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麵試日------------------------------------------,陽光還是那樣從窗簾的破洞裡漏進來,在牆上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光斑。,九點四十七。。。,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裂縫還是那條裂縫,但今天看起來好像比昨天長了一點,也許是光線角度的問題,也許是他的錯覺。他盯著它看了很久,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想麵試的事,一會兒想遊戲裡的事,一會兒想前女友的事。,算了,起來吧。,上廁所,刷牙洗臉。今天他刷牙刷得比平時認真,對著鏡子多刷了一分鐘,好像這樣能讓明天的麵試順利一點似的。刷完牙他用涼水衝臉,衝了很久,衝得頭皮發麻。那條硬毛巾還是冇換,他在心裡又記了一筆:今天一定買。。,鮮蝦魚板味的。他撕開蓋子,倒上開水,壓好,然後站在窗邊等。。樓下的早餐鋪子飄上來油條的香味,隔壁樓有人在放音樂,是那種老掉牙的流行歌,迴圈播放。更遠一點的地方,工地的機器在轟鳴,那種持續的低頻噪音,聽久了會讓人頭疼。,想著明天的麵試。,Java開發崗,十五到二十K。公司在海澱,從他這兒坐地鐵要一個小時二十分鐘,換乘兩次。他查過路線了,十號線轉四號線,西直門換乘,早高峰人多,得提前出門。,八點出發比較穩妥。。,一邊吃麪一邊開啟郵箱,又看了一遍那封麵試邀請。地址、時間、聯絡人,他都記在手機備忘錄裡了。他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很久,然後關掉,開啟招聘網站,找到那家公司的頁麵,又把公司介紹看了一遍。
XX科技,做企業軟體的,成立八年,規模一百多人。看介紹好像還行,不是什麼皮包公司。
他吃完麪,把桶扔掉,然後登入遊戲。
瘋子站在巴蜀的村子裡,還是昨晚下線的位置。好友列表彈出來:
劍寒九州 —— 線上。
夜雨聲煩 —— 線上。
影子殺手 —— 線上。
月下獨酌 —— 線上。
小小的我 —— 線上。
他愣了一下。
沈立居然這麼早就上線了?今天不是週四嗎?他不用上班?
隊伍劍寒九州:來了?
隊伍瘋子:你怎麼線上?不上班?
隊伍劍寒九州:請假了,閨女幼兒園今天搞活動,我去幫忙,下午才上班。
隊伍瘋子:哦。
隊伍劍寒九州:你明天麵試?
隊伍瘋子:你怎麼知道?
隊伍劍寒九州:你昨晚說的啊,忘了?
隊伍瘋子:……忘了。
隊伍劍寒九州:準備得怎麼樣了?
隊伍瘋子:冇什麼準備的,就看了一遍公司介紹。
隊伍劍寒九州:自我介紹呢?專案經驗呢?這些都得準備啊。
隊伍瘋子:都做過那麼多次了,差不多。
隊伍劍寒九州:你呀,彆大意。現在工作不好找,能有個麵試不容易。
江辰冇說話。
他知道沈立說得對,但他就是不想準備。也許是因為懶,也許是因為害怕——準備了半天最後冇過,那種落差更難接受。不如不準備,過了是驚喜,不過也無所謂。
隊伍劍寒九州:行了,不說這個了。今天繼續練級,爭取到六十九,明天你麵試完再衝七十。
隊伍瘋子:好。
兩人開始今天的練級日常。
裂隙副本,三次刷完,江辰從六十七級百分之三十升到了六十七級百分之八十。
戰場,打了四場,經驗漲到了六十八級百分之十。
中午的時候,小小的我上線了。
隊伍小小的我:大佬!我來啦!
隊伍瘋子:來了?今天冇課?
隊伍小小的我:下午纔有課,上午冇事。
隊伍瘋子:那正好,帶你做任務。
隊伍小小的我:好!
江辰帶著小小的我開始清巴蜀的任務。小小的我現在二十六級,可以接的任務更多了。兩人在巴蜀的竹林裡跑來跑去,打怪,撿東西,交任務。
隊伍小小的我:大佬,你今天好像不太高興?
隊伍瘋子:冇有。
隊伍小小的我:有,你話變少了。
隊伍瘋子:在想事情。
隊伍小小的我:什麼事啊?
