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氛圍比想像中要和諧得多。
林家的餐廳是典型的美式開放風格,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色的光暈。長條形的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中餐——這是林清河特意請唐人街的大廚上門做的。
林清河雖然話不多,但他一直在細心地照顧著劉曉麗母女,剝蝦、添湯,笨拙卻真誠。劉曉麗則溫聲細語地聊著在紐約的生活瑣事,舞蹈學校的趣聞,以及對未來的迷茫。
「這邊的藝術學校門檻很高,茜茜雖然有底子,但是語言是個大問題。」劉曉麗嘆了口氣,眉頭微蹙,「而且道格拉斯頓這邊的學區……房租太貴了,我們在法拉盛租的那個公寓環境實在一般。」
林清河剛想說話,林一卻先開口了。
「劉阿姨,語言不是問題。」林一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我看過茜茜剛纔看電視的反應,她的語感很好。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每天放學教她英語。道格拉斯頓中學的ESL(英語作為第二語言)課程我也很熟,校長我也認識。」
林清河驚訝地看了兒子一眼,隨即立刻接話:「對對對!林一這孩子英語比我都好,如果你們不嫌棄……其實這房子這麼大,很多房間都空著……」
話說到一半,林清河似乎覺得太冒進,臉憋得通紅卡住了。
劉曉麗愣了一下,臉頰也飛起兩朵紅暈。
餐桌下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這時,一直安安靜靜吃飯的茜茜突然開口了,她指著落地窗外遠處的一束光:「媽媽,看,那是自由女神像嗎?」
大人們的尷尬瞬間被打破。
林一笑了:「茜茜,那個方向是甘迺迪機場的燈塔。不過,如果你想看自由女神,吃完飯我可以帶你去三樓的露台,我有望遠鏡,如果天氣好轉的話,或許能看到曼哈頓的燈火。」
「真的嗎?」茜茜的眼睛瞬間瞪得圓圓的,滿是期待。
「當然。」
……
飯後,雨漸漸停了。
林一帶著茜茜來到了三樓的大露台。空氣中瀰漫著雨後泥土和海水的鹹腥味,遠處曼哈頓的天際線在雲層後若隱若現,像是一條燃燒的金帶。
林一搬來一個小凳子,讓茜茜踩在上麵,幫她調整好那架專業的天文望遠鏡。
「看得到嗎?」林一扶著鏡筒,站在她身後,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護衛距離。
「哇……好多燈。」茜茜驚嘆道,「像星星一樣掉在地上了。」
「那是紐約。」林一輕聲說,「那是全世界最繁華也是最殘酷的地方。」
茜茜轉過頭,有些不解地看著這個說話老氣橫秋的哥哥:「殘酷?」
林一看著她那雙純淨無瑕的眸子,心裡微微一嘆。現在的她,還不知道未來在那個名為「娛樂圈」的名利場裡會經歷什麼。背叛、抹黑、乾爹傳聞、票房毒藥……那些臟水潑在這個女孩身上的時候,她也不過才二十歲出頭。
「冇什麼。」林一伸手,鬼使神差地在她柔軟的發頂輕輕揉了一下。髮絲的觸感很好,軟軟的。
茜茜縮了一下脖子,但並冇有躲開,反而像隻被順毛的小貓。
「茜茜,你喜歡這裡嗎?」林一問。
茜茜看了看身後那個溫暖的大房子,又看了看遠處璀璨的燈火,用力地點了點頭:「喜歡。這裡的蛋糕好吃,林叔叔人很好……哥哥你也很好。」
「那就留下來。」林一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會幫你媽媽,也會幫你。在這個國家,甚至以後回國,隻要有我在,冇人能欺負你。」
茜茜似懂非懂地看著他。雖然不明白這個哥哥為什麼第一次見麵就說這種話,但她能感覺到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安全感。那是自從父母離婚後,她很久冇有體會過的感覺。
「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甜得發膩的笑容,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樓下客廳裡,傳來了林清河爽朗的笑聲和劉曉麗輕柔的鋼琴聲。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蕭邦《夜曲》,此刻由另一個女人彈奏出來,竟然冇有絲毫的違和感,反而讓這座空曠了三年的大宅,重新有了「家」的溫度。
林一靠在欄杆上,看著身旁踮著腳尖看風景的小女孩。
命運的齒輪,在1997年的這個秋夜,因為他的存在,開始悄然轉向。
「哥,你看那個大螢幕!」茜茜突然指著遠處的一個方向興奮地喊道。
「那是時代廣場的GG屏。」林一順著她的手看去,雖然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世界的中心。
「以後我也要出現在上麵!」童言無忌,小女孩隨口說道。
林一笑了,笑得自信而寵溺。
「會的。」他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而且,整塊螢幕隻會是你一個人的。
「走吧,外麵風大。」林一牽起她小小的手,那隻手冰冰涼涼的,卻軟若無骨,「下去聽你媽媽彈琴。」
「好~」
兩道身影,一大一小,消失在露台的門後。
而在這個夜晚,大洋彼岸的網際網路世界正在醞釀著一場風暴,一個屬於林家父子的龐大商業帝國,也正如海平麵下的冰山,即將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