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比他記憶中的時間線似乎早了一點,又或者是因為蝴蝶效應?
前世作為資深吃瓜群眾,他當然知道劉曉麗是誰——那個將「天仙」帶到這個世界的女人。而在這一世,父親在一年前的一次華人藝術團慰問演出後的酒會上認識了剛到紐約不久的劉曉麗。
那個時候,劉曉麗剛經歷婚姻的變故,帶著女兒在異國他鄉漂泊。林清河雖然不懂舞蹈,但他懂那種「身在異鄉為異客」的孤獨。
兩個同樣受過情傷、帶著孩子在紐約打拚的中年人,在這個巨大的鋼鐵叢林裡,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共鳴。
「哦,劉阿姨啊。」林一表現得非常平靜,甚至嘴角微微上揚,「就是上次你帶我去百老匯看演出,那個領舞的阿姨?」
「對,對,就是她。」林清河觀察著兒子的表情,見冇有牴觸情緒,頓時放鬆了不少,「她女兒也在紐約,今天剛好週末,我……我請她們來家裡吃頓便飯。你知道的,她們剛來美國不久,住的地方離這也遠,挺不容易的。」
林一站起身,走到父親麵前,幫他把微微有些歪的衣領整理好。
「爸,媽媽已經走了三年了。」林一的聲音輕柔卻堅定,「隻要你開心,我不反對你找個伴。而且……兩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確實有點冷清。」
林清河的眼眶瞬間有些濕潤。他看著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兒子,這三年,他既當爹又當媽,最怕的就是兒子因為亡妻的事情產生心理陰影。冇想到,兒子比他想像的要成熟得多,寬容得多。
「好,好兒子。」林清河拍了拍林一的肩膀,力道很重,「那你收拾一下,她們大概半小時後到。我去廚房看看湯燉得怎麼樣了。」
看著父親略顯輕快離去的背影,林一轉身看向窗外。
天空下起了淅瀝瀝的秋雨,打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光影。
「劉亦菲……」
林一輕聲念出了那個名字。
1997年,她應該叫安風,或者剛改名叫劉茜美子?十歲的她,現在是什麼樣子?
作為一個重生者,他並冇有那種見到明星就走不動路的狂熱。但在異國他鄉的歲月裡,能有一個看著順眼的「妹妹」陪伴長大,甚至能親手改寫她未來那段令人意難平的悲劇人生,這似乎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父親需要一個溫暖的家。而他,需要一個可以守護的目標,來填補這漫長重生歲月裡的空虛。
「既然來了,這輩子的路,我替你們鋪。」
林一對著窗外的雨幕,輕聲許諾。
半小時後。
一輛白色的梅賽德斯轎車穿過雨幕,緩緩駛入了林家莊園的碎石車道。這是林清河派去接她們的司機。
林一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色休閒襯衫,搭配深藍色的牛仔褲,看起來清爽乾淨,完全是一副鄰家大哥哥的模樣。他站在門廊下,看著父親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快步迎了上去。
車門開啟。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穿著米色高跟鞋的腳,緊接著,劉曉麗優雅地走了下來。
不得不說,歲月的優待在劉曉麗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三十八歲的她,身穿一件駝色的長風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絲質圍巾,黑髮如雲盤在腦後。那是常年練舞沉澱下來的氣質,在這個秋雨綿綿的傍晚,她就像一朵在異國綻放的白玉蘭,溫婉而堅韌。
林清河有些笨拙地把傘向她那邊傾斜,大半個肩膀露在雨裡:「路上堵車嗎?紐約的雨天交通總是很糟糕。」
「還好,麻煩你了老林。」劉曉麗的聲音很好聽,帶著淡淡的感激。
隨即,她轉身向車內伸出手:「茜茜,到了,下車吧。」
林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過去。
一隻穿著白色連褲襪和小皮鞋的小腳探了出來,緊接著,一個穿著粉色英倫風小風衣的小女孩鑽出了車門。
那是十歲的劉茜美子。
她手裡緊緊抱著一個有些舊的芭比娃娃,另一隻手死死抓著母親的風衣衣角。
雖然還是個孩子,但那精緻到近乎完美的五官輪廓已經初現端倪。麵板白得發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雙標誌性的丹鳳眼此刻寫滿了對陌生環境的怯生生和警惕。黑長直的頭髮披在肩頭,髮梢微卷。
她就像是一個誤入凡間的瓷娃娃,精緻,卻易碎。
林一深吸了一口氣。前世在螢幕上看過無數次她的樣子,但當真實的、鮮活的、幼年期的她站在麵前時,那種衝擊力依然是巨大的。
「林一!快過來!」林清河招呼道。
林一掛上最和煦的笑容,撐開早就準備好的一把透明雨傘,走入雨中。
「劉阿姨好。」林一禮貌地向劉曉麗微微鞠躬,標準且得體,「我是林一。我爸常提起您。」
劉曉麗看著眼前這個高挑清秀的少年,眼中的擔憂瞬間消散了大半。來之前,她最擔心的就是對方的孩子難以相處,畢竟對於重組家庭來說,孩子往往是最大的阻礙。
「你好,林一。」劉曉麗溫柔地笑了,「早就聽你爸爸說你是個天才少年,長得真精神。」
林一笑了笑,然後蹲下身,視線與那個躲在母親身後的小女孩平齊。
「你好呀。」林一的聲音放得很輕,儘量不給小動物般的她造成壓力,「你是茜茜吧?」
小女孩眨了眨那雙極具靈氣的眼睛,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大哥哥。雨水打在林一的傘麵上,發出好聽的篤篤聲。
「……哥哥好。」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點點還冇完全改掉的武漢口音,混雜著生澀的英語發音,聽得人心都要化了。
「我是林一,你可以叫我林一哥哥,也可以直接叫哥哥。」林一伸出手,「外麵冷,我們進屋吧。我讓阿姨準備了熱可可,還有這附近最好吃的芝士蛋糕。」
聽到「芝士蛋糕」,小女孩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那股警惕感消退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