隊伍瘋子:明天麵試。
隊伍小小的我:麵試?什麼麵試?
隊伍瘋子:工作的麵試。
隊伍小小的我哦哦,大佬你要找工作啊?你不是說在休息嗎?
隊伍瘋子:休息夠了,該上班了。
隊伍小小的我:那祝你麵試成功!
隊伍瘋子:謝謝。
下午兩點,小小的我下線去上課了。江辰繼續跟著沈立刷戰場。
隊伍劍寒九州:你明天幾點麵試?
隊伍瘋子:十點。
隊伍劍寒九州:那得早點出門,早高峰堵。
隊伍瘋子嗯,八點走。
隊伍劍寒九州:穿什麼去?
隊伍瘋子:就平時的衣服吧。
隊伍劍寒九州:你冇有正裝?
隊伍瘋子:冇有。
隊伍劍寒九州:……要不我借你一套?咱倆身材差不多。
隊伍瘋子不用,就一程式員麵試,穿那麼正式乾嘛。
隊伍劍寒九州:也是,那隨你吧。
晚上七點,夜雨聲煩上線了。
隊伍夜雨聲煩:聽說你明天麵試?
隊伍瘋子:沈立嘴真快。
隊伍劍寒九州:我這叫關心兄弟。
隊伍夜雨聲煩:準備得怎麼樣了?
隊伍瘋子:還行吧。
隊伍夜雨聲煩:彆緊張,就當去聊聊。行就行,不行拉倒,又不是隻有這一家。
隊伍瘋子:嗯。
影子殺手也上線了。
隊伍影子殺手:今晚還刷本嗎?
隊伍夜雨聲煩:刷,帶瘋子升七十。
隊伍影子殺手:行。
月下獨酌也來了。
五個人組好隊,繼續刷雲麓仙境。
今晚的副本比昨晚順利多了。江辰已經熟悉了BOSS的機製,該躲的時候躲,該輸出的時候輸出,失誤少了很多。三個BOSS打下來,一次冇滅團,順利通關。
出了幾件裝備,江辰又分到一件七十級的紫色褲子。換上之後,他的裝備評分漲到了兩萬三,血量八千多,藍量五千多。
隊伍夜雨聲煩:不錯,再刷幾次就能湊齊一套了。
隊伍瘋子:謝謝大家。
隊伍劍寒九州:謝什麼,都是兄弟。
副本刷完,江辰的經驗條到了六十八級百分之七十。
隊伍夜雨聲煩今天就到這兒吧,明天等你麵試完再繼續。
隊伍瘋子:好。
隊伍劍寒九州:明天麵試完早點回來,我們等你。
隊伍瘋子:嗯。
下線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江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明天麵試的事。他想象自己走進那家公司,見到麵試官,然後開始問答。自我介紹,專案經驗,技術問題,離職原因,空窗期,期望薪資……這些問題他經曆過無數次,但每次還是會緊張。
他想起上一次麵試,那是四年前,他進那家外包公司的時候。那次麵試很順利,技術麵、HR麵、部門負責人麵,三輪下來當場給了offer。他那時候覺得自己挺厲害的,以為以後的路都會這麼順。
結果呢?
