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唐山大地震》上映僅僅過去了一週。
位於王府井的東方新天地影城大廳裡,人聲鼎沸。如果你閉上眼睛,會以為自己正站在某個大型國企的職工食堂或者學校的操場上。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煉鋼三廠二車間的同誌,來這邊集合!工會李主席在那邊發票!」 「朝陽區第三小學的同學們,手拉手排好隊,跟著班主任往二號廳走,不要大聲喧譁,這是一次深刻的愛國主義教育!」
售票處的大螢幕上,全天候滾動著一片刺眼的飄紅——《唐山大地震》幾乎霸占了90%的排片。前台的售票員甚至連電腦都不怎麼看,直接拿著一疊疊早就打好的票根,蓋著公章,整整齊齊地交給各個單位的帶隊行政人員。
沒有人在乎票價是多少,因為錢早就從各個單位的公對公帳戶上劃走了。這就是中國特色的「某些力量包場」——一種脫離了網際網路營銷邏輯、甚至脫離了市場規律,卻能像抽水機一樣瘋狂吸金的恐怖力量。
而在影院角落裡的一張海報牌上,《盜夢空間》那張極具科幻感的海報已經被擠到了最邊緣。
雖然林一及時叫停了票補,但憑藉著茜茜那驚艷全場的智性演技和北美口碑的倒灌,《盜夢空間》依然頑強地在年輕白領群體中拿下了3.5億人民幣的驚人票房。
如果放在往年的暑期檔,這是一份足以傲視群雄、甚至重新整理引進片紀錄的耀眼成績單。
但在這個七月,它註定隻能成為陪襯。
因為《唐山大地震》,僅僅用了一週的時間,就以一種碾壓一切的姿態,轟碎了四億的大關,正朝著華語電影史無前例的六億、甚至七億狂奔而去。
距離東方新天地不到三公裡的朝陽區,華誼兄弟總部。
小王總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看著桌上那份每日遞增的票房捷報,紅光滿麵地抽著古巴雪茄。
「王總,外麵的媒體都在排隊申請專訪。」宣傳總監滿臉興奮地走進來,「現在網上到處都是咱們的通稿。標題我都擬好了——《傳統製片體係的勝利:華誼教網際網路資本做人》、《盜夢空間雖好,但在中國,隻有馮小剛懂老百姓》。」
「發!全網鋪開地發!」
小王總哈哈大笑,這幾天壓在心底的那口惡氣終於徹底吐了出來:「林一那個毛頭小子,以為搞個什麼網際網路、弄個9.9元的票補就能顛覆中國電影?他拿什麼跟我鬥?拿他那台賣五千塊錢的Origin手機嗎?在真正的規則麵前,他的程式碼一文不值!」
他彈了彈菸灰,眼神中透著勝利者的睥睨:「林一現在在幹嘛?是不是躲在維度大廈裡開會,想著怎麼挽回顏麵?」
「聽說是……放假了。」宣傳總監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
「放假?」小王總眉頭一皺。
「是的,維度娛樂這幾天除了日常運維,核心高管全都不在公司。林一本人,更是連續幾天沒有露麵了。」
小王總冷笑了一聲,將雪茄按滅在菸灰缸裡:「輸怕了,躲起來舔傷口了。不用管他。去準備下週的六億慶功宴,我要把國內半個娛樂圈都請來,讓所有人看看,誰纔是這片地盤上真正的話事人。」
同一時間。北京,後海四合院。
與外界的喧囂和華誼的狂歡截然不同,這座隱藏在衚衕深處的院子,安靜得隻能聽到夏末的蟬鳴。
下午兩點。
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保姆車極其低調地停在了衚衕口。車門拉開,維度娛樂的CEO鍾麗芳先下了車,隨後,一位留著標誌性山羊鬍、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的小老頭,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鄭重地走了下來。
香港武俠電影的教父,徐克。
「徐導,林總這幾天推了所有的應酬,就在家裡等您。這次會麵非常私人,但也絕對是維度最高規格的接待。」鍾麗芳壓低聲音,在前麵引路。
徐克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他從業幾十年,很少有這種登門拜訪投資人的經歷,尤其對方還是一個比自己小了快三十歲的網際網路新貴。但他別無選擇,華誼的拒絕讓他明白,在這個被主旋律和喜劇佔領的市場裡,他腦子裡那個瘋狂的「3D武俠」構想,除了林一,沒人敢接。
推開朱紅色的木門。
院子裡,林清河正躺在藤椅上聽著收音機裡的京劇。聽到動靜,他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北屋的方向:「林一在客廳裡鼓搗那些看不懂的圖紙呢,你們自己進去吧。」
穿過天井,走進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客廳。
徐克剛一進門,就愣住了。
沒有想像中奢華的商務會客陣仗。客廳那張巨大的花梨木茶幾被推到了一邊,取而代之的,是地毯上散落得像小山一樣的英文技術圖紙、幾台拆開的精密光學儀器,以及一台正在瘋狂跑著資料的膝上型電腦。
林一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寬鬆T恤,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一根紅藍鉛筆,在一張極其複雜的雙鏡頭鉸鏈結構圖上做著標記。
而茜茜,那個在《盜夢空間》裡驚艷了全球的女孩,此刻正穿著簡單的家居服,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她沒有去打擾林一,隻是安靜地拿著那本《龍門飛甲》的劇本,不時地在上麵寫寫畫畫。
聽到腳步聲,林一放下手裡的圖紙,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徐導,有失遠迎。家裡比較亂,別見怪。」林一的聲音沉穩,伸出手,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從容。
