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2月,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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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酷。不僅是氣溫驟降到了零下十度,整個東亞的經濟版圖也正在經歷一場史無前例的寒冬。
道格拉斯頓的林家別墅書房內,暖氣充足,空氣中瀰漫著現磨咖啡的香氣。
牆上的掛鍾指向了上午九點半,正是美股開盤的時間,也是亞洲市場的深夜。
林清河並冇有像往常一樣坐在電腦前敲程式碼,而是麵色凝重地握著電話,聽筒那頭是他在D.E. Shaw時期的老搭檔,如今在高盛負責新興市場業務的操盤手。
「……是的,大衛,全部丟擲。對,不管是三星電子還是大宇重工的債券,隻要是韓元計價的資產,全部清空。哪怕虧損5個點也要跑。」
林清河的聲音冷靜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種手術刀般的精準。
坐在沙發上的林一,手裡捧著一本《時代週刊》,封麵上是剛剛當選年度風雲人物的安迪·格魯夫(英特爾CEO)。但他看的並不是雜誌,而是父親的背影。
前世的記憶裡,1997年11月到12月,是韓國經濟崩潰的關鍵節點。韓元對美元的匯率在短短幾周內從800:1暴跌至1700:1,國家幾乎破產,最終不得不向IMF(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下跪求救。
這是索羅斯們的盛宴,也是林家父子早已埋伏好的獵場。
「爸,做空韓元的期權倉位,今天可以平掉一半了。」林一在父親結束通話電話的間隙,輕聲提醒道,「IMF的救助計劃明天就會公佈,雖然隻是杯水車薪,但市場會有短暫的反彈,那是最好的離場時機。」
林清河轉過身,看著自己這個妖孽般的兒子,眼神複雜。
三個月前,當林一建議他動用家裡大部分流動資金,配合槓桿買入看跌韓元的期權時,他以為兒子瘋了。但出於對兒子那種「莫名預感」的盲目信任,加上他對宏觀資料的分析,他跟了。
結果是驚人的。
這一波操作,讓林家的資產在短短兩個月內翻了兩番。那個數字,已經從千萬級邁向了讓普通人窒息的億級門檻(雖然大部分還在股市裡滾動)。
「兒子,有時候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開了天眼。」林清河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看著那些國家幾十年的財富積累一夜蒸發,這種賺錢的感覺……並冇有想像中那麼快樂。」
這就是林清河,一個技術出身的理想主義者,即便在華爾街染了色,骨子裡還保留著一絲文人的悲憫。
「資本冇有道德,爸。」林一合上雜誌,語氣平靜,「我們不賺,索羅斯也會賺。我們賺了錢,未來可以投給更有價值的技術,比如Google,比如改變世界的網際網路。這纔是贖罪。」
林清河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桌上的私人手機響了。
林清河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原本嚴肅的表情瞬間變得柔和,甚至帶著一絲慌亂。
是劉曉麗。
自從那個雨夜的晚餐後,兩家的關係迅速升溫。林清河經常藉口「順路」去法拉盛送點東西,或者邀請她們週末來家裡聚餐。但這個時間點打電話,顯然不尋常。
「喂,曉麗?……什麼?暖氣爆了?!」
林清河的聲音猛地拔高:「你們冇事吧?有冇有燙到?……好,好,別急,現在外麵零下十二度,不能住人了。你們在樓下大堂等著,我馬上過來!馬上!」
結束通話電話,林清河甚至來不及換掉居家服,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爸,帶上那件厚羽絨服,茜茜怕冷。」林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清河一愣,回頭看去,隻見兒子已經穿戴整齊,手裡拿著兩件厚外套,眼神裡透著一股早就預料到的淡定。
「走吧,還愣著乾什麼?這種天氣在法拉盛那種老公寓等半小時會凍壞人的。」
……
法拉盛,某陳舊公寓樓下。
寒風如刀子般刮過街道,路邊的積雪已經變成了臟兮兮的黑冰。
劉曉麗穿著單薄的大衣,緊緊摟著茜茜,兩人瑟縮在公寓大堂漏風的玻璃門後。就在半小時前,年久失修的供暖管道突然炸裂,滾燙的蒸汽和隨後的冰水把她們租住的一居室變成了一片狼藉。
「媽媽,我冷。」茜茜的小臉凍得發白,嘴唇都在哆嗦。
「堅持一下,林叔叔馬上就到了。」劉曉麗不停地搓著女兒的手,眼裡滿是自責和無助。
來到紐約兩個月,現實的耳光打得她生疼。高昂的物價、語言的隔閡、糟糕的居住環境,讓她這個曾經在國內養尊處優的舞蹈家,體會到了底層移民的辛酸。
「吱——!」
一輛黑色的林肯領航員(Navigator)帶著巨大的轟鳴聲停在了路邊,霸氣得像是一頭鋼鐵巨獸。
車還冇停穩,副駕駛的門就開了。
林一跳下車,手裡拿著一件粉色的加厚羽絨服,頂著寒風衝進了大堂。
「劉阿姨!茜茜!」
看著那個少年逆風跑來的身影,劉曉麗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林一冇有多廢話,直接將那件帶著體溫的羽絨服裹在茜茜身上,熟練地幫她拉上拉鏈,扣好帽子,隻露出一雙受驚的小鹿般的眼睛。
「別怕,車裡很暖和。」林一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隨後趕來的林清河更是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劉曉麗身上,接過她手裡僅搶救出來的兩個行李箱:「走!回家!這破地方不住了!」
車廂內,暖氣開得很足。
茜茜捧著林一遞過來的保溫杯,小口喝著熱可可,身體漸漸回暖。她偷偷抬頭,看著前排正在和媽媽低聲交談的林叔叔,又看了看坐在身邊一言不發、隻是默默幫她調整安全帶的林一哥哥。
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在這個冰冷的紐約冬日裡,悄然滋生。
當天晚上,林清河以「房子太大一個人住著害怕」以及「這裡離茜茜學校更近」為由,強硬地要求她們搬進道格拉斯頓的別墅。
這一次,劉曉麗冇有拒絕。她看著熟睡中臉蛋紅撲撲的女兒,為了孩子,她放下了所有的矜持。
從這一天起,兩家人,正式變成了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