乾了四年,被裁了。
裁員那天是週五,下午四點,部門經理把他叫進會議室,說公司要優化結構,你被優化了。他問為什麼是我。經理說不是針對你,是整個部門都冇了。他出來的時候,看見隔壁工位的小王也在收拾東西,眼眶紅紅的。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出租屋裡坐了一夜,冇開燈,就那麼坐著。
後來他想,也許這就是命吧。
但現在又有了機會。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有時候他想回去上班,過那種每天擠地鐵、寫程式碼、開會、加班的日子。有時候他又覺得那種日子也冇什麼意思,還不如現在這樣,想睡到幾點睡到幾點,想打遊戲就打遊戲。
但存款不會騙人。
六千三百塊,交了房租就剩五千。五千塊在北京能撐多久?兩個月?三個月?如果不找工作,早晚會坐吃山空。
他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算了,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閉上眼睛,他強迫自己睡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鬧鐘吵醒。
七點。
他設定的鬧鐘,為了趕麵試。
他躺了兩分鐘,然後爬起來,去衛生間洗臉刷牙。今天他洗得很認真,還用了洗麵奶——那瓶洗麵奶是前女友買的,走的時候冇帶走,他一直用到現在。已經快用完了,擠了半天才擠出來一點點。
洗完臉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袋還是有點深,但比前幾天好多了。鬍子昨晚刮過了,今天不用再刮。頭髮有點長,該理了,但今天來不及。他用手沾了點水,把翹起來的幾根壓下去。
回到屋裡,他換上衣服。一件深藍色的T恤,一條黑色的牛仔褲,都是平時的衣服。他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覺得還行,不至於太邋遢。
出門前他檢查了一遍包:身份證,簡曆,手機,充電寶,鑰匙。都齊了。
他看了一眼電腦,猶豫了一下,冇開。
反正很快就回來了。
八點整,他出門了。
樓下的巷子很窄,兩邊是各種小店。早餐鋪子的老闆認識他,看見他出來,喊了一聲:“小江,今天這麼早?”他點點頭,說:“有事。”然後快步走向地鐵站。
地鐵站離他住的地方要走十五分鐘。他走得很快,穿過那些熟悉的小巷,經過菜市場,經過一個廢品回收站,經過一排自建房,最後到了地鐵口。
刷卡,進站,等車。
十號線的人還不算太多,他找了個位置站著,戴上耳機聽歌。他選的歌都是老歌,大學時候聽的,周傑倫、林俊傑、陳奕迅。那些歌他聽了十年,還是聽不膩。
地鐵開動,窗外的廣告牌飛速後退。
他看著那些廣告,有賣房的,有賣車的,有賣課的,有賣保險的。每一塊廣告牌都在告訴他,你得有錢,你得消費,你得努力。他不知道這些廣告有冇有用,但他知道,他現在冇錢,冇房,冇車,冇保險。
四十分鐘後,西直門換乘。
四號線的人明顯多了,早高峰的上班族擠滿了站台。他擠上車,被夾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人中間。那些人拿著手機,有的在看新聞,有的在回訊息,有的在閉目養神。他站在他們中間,覺得自己好像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又好像不是。
九點四十,他到了。
出站,根據導航走了十分鐘,找到了那棟大廈。
XX大廈,二十層,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人,然後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電梯裡有很多人,都是上班族。他按了十五層,然後站在角落裡,看著電梯門上的倒影。倒影裡的自己看起來有點緊張,他把表情調整了一下,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點。
十五層到了。
出電梯,右轉,就是XX科技的前台。
前台是一個年輕的姑娘,看見他就問:“您好,是來麵試的嗎?”
他說:“對,我約了十點。”
姑娘看了看電腦,說:“江辰先生對吧?您稍等,我去通知一下HR。”
他在前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看著這家公司的環境。開放式的辦公區,很多人在電腦前忙碌著,偶爾有人站起來接水或者去會議室。牆上貼著公司的標語:“創新、務實、共贏。”還有一麵牆上掛著各種獎牌和證書。
他坐了兩分鐘,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女人走過來,笑著說:“江先生,您好,我是HR小王,我們通過電話的。”
他站起來,點點頭:“您好。”
“請跟我來,我們先到會議室聊一下。”
他跟著她走進一間小會議室,裡麵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塊白板。小王請他坐下,給他倒了杯水,然後坐在他對麵。
“江先生,我們先簡單聊一下您的基本情況,然後會有技術負責人過來麵試您。可以嗎?”
“可以。”
小王開始問一些常規問題:離職原因,為什麼選擇他們公司,期望薪資,空窗期在做什麼。他一一回答,有些是真話,有些是半真半假。比如空窗期,他說在學習和休息,冇說是在打遊戲。
聊了大概二十分鐘,小王說:“好的,那您稍等,我去請技術負責人。”
她出去了。
他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看著窗外的風景。十五層的視野不錯,能看到遠處的樓群和街道。樓下是車水馬龍,人群像螞蟻一樣移動著。他想起自己以前也在這樣的寫字樓裡上班,每天看著同樣的風景,做著同樣的工作。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
門開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走進來,穿著格子襯衫,戴著眼鏡,標準的程式員打扮。他手裡拿著一份簡曆,看見江辰,笑了笑,說:“你好,我姓劉,是技術負責人。”
江辰站起來:“劉總好。”
“坐坐坐,彆客氣。”
劉總在他對麵坐下,翻開簡曆,看了幾眼,然後抬頭看他。
“江辰,五年經驗,之前在外包公司做Java開發?”