徐克看著眼前這個剛剛在票房戰役中被華誼「按在地上摩擦」、卻絲毫不見頹勢的年輕人,心中升起一絲敬畏。他雙手握住林一的手:「林總,冒昧打擾了。施南生說,您答應接手《龍門飛甲》這個爛攤子了?」
「不,不是爛攤子。」
林一示意鍾麗芳和徐克在沙發上坐下,親自給徐克倒了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
「華誼的小王總嫌你燒錢,嫌武俠片沒有市場,那是他看不到未來。」林一端著茶杯,目光深邃地看著這位武俠宗師,「徐導,你想要拍中國第一部真正的『3D武俠』,要求全套使用好萊塢的實景3D攝影機,對吧?」
徐克苦笑了一聲,眼神有些暗淡:「是。但我知道這有多難。好萊塢的技術封鎖得很死,租借裝置和技術團隊的費用,是天文數字。國內現在的3D,全都是後期在電腦上強行拉伸的『假3D』,那是騙觀眾錢的,我徐克不拍那種垃圾。」
「我也不拍垃圾。」
林一放下茶杯,彎下腰,從地毯那堆雜亂的圖紙中抽出一份全英文的藍圖,直接推到了徐克的麵前。
徐克狐疑地接過來。他的目光在觸及到圖紙上那些精密的光學引數和雙攝同步鎖相係統的設計時,瞳孔猛地一縮。他的手指因為激動而不可遏製地顫抖起來。
「這……這是……」徐克那雙看透了香港電影幾十年興衰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火光。
「這是《阿凡達》的技術。」林一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半年前,我用漫威的排片份額從中影換資源時,順手跟詹姆斯·卡梅隆做了一筆交易。專利授權和核心部件的設計圖紙都在。」
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旁的鐘麗芳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知道林一有底牌,但她沒想到,林一手裡居然握著這把足以掀翻整個電影工業時代的核武器。
「華誼在崑崙飯店慶祝他們的勝利。」林一靠在沙發上,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極度理智,「而我,在這座院子裡,給你攢中國第一台真正的3D重工業攝影機群。資金沒有上限,團隊我去挖。」
徐克猛地站起身,山羊鬍子劇烈地抖動著。他看著林一,眼眶甚至有些發紅。對於一個偏執了一輩子的導演來說,沒有什麼比遇到一個真正懂他瘋狂、並且願意為之買單的投資人更讓人感激的了。
「林總!」徐克的聲音沙啞,「隻要你的機器能架起來,我就能還你一個讓整個中國電影圈閉嘴的江湖!」
「我要的不是閉嘴。我要的是降維打擊。」
林一轉過頭,看向一直安靜看劇本的茜茜。
「這部戲的女一號,淩雁秋。」林一看著她,眼神深邃而剋製,「茜茜,徐導在這裡。告訴他,你看到了一個什麼樣的江湖?」
茜茜合上劇本。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撒嬌,也沒有刻意表現。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徐克,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透著一種在《盜夢空間》裡磨礪出來的、極度堅韌的力量。
「相比於阿德裡安的絕對理智。淩雁秋她不是理智。」茜茜的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她可以像男人一樣在風沙裡拔劍,也可以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等上三年。她不需要用緊身衣去討好誰,她本身,就是那片沙漠裡最烈的風。」
徐克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沒有任何妝造的女孩,彷彿真的看到了一襲青衫立於黃沙之中的俠女。
「好!好一個最烈的風!」徐克大笑起來,笑聲中透著無盡的痛快。
會麵極其高效。敲定了預算和籌備週期後,徐克和鍾麗芳帶著滿腔的熱血離開了四合院。
夜幕降臨。
院子裡的收音機停了,林清河回房休息。四合院裡靜謐得隻能聽到偶爾傳來的蟲鳴。
林一依然坐在地毯上,揉了揉發酸的眉心,繼續在一張複雜的電路圖上做著標記。3D攝影機的同步鎖相係統極其複雜,他必須親自把關核心邏輯。
突然,一杯溫熱的牛奶放在了他的圖紙旁邊。
林一抬起頭。
茜茜拿著一個抱枕,在他身邊坐下,隔著半個身位的距離。靜靜地看著林一熬紅的眼睛。
「哥。」
「嗯?」林一沒有放下手裡的紅藍鉛筆。
「我剛纔看新聞,《唐山大地震》四億了。小王總下週要辦慶功宴。」茜茜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看這些枯燥的圖紙。你累嗎?」
林一停下筆,轉過頭看著她。
「累是累了點。」林一笑了笑,眼神卻看向了那堆散落的圖紙,「但隻有把這些最枯燥的骨頭啃下來,我才能把那把真正能刺穿舊時代的劍,交到你的手裡。」
林一沒有去握她的手,隻是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身體的疲憊。
「他們在雲端開香檳,慶祝他們那套腐朽的規則。」林一看著窗外深邃的夜空,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自信,「而我們,在這座安靜的院子裡,製造未來。」
茜茜看著他的側臉。那裡麵沒有被票房打壓的憤怒,也沒有急功近利的浮躁。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