冽。珍珠灘瀑布如同一條巨大的銀色哈達,從四十米高的懸崖上咆哮而下,撞擊在岩石上,激起千堆雪。水霧瀰漫在空氣中,瞬間就會在眉毛和髮梢上凝結成細小的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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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追求張紀中口中那所謂的「真實質感」與「雄渾美學」,劇組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放棄攝影棚內的恆溫綠幕,在珍珠灘實景拍攝小龍女跳崖前、被絕情穀暗流捲走的那場戲。
現場的氣氛壓抑而緊張。
「這水……太急了吧?」
飾演楊過的黃曉明站在岸邊,看著那渾濁且湍急的激流,忍不住裹緊了身上的軍大衣。這裡的水溫隻有零度左右,是真正的雪山融水,刺骨的寒意隔著幾米遠都能感覺到。水下更是暗礁林立,稍微不注意就會被捲入看不見的漩渦。
「林總,要不……還是用替身吧?」張紀中看著那奔騰的水流,心裡也有些打鼓。他是想要藝術效果,但他更怕出人命,尤其是眼前這位「小祖宗」要是出了事,旁邊那位黑麪神怕是要把整個劇組都拆了。
林一站在離拍攝點最近的一塊巨大岩石上,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雙手插在兜裡,看似平靜,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肌肉已經緊繃到了極致。在那件昂貴的羊絨風衣之下,他並冇有穿保暖內衣,而是貼身穿了一件專業的、防割防刺的潛水服——這是他在看到拍攝通告的那一刻起,就做好的準備。
在這個世界上,他隻相信自己。
「茜茜,用替身吧。」林一開口了,聲音不容置疑,「側臉和遠景用替身,特寫上岸拍。」
然而,那個平時對他言聽計從的女孩,此刻卻異常固執。
茜茜穿著單薄如蟬翼的白色紗裙,站在寒風中,小臉凍得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哥,我想自己來。」
茜茜看著林一,眼神裡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這場戲是小龍女絕望中的希望。那種在水裡窒息、掙紮、卻又想活下去見楊過的微表情,替身做不出來的。如果這時候切鏡頭,情緒就斷了。」
「而且,」她指了指腰間那根特製的威亞鋼絲,「我有你送的最好的威亞衣,還有這麼多安全員,冇事的。我想做一個好演員,不僅僅是大家都捧著的『神仙姐姐』。」
林一看著她。他在那個眼神裡,看到了趙靈兒的影子,更看到了小龍女的靈魂。她在成長,在試圖掙脫他的羽翼,去迎接風雨。
沉默了良久,林一最終點了點頭。
「好。但隻有一條。無論成不成,拍完馬上上來。」
說完,林一冇有退回到安全的監視器後麵。他脫掉了黑色的風衣,露出了裡麵緊身的黑色潛水服,像一隻隨時準備撲食的獵豹,死死地盯著水麵。
「各部門準備!救生員就位!暖風機預熱!」
「《神鵰俠侶》第N場,絕情穀落水,Action!」
隨著場記板落下。
茜茜深吸一口氣,冇有任何猶豫,縱身一躍,像一隻折翼的白鳥,墜入了冰冷刺骨的激流中。
「嘩啦——」
水花四濺。
幾乎在入水的瞬間,茜茜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被凍結了。那種冷不是停留在麵板表麵,而是像無數根鋼針直接紮進了骨髓裡。心臟因為驟冷的刺激而劇烈收縮,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但她強忍著生理上的極度不適,按照劇本的要求,在水中掙紮,浮沉。
她的長髮在水中散開,眼神悽美而絕望,看著岸上的方向,彷彿在看著那個讓她等了十六年的愛人。
「好!情緒非常到位!保持住!」張紀中盯著監視器,興奮地握緊了對講機。
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
就在導演準備喊「Cut」的前一秒。
意外,如同死神的鐮刀,毫無徵兆地揮了下來。
一股突如其來的暗流,猛地捲住了茜茜寬大的古裝裙襬。那巨大的拉力瞬間傳導到了她腰間的威亞上。
如果是平時,這根進口的航空級鋼絲完全能承受。但是,劇組已經在低溫高濕的環境下連續工作了太久,機械師的疏忽導致這根鋼絲在滑輪處產生了一處微小的磨損。
而在這一刻,這處磨損成為了致命的弱點。
「崩——」
一聲令人心悸的、金屬斷裂的脆響,在轟鳴的瀑布聲中依然清晰可聞。
那根維繫著茜茜生命的鋼絲,斷了。
失去了牽引力,茜茜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她就像一片無助的落葉,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瞬間捲走,衝向了瀑佈下遊深不見底的深潭!
「啊——!」
茜茜隻來得及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隨即被渾濁的浪花狠狠拍在臉上,冰冷的河水灌入氣管,嗆得她無法呼吸。
「鋼絲斷了!出事了!快救人!!!」
張紀中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對講機「啪」地掉在地上。
現場亂作一團。救生員們雖然在岸邊,但水流太急,他們丟擲的救生圈根本扔不到茜茜身邊,而想要下水遊過去,至少需要幾十秒的反應時間。
在這湍急的激流中,幾十秒,足以決定生死。
就在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
那塊岩石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冇有哪怕0.1秒的猶豫,如同一顆黑色的炮彈,帶著決絕的氣勢,直接紮進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激流中。
是林一。
他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眾人,他的眼裡,隻有那個在白浪中沉浮的小白點。
水下的世界是恐怖的。
渾濁,冰冷,黑暗,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林一入水的瞬間,巨大的衝擊力撞擊著他的胸腔。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他睜大眼睛,忍受著臟水刺痛眼球的痛楚,在混沌中瘋狂地尋找。
終於!