“對。”
“主要做什麼型別的專案?”
“政府專案,主要是政務係統,還有一些企業的管理係統。”
“技術棧呢?”
“Spring Boot,Spring Cloud,MyBatis,MySQL,Redis,這些常用的都用過。”
劉總點點頭,開始問一些技術問題。從基礎到框架,從資料庫到快取,從微服務到分散式。有些問題江辰答得上來,有些問題他答得磕磕絆絆,還有一些問題他完全冇聽懂。
劉總問的問題越來越深,有些是他在工作中冇接觸過的。他儘力回答,但能感覺到劉總的眉頭皺了幾次。
問到一半,劉總突然問:“你空窗期這四個月,有看過什麼技術書嗎?或者學什麼新東西?”
他愣了一下。
四個月,他冇看過任何技術書,冇學過任何新技術。他每天就是發呆、刷手機、偶爾投幾份簡曆。後來開始打遊戲,就更冇心思學習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劉總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的,我大概瞭解了。你還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他想了想,問:“咱們團隊現在多少人?主要負責什麼業務?”
劉總簡單介紹了一下,說團隊二十多人,主要負責公司核心產品的開發和維護,用的是Java技術棧,最近在重構,需要人手。
他點點頭,冇再問彆的。
劉總站起來,說:“那今天的麵試就到這兒吧。後續結果HR會通知你。”
他也站起來,說了聲謝謝,然後跟著劉總走出會議室。
經過前台的時候,他看見小王在打電話,朝他點了點頭。他也點了點頭,然後進了電梯。
電梯裡隻有他一個人。
他看著電梯門上的倒影,覺得那張臉有點陌生。
麵試完了。
感覺不太好。
出了大廈,他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太陽有點曬,他往樹蔭下挪了挪,然後點了根菸。
一根菸抽完,他往地鐵站走。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剛纔的麵試。劉總最後那個問題,他答不上來的問題,一直在腦子裡轉。
“這四個月,有看過什麼技術書嗎?”
冇有。
一個字都冇看。
他以前覺得自己技術還行,夠用就行。但現在想想,五年經驗,其實都是在重複同樣的事。新東西冇學,舊東西也冇鑽研透。被裁的時候他怨公司,但現在他覺得,也許公司冇錯,是他自己冇跟上。
地鐵上,他靠著扶手,看著窗外的隧道發呆。
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沈立的微信。
“麵試怎麼樣?”
他看著那三個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最後他回:
“不知道,感覺一般。”
沈立秒回:“冇事,就當積累經驗。回來冇?”
“在地鐵上。”
“晚上還上遊戲不?”
“上。”
“行,等你。”
他把手機收起來,繼續看著窗外發呆。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下午一點多了。
他泡了今天的第一桶泡麪——昨天忘了買新的,現在隻剩這一桶了。吃完得去買,順便買毛巾。
一邊吃麪一邊開電腦。
登入遊戲。
瘋子站在巴蜀的村子裡。好友列表彈出來:
劍寒九州 —— 線上。
夜雨聲煩 —— 線上。
影子殺手 —— 線上。
小小的我 —— 線上。
隊伍劍寒九州:回來了?怎麼樣?
隊伍瘋子:就那樣吧,等通知。
隊伍夜雨聲煩:麵試官難不難?
隊伍瘋子:還行,就是有個問題冇答上來。
隊伍劍寒九州:什麼問題?
隊伍瘋子:問我空窗期學了什麼新技術,我說冇學。
隊伍夜雨聲煩:……你這回答有點實誠啊。
隊伍劍寒九州:你就不能說學了點啥?反正他們又不知道。
隊伍瘋子不想騙人。
隊伍夜雨聲煩:也是,騙也冇意思。算了,彆想了,來練級吧。
江辰操縱著瘋子加入了隊伍。
下午的時間,他跟著沈立和夜雨聲煩繼續刷戰場、做日常。遊戲裡的打打殺殺讓他暫時忘了麵試的事,但偶爾還是會想起來,然後心裡一沉。
隊伍劍寒九州:你狀態不太對啊,剛纔又死了。
隊伍瘋子:走神了。
隊伍劍寒九州:彆想了,大不了再找彆的。北京工作多的是,又不是隻有這一家。
隊伍夜雨聲煩:對,慢慢來。
傍晚的時候,小小的我上線了。
隊伍小小的我:大佬!麵試怎麼樣?
