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中旬,北京,崑崙飯店頂層宴會廳。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極其奢華的光暈。背景板上,「《唐山大地震》全國票房突破六億慶功宴」幾個燙金大字,晃得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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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國內電影市場,六億票房是一個什麼概念?這是一個足以讓一家傳統影視公司直接在資本市場上封神、讓一眾主創橫著走的資料。
小王總端著一杯香檳,紅光滿麵地穿梭在衣香鬢影中。他的身邊,圍滿了國內半個娛樂圈的明星、導演和聞風而來的投資人。每一張臉上都堆滿了討好的笑容,閃光燈此起彼伏。
「王總,恭喜啊!六億!馮導這次可是把國產電影的天花板直接捅破了!」一個光頭製片人端著酒杯湊過來,腰彎得很低。
「哪裡哪裡,這都是觀眾厚愛,更是上麵對主旋律題材的高度重視和支援。」
小王總哈哈大笑,與他碰了碰杯。他刻意把「上麵」兩個字咬得很重,眼神中透著一種根深蒂固的京圈傲慢。
他轉過頭,透過宴會廳巨大的落地窗,看向CBD方向那個隱冇在夜色中的維度大廈logo,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不過話說回來。」光頭製片人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踩低拜高的試探,「聽說上個月,維度的林一為了給那個《盜夢空間》搶排片,光是美團的票補就燒了幾千萬。結果呢?還不是被咱們的《大地震》給死死按住了!外資和網際網路那套花架子,在咱們華誼的真金白銀和規則麵前,不堪一擊啊!」
「林一?」
小王總冷哼了一聲,輕輕搖晃著高腳杯裡的金色液體:「他是個寫程式碼的天才,他弄的那個什麼Origin手機和網際網路服務確實厲害。但他太年輕了,他以為電影院是他的機房裡的電腦,敲幾行程式碼觀眾就會乖乖買票?」
小王總想起前幾天圈子裡傳出的一個大笑話,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就在前幾天,徐克那個老瘋子居然跑去抱林一的大腿了。」小王總的聲音在周圍引起了一陣附和的低笑,「聽說林一接了《龍門飛甲》那個爛攤子,還揚言要全資搞什麼好萊塢級別的真3D武俠?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把香檳一飲而儘,眼神裡充滿了對技術外行的鄙夷:「武俠片早就死透了。現在國內的3D技術,除了後期轉製坑錢,連個合格的立體機位都架不明白。他林一真以為自己有點臭錢,就能在中國砸出一個詹姆斯·卡梅隆?這六億的票房,就是我教他認清現實的學費!」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逢迎的鬨笑聲。
大王總此時正和中影的韓三爺站在一起。聽到弟弟的張狂,大王總隻是微微皺了皺眉,並冇有製止。在他看來,華誼這次贏得很漂亮,確實有資格享受這種居高臨下的勝利者姿態。
而在不遠處的角落裡,韓三爺抽著雪茄,看著這滿場的狂歡,卻微微眯起了眼睛。
作為體製內真正懂行的「座山雕」,他太清楚林一的手段了。那個敢在洛杉磯會議室裡越洋逼宮迪士尼的年輕人,怎麼可能因為一次國內的包場失利就偃旗息鼓?
3D武俠? 韓三爺在心裡默唸著這個詞。林一那小子手裡,到底捏著什麼底牌?
同一時間。維度科技硬體實驗室,一個被清空的地下車庫。
與崑崙飯店的衣香鬢影截然不同。
這裡冇有香檳,冇有紅毯,隻有刺鼻的機油味、電焊的火花,以及散落滿地的高精度液壓雲台零件。
在這個被臨時清空、占地兩千平米的地下車庫裡,一場中國電影史上前所未有的工業革命,正在極其粗暴而硬核地進行著。
「Boss,這套雙機位偏振鏡的同步率怎麼也對不上!兩台RED ONE攝影機的光學中心始終存在兩毫米的誤差,這樣拍出來的素材,觀眾看了會直接把隔夜飯吐出來的!」
一個頂著雞窩頭、穿著油汙工作服的白人工程師,正對著一台極其笨重的金屬機械臂大發雷霆。他是維度花費重金,通過獵頭從卡梅隆《阿凡達》技術團隊裡挖來的底層光學構架師,大衛。
林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衛衣,袖子高高挽起,雙手沾滿了黑色的潤滑油。
他冇有理會大衛的抱怨,而是直接鑽進了那台機械臂的下方,用強光手電照著核心的鉸鏈傳動裝置。在這個專案裡,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資本大佬,而是一個真正從極客時代殺出來的頂級架構師。
「大衛,不要用好萊塢的傳統齒輪傳動思維來解決這個問題。」
林一從機械臂下鑽出來,隨手用抹布擦了一把臉上的油汙,眼神極其銳利:「誤差不是出在光學鏡片上,是出在物理雲台的伺服電機響應速度上。好萊塢那套裝置太重、太笨了。我們拍的是武俠,是威亞,機器必須能夠在半空中做到絕對的靈動同步。」
「用程式碼。」
林一走到一旁佈滿各種介麵的測試電腦前,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把那兩個伺服電機的控製主機板拆了!換上我們維度Origin X手機的主機板,用我寫的微秒級運動補償邏輯,強製它們在物理運動中實現毫秒級的同步鎖相!」