他看到了!
茜茜已經被衝出去了十幾米,正被一個巨大的漩渦吸住,不斷下沉。
更糟糕的是,她那繁複的古裝長裙,不幸地纏繞在了水底一根橫生的枯樹枝上。她像是一隻被蜘蛛網粘住的蝴蝶,無論怎麼掙紮,都無法浮出水麵。
缺氧讓茜茜的意識開始模糊。肺部像是要炸裂一樣疼痛。
黑暗從四周湧來。
我要死了嗎? 哥……救我……
就在她即將放棄掙紮、任由黑暗吞噬的那一刻。
一隻強有力的大手,像鐵鉗一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茜茜費力地睜開眼。
在混沌晃動的水光中,她看到了林一那張臉。那張平時總是運籌帷幄、雲淡風輕的臉,此刻充滿了焦急、憤怒,卻又帶著一種要把她從地獄裡拉回來的堅定。
他像是一尊劈開生死的神,降臨在她的世界裡。
林一遊到她身邊,一把摟住她的腰,將她死死地扣在懷裡。他迅速掏出綁在腿上的鈦合金潛水刀,動作利落而凶狠,猛地割斷了那截纏住她的裙襬。
束縛解開。
林一雙腿猛地蹬在岩石上,借著巨大的反作用力,帶著茜茜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水麵。
「嘩——」
兩人破水而出。
「咳咳咳——」茜茜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劇烈地咳嗽著。
林一單手托著她的頭,讓她保持在水麵之上,另一隻手奮力劃水,逆著激流向岸邊遊去。
此時,反應過來的救生筏終於趕到了,七手八腳地將兩人拉了上去。
岸邊。一片狼藉。
茜茜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凍得發紫,整個人都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剛纔的溺水和失溫,讓她產生了巨大的生理恐懼。
「茜茜!茜茜!嚇死媽媽了!」劉曉麗哭喊著衝過來,腿都軟了。
但林一比她更快。
他一把推開圍上來想要遞毛巾的工作人員,根本不管自己身上也在滴水,眼神凶狠得像一頭護食的孤狼。
「把箱子開啟!快!」
他怒吼著,親自開啟那個一直在旁邊待命的、通著電保溫的「熱能恢復艙」。
他用大毛巾將茜茜裹住,然後連人帶毛巾,小心翼翼地放進那個溫暖的艙體裡。
但他冇有離開。
他蹲下身,隔著那層銀色的保暖材料,伸出雙臂,死死地、用力地抱住了她。
那個擁抱的力度之大,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彷彿隻要一鬆手,她就會再次消失。
「冇事了……冇事了……哥在這。哥在這。」
林一的聲音在發抖。那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感到如此徹底的恐懼。那種心臟差點停止跳動的感覺,比商場上的任何一次危機都要可怕一萬倍。
茜茜縮在他懷裡,臉貼著他濕漉漉的胸膛。她聽到了他胸腔裡那劇烈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那種心跳,比任何語言都有力。
「哥……」茜茜虛弱地開口,眼淚混著河水流下來,聲音細若遊絲,「剛纔……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閉嘴。」
林一低下頭,雙手捧起她冰涼的臉頰。他的額頭重重地抵在她的額頭上,鼻尖對著鼻尖,呼吸交纏。
他在剋製。
他想吻她,想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她的存在。但他不能。在這個眾目睽睽之下,在他還是她「哥哥」的身份之下,他不能越過那條線。
於是,他隻是用力地、虔誠地吻在了她濕漉漉的額頭上。
這一個吻,停留了很久。冇有情慾,隻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失而復得的珍視。
「以後不許再這麼嚇我。」林一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哽咽。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包括還冇回過神的張紀中,包括穿著一身楊過戲服、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黃曉明。
大家看著這一幕,冇有人覺得突兀,更冇有人覺得這是「兄妹」間該有的尺度。
在戲裡,楊過跳崖救小龍女,那是為了十六年的情義。 而在現實中,這個男人毫不猶豫地跳進零度的冰潭,那是為了比生命更重的愛。
那一刻,茜茜心裡那個關於「誰是楊過」的疑問,徹底有了答案。
黃曉明隻是在演楊過。 而林一,纔是那個願意為她生、為她死、為她對抗全世界的真神。
當晚,劇組全麵停工整頓。
林一發了最大的火。他冇有給任何人麵子,直接讓陳金飛帶著律師團入駐,徹查了威亞事故的原因。負責那一組威亞的機械師和安全主管,不僅被當場開除,還被林一以「重大責任事故」起訴,這輩子別想再在這一行混了。
深夜,豪華房車內。
暖氣開得很足。茜茜已經喝了薑湯,洗了熱水澡,躺在柔軟的床上。
林一坐在床邊,守著她。
茜茜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林一的手指。
「哥,我不怕了。」
茜茜看著林一,眼底的那一抹清冷中,多了一份看透生死的深邃。
「在水底的時候,我想通了小龍女是怎麼想的。」
「她在絕情穀底十六年,不是靠『等』活下來的。她是靠『信』。」
「她信楊過會來。就像我信你會來救我一樣。」
林一反握住她的手。
「睡吧。我會一直守著你。」
經過這場生死的洗禮,茜茜終於完成了從小龍女的「形似」到「神似」的最後蛻變。
那不是演出來的清冷,而是見過生死後的淡然。
「神仙姐姐」終於蛻變成了「小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