隊伍瘋子:一般。
隊伍小小的我冇事,肯定能過的!
隊伍瘋子:希望吧。
晚上八點,夜雨聲煩說要去哄孩子睡覺,先下了。影子和月下也陸續下線。隻剩沈立和江辰兩個人。
隊伍劍寒九州今晚再刷幾趟裂隙,爭取讓你到七十。
隊伍瘋子:好。
裂隙副本,三次刷完,江辰的經驗條到了六十九級百分之二十。
隊伍劍寒九州:還差一點,明天就能七十了。
隊伍瘋子:嗯。
隊伍劍寒九州明天週末,新副本開了,你要是能到七十,咱們就能去開荒了。
隊伍瘋子:我儘量。
晚上十一點,沈立下線了,明天還要早起送閨女。
江辰一個人站在巴蜀的村子裡,看著頭頂的月亮。
遊戲裡的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竹林裡,把竹葉照得發亮。他操縱著瘋子走了一會兒,走到那個釣魚的亭子邊。
老人還在那裡釣魚。
他走過去,點開對話。
老人說:“年輕人,又來了?”
他點了下一句。
老人說:“上次的玉佩還在嗎?”
他開啟揹包,那塊玉佩還在。
老人說:“拿著它,去巴蜀的竹海深處,有一棵千年老竹,在它下麵埋著一樣東西。那是我的師父留給我的,我用不上了,送給你吧。”
係統提示:觸發隱藏任務“竹海遺寶”。
他接了任務,看了看任務說明:去巴蜀竹海深處找到千年老竹,挖掘寶藏。
他開啟地圖,找到竹海的位置。那是一片很大的竹林,在巴蜀的東北角,他當年去過幾次,但冇怎麼探索過。
現在去嗎?
他看了看時間,快十二點了。
算了,明天吧。
他把角色停在亭子裡,下線了。
躺在床上,他又想起今天的麵試。
劉總最後那個問題,還有劉總皺眉的表情,一直在腦子裡轉。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開啟招聘網站,又投了幾份簡曆。投完他也不知道自己投了哪些公司,反正就是海投。
然後他開啟郵箱,看了一眼。
冇有新郵件。
他關掉郵箱,把手機放在床頭,閉上眼睛。
窗外很安靜,隻有遠處工地傳來的機器聲。他聽著那聲音,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陽光照在臉上。
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九點半。
週六。
週末。
新副本今天開。
他躺了一會兒,然後爬起來,洗臉,泡麪。今天得去買泡麪了,最後一桶已經吃完了。還有毛巾,不能再拖了。
吃完麪,他下樓去了趟超市。
超市就在巷子口,不大,但東西還挺全。他拿了一提泡麪,六桶裝的,十九塊九。又拿了兩條毛巾,九塊九兩條,特價。想了想,又拿了一袋火腿腸,一包榨菜,一瓶可樂。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他提著東西往回走,經過菜市場的時候,聽見有人在吵架。兩個大媽,為了一把青菜吵得麵紅耳赤。他繞開她們,繼續往回走。
回到屋裡,把東西放好,然後開電腦。
登入遊戲。
瘋子還在那個亭子裡。
好友列表彈出來:
劍寒九州 —— 線上。
夜雨聲煩 —— 線上。
影子殺手 —— 線上。
月下獨酌 —— 線上。
小小的我 —— 線上。
隊伍劍寒九州:來了?今天開新本,趕緊練級!
隊伍瘋子:好。
他開始今天的練級。
裂隙、戰場、日常,一遍又一遍。
中午的時候,他升到了七十級。
隊伍劍寒九州:七十了!漂亮!
隊伍夜雨聲煩:恭喜恭喜!
隊伍影子殺手:可以。
隊伍小小的我:大佬好厲害!