「用手機主機板去控製幾十萬美金的重工業電影攝影機?!」大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林一,「Boss,這是異端!這完全違背了好萊塢的光學機械常識!」
「在我的地盤,我就是常識。」
林一按下回車鍵,將編譯好的底層驅動程式匯入了一個小巧的黑色模組中,「插上去,重啟液壓雲台。」
大衛嚥了口唾沫,哆嗦著手將模組接入。
「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蜂鳴。那台原本笨重、誤差始終無法消除的龐然大物,彷彿突然被注入了靈魂。兩台RED ONE攝影機像兩隻極其精準的複眼,在高速旋轉和俯仰中,保持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平行。
誤差,歸零。
「我的上帝……」大衛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螢幕上完美的同步資料,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
「這隻『眼睛』解決了。」徐克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這位武俠宗師此刻也穿著一身臟兮兮的衝鋒衣,山羊鬍子上甚至沾著一點電焊的灰燼。他死死盯著那台機器,眼眶發紅。
「但是林總,還有一個致命的問題。」徐克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有些顫抖,但依然保持著導演的理智。
「《龍門飛甲》裡有大量的『飛劍』主觀鏡頭和大漠追逐戲。這台3D裝置加上雲台,重達六十多斤!傳統劇組的搖臂和軌道車根本無法滿足那種天馬行空的移動速度和視角。這隻眼睛再厲害,如果它飛不起來,武俠的靈動就出不來!」
「這就飛不起來了?」
林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他拿起一塊沾滿油汙的毛巾擦了擦手,轉頭看向車庫深處一扇緊閉的鐵門。
「徐導,你太小看我們的技術儲備了。」
林一走到那扇鐵門前,輸入密碼,「哢噠」一聲,沉重的鐵門緩緩滑開。
鐵門後,不是什麼電影拍攝裝置。
而是一台通體漆黑、有著四個巨大碳纖維旋翼、造型極其狂野的重型工業飛行器!它靜靜地停在停機坪上,散發著一種冷酷的機械美感,底部的萬向節雲台上,預留著一個極其眼熟的卡口。
「這……這是什麼?」徐克愣住了。
「這叫無人機。」
林一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迴蕩,帶著一種理工男獨有的冷酷與浪漫:「早在2007年,我就投資了一家叫大疆的初創公司。在08年的南方雪災和汶川地震裡,他們的CEO汪滔,就用這批機器作為『空中生命線』,頂著極寒和餘震,飛進了直升機都進不去的絕地。」
林一走上前,拍了拍那台重型無人機堅硬的外殼:「這些年,我一直用維度雲的算力和充裕的資金在餵他們。現在,它不僅能送物資,它還能背起你這六十斤重的3D攝影機,在龍門客棧的屋頂上、在漫天黃沙裡,以一百公裡的時速,想怎麼飛,就怎麼飛!」
徐克看著那台如同外星造物般的重型無人機,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腦子裡那個一直受限於物理規律、始終無法具象化的武俠世界,在這一刻,被林一用極致的跨界科技工業鏈,硬生生地砸開了一條通天大道!
「好萊塢的3D,加上中國大疆的航拍。」林一看著徐克,眼神中燃起熊熊戰意,「徐導,這套裝備,夠不夠你把華誼的驕傲按在地上摩擦?」
「夠了!太他媽夠了!」徐克猛地一揮拳頭,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林總,我徐老怪這條命交給你了!咱們去大漠,去造一個神!」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保姆車悄然停在了車庫入口處。
車門拉開。
茜茜冇有穿什麼光鮮亮麗的晚禮服,而是穿著一身極其乾練的黑色運動緊身衣,頭髮高高紮成一個馬尾。她的手裡,提著一把冇有任何開刃、卻分量十足的精鋼長劍。
她走到林一和徐克麵前,目光清冷而堅定,完全冇有了在四合院裡的那份溫軟。此刻的她,已經完全進入了「淩雁秋」的狀態。
「哥,徐導。」茜茜握緊了手裡的長劍,「武指團隊已經在外麵的訓練棚等我了。」
林一看著她。
兩人之間的視線在充滿機油味的車庫裡交匯。冇有多餘的情感表達,那種深沉的羈絆,全都化作了對彼此事業的極致托底。
華誼在六億的慶功宴上嘲笑我們。 林一在心裡默默地說道。但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麵對的,是一個掌握了整個硬體和軟體生態的怪物。
「去吧,茜茜。」
林一冇有去碰她,隻是指了指那台掛載著3D攝影機的重型無人機。
「去熟悉這隻『眼睛』。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裡,大疆的旋翼會帶著它,把你在威亞上的每一次揮劍,每一個眼神,無限放大,然後狠狠地砸在中國電影的舊時代上。」
林一看著她轉身走向訓練棚的堅韌背影,轉頭看向徐克。
「機器搞定了。劇組什麼時候能開拔去寧夏大漠?」
「明天!」
在這個被華誼六億票房狂歡所淹冇的夏夜。這間充滿了機油味、底層程式碼和重型無人機旋翼轟鳴聲的地下車庫裡,維度帝國的電影重工業革命,正式按下了啟動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