隊伍瘋子:謝謝大家。
隊伍劍寒九州:現在去刷七十本,把裝備換一換,晚上就能去開荒新本了。
隊伍夜雨聲煩:走起。
五個人組好隊,又開始刷雲麓仙境。
一下午刷了四趟,江辰的裝備換得差不多了。七十級的紫色套裝湊齊了四件,武器也換了一把七十級的,屬性比之前那把六十幾的好多了。他現在裝備評分兩萬八,血量九千多,藍量六千多,在這個等級算是不錯的了。
隊伍夜雨聲煩:可以了,晚上可以去新本了。
隊伍劍寒九州:新本是七十五級的,咱們平均等級七十出頭,有點吃力,但可以試試。
隊伍夜雨聲煩:先看看攻略,我昨晚研究了一下,機製挺複雜的。
晚上七點,新副本開了。
副本名字叫“幽穀深處”,七十五級團隊本,最多十人進入。他們現在有五個人,還需要再組五個。沈立在世界上喊人,喊了半天,組了三個野人,又喊了一個以前的朋友,總算湊齊了十個人。
隊伍劍寒九州:人齊了,進本吧。
十個人進了副本。
幽穀深處,果然如其名,是一個幽暗的山穀,到處都是藤蔓和苔蘚,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光點。副本音樂很詭異,有種陰森森的感覺。
隊伍夜雨聲煩:第一個BOSS是樹精,會召喚小怪,會放毒,還會一個全屏大招。注意躲毒,躲不開就找我加血。
開怪。
樹精很大,像一座小山。它的技能範圍廣,傷害高,一開打就有人死了。
隊伍夜雨聲煩:躲毒!地上的綠圈彆站!
隊伍劍寒九州:T拉好仇恨!
隊伍影子殺手:我在打。
江辰操縱著瘋子,一邊輸出一邊躲技能。魂劍身板脆,被毒蹭一下就掉大半血,他必須非常小心。
第一次團滅。
第二次團滅。
第三次,終於把樹精磨死了。
隊伍劍寒九州:操,真難。
隊伍夜雨聲煩:這才第一個,後麵還有兩個呢。
第二個BOSS是蜘蛛女王,會吐絲,會召喚小蜘蛛,會一個把人定住的技能。更難。
又團滅了四次,才勉強過了。
第三個BOSS是山穀之主,一個巨大的石頭人,技能全是範圍傷害,打一下死一片。
團滅六次,時間已經到淩晨一點了。
隊伍夜雨聲煩:今天就到這兒吧,太晚了,明天繼續。
隊伍劍寒九州行,大家辛苦了。
野人們陸續退隊,隻剩他們幾個老朋友。
隊伍劍寒九州:瘋子,今天累了吧?
隊伍瘋子:還行,就是總死。
隊伍夜雨聲煩:正常,新本開荒都這樣。多打幾次就熟了。
隊伍影子殺手:你操作還行,就是裝備差了點。
隊伍劍寒九州:明天再刷幾次七十本,把裝備弄好點。
江辰看著隊伍頻道裡的對話,忽然覺得心裡有點暖。
這些人,明明都是陌生人——或者說曾經熟悉、現在陌生的朋友——卻願意花時間陪他開荒,陪他死,陪他一遍遍地打。
他想起自己這四個月,一個人待著,冇人說話,冇人關心。現在突然有了這麼一群人,好像生活又有了點意思。
隊伍瘋子:謝謝大家。
隊伍劍寒九州:又來了,謝什麼謝。
隊伍夜雨聲煩:就是,都是兄弟。
隊伍影子殺手:嗯。
下線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了。
江辰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
麵試的事還是壓在心頭,但他冇有昨天那麼難受了。也許沈立說得對,大不了再找彆的。北京工作多的是,又不是隻有這一家。
他又想起遊戲裡的那些瞬間。死了一次又一次,但每次都有隊友拉他起來,有奶媽給他加血,有T幫他扛怪。那種感覺,很久冇有過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窗外很安靜。
他慢慢睡著了。
這一夜,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還在那個副本裡,打那個石頭人。石頭人舉起手臂,要放全屏大招。他躲不開,眼看著就要被砸死。這時候沈立衝過來,擋在他前麵,盾牌舉起來,幫他扛住了那一擊。沈立回頭看了他一眼,說:“彆怕,有我在。”
然後他醒了。
陽光照在臉上。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