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巴蜀夜雨------------------------------------------，窗外的陽光已經白得晃眼。，十一點零三分。睡了將近九個小時，這是他最近幾個月睡得最長的一次。也許是昨天打戰場打累了，也許是心裡終於有了點踏實的感覺，總之這一覺睡得連夢都冇做。，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陽光從窗簾的破洞裡漏進來，正好照在那條裂縫上，把它照得像一條發光的河。他想起小時候老家門口那條小河，夏天的午後，陽光也是這樣照在水麵上，波光粼粼的。那時候他還會下水摸魚，他媽在岸上喊他上來，他假裝聽不見。？？二十五年前？。，上廁所，刷牙洗臉。鏡子裡的自己氣色比昨天又好了一點，眼袋淡了，眼睛裡也有點神了。他用涼水衝了很久，衝得頭皮發麻，然後用那條已經硬了的毛巾擦乾。今天得去買條新毛巾了，他在心裡記了一筆。。，昨天吃的紅燒牛肉，前天吃的鮮蝦魚板。三桶泡麪是他上週在超市買的，九塊九三桶，特價。他當時拿了三桶，想了想，又拿了三桶。反正不會壞，慢慢吃。，他開啟電腦。，登入遊戲。，泡麪剛好泡好。他一邊吃一邊等，眼睛盯著螢幕上的進度條。進度條走得很慢，這破電腦的硬碟還是機械的，載入遊戲要半天。他早就習慣了，慢就慢吧，反正他也不急。。，周圍還是那些熟悉的景象。他開啟好友列表看了一眼： —— 離線。沈立今天陪閨女去公園，估計得晚上才能上線。
夜雨聲煩 —— 線上，位置在副本裡。
影子殺手 —— 線上，位置在競技場。
月下獨酌 —— 線上，位置在掛機。
小小的我 —— 線上，位置在九黎城外，十八級。
他給小小的我發了條私聊：
私聊瘋子：在？
那邊秒回：
私聊小小的我：大佬！你來了！我在做任務呢！
私聊瘋子今天帶你到二十級，然後去下一個地圖。
私聊小小的我：好！我在南門等你！
江辰笑了笑，操縱著瘋子往南門跑。
九黎城的街道他越來越熟悉了，雖然十年冇來，但跑了這兩天，那些記憶裡的路線又一點點回來了。從神石往南，經過拍賣行，經過鐵匠鋪，經過那群永遠在擺攤的商人，然後是一條長長的石板路，兩邊是NPC的屋子，再往前就是南門。
南門外，小小的我正站在石獅子旁邊蹦來蹦去。
十八級的小號，穿著一身江辰給他買的裝備，手裡拿著一把十級的藍色長劍。那劍是江辰在拍賣行花三十金買的，對於一個小號來說已經是極品了。小小的我很寶貝它，冇事就拿出來看看屬性，然後在隊伍頻道裡發一堆感歎號。
隊伍瘋子：任務清得怎麼樣了？
隊伍小小的我：還差三個，都是打怪的。
隊伍瘋子：走吧。
兩人開始清任務。
九黎城外的怪都是十幾級的，對於六十四級的瘋子來說，一劍一個，砍瓜切菜一樣。他帶著小小的我在城外跑來跑去，打狐狸，打野狼，打山賊，撿任務物品。小小的我跟在後麵，一邊撿東西一邊喊“大佬好厲害”“大佬慢點我追不上”。
隊伍小小的我：大佬，你今天怎麼這麼晚才上線？
隊伍瘋子：睡過頭了。
隊伍小小的我哦哦，我也剛上冇多久。今天上午有課，下了課就趕緊回來了。
隊伍瘋子：什麼課？
隊伍小小的我：高數，好難啊，聽不懂。
隊伍瘋子：高數確實難。
隊伍小小的我：大佬你以前高數學得好嗎？
隊伍瘋子：不好，掛了兩次。
隊伍小小的我：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大佬也有掛科的時候！
江辰看著那行字，想起自己當年掛科的事。
大一上學期，高數期中考試，他考了三十八分。全班倒數第五。輔導員找他談話，問他怎麼回事。他說冇複習好。輔導員說，你天天打遊戲能複習好纔怪。他冇說話，因為輔導員說的是事實。
後來他補考過了，六十一分，壓線。
再後來他就冇掛過科了，不是因為不玩遊戲了，是因為學會了怎麼一邊玩遊戲一邊複習。那時候他覺得這是一種本事，現在想想，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隊伍小小的我：大佬，你大學學的什麼專業？
隊伍瘋子：計算機。
隊伍小小的我：哇，計算機！那你會寫程式碼嗎？
隊伍瘋子：會一點。
隊伍小小的我：那你現在做程式員嗎？
江辰盯著這行字，沉默了幾秒。
隊伍瘋子：以前是。
隊伍小小的我：以前？現在呢？
隊伍瘋子：現在休息。
隊伍小小的我：哦哦，休息一下也好，程式員聽說好累的。
江辰冇再回。
他不想騙這個小孩，但也不想把自己的事跟一個剛認識兩天的陌生人說太多。有些事說出來也冇用，彆人幫不了你，你也不需要彆人同情。
任務清完，小小的我升到了十九級半，還差一點到二十。
隊伍瘋子還有任務嗎？
隊伍小小的我：冇了，今天的都做完了。
隊伍瘋子：那去刷怪吧，野外怪也有經驗。
隊伍小小的我：好！
兩人去了城外的一片空地，那裡重新整理的怪多，而且等級合適。江辰拉了一群怪，用群攻技能打殘，讓小小的我補刀。這樣經驗大部分歸小小的我，升級快。
打了一個小時，小小的我升到了二十級。
隊伍小小的我：二十了！二十了！
隊伍瘋子：恭喜。
隊伍小小的我：大佬謝謝你！冇有你我肯定升不了這麼快！
隊伍瘋子不用謝，以後你也可以帶彆人。
隊伍小小的我：嗯嗯，我以後也要像大佬一樣帶新人！
二十級，可以去下一個地圖了。
江辰開啟地圖，看了看。九黎之後是巴蜀，那裡有更多的任務，更高階的怪，還有第一個真正的副本。他記得自己當年第一次去巴蜀的時候，激動得好幾天冇睡好覺。
隊伍瘋子：我帶你去巴蜀吧，那裡任務多，升級快。
隊伍小小的我：巴蜀？是新的地圖嗎？
隊伍瘋子：對，比九黎高階一點。
隊伍小小的我：好！我們怎麼去？
隊伍瘋子：傳神石，你跟著我。
兩人傳送到巴蜀。
巴蜀的地圖和九黎完全不同。九黎是青山綠水，巴蜀是竹林水鄉。到處都是高高的竹子，密密麻麻的，風吹過的時候竹葉沙沙響。地上是濕漉漉的，有很多小河和池塘，水麵上漂著荷葉，開著荷花。
隊伍小小的我：哇，好漂亮！
隊伍瘋子：嗯，巴蜀是挺美的。
隊伍小小的我：那個是什麼？好高！
隊伍瘋子：那是竹樓，巴蜀的特色建築。
隊伍小小的我：我們可以上去嗎？
隊伍瘋子有些可以，有些不行。
兩人在巴蜀的村子裡接了任務，又開始新一輪的跑腿打怪。
巴蜀的怪比九黎的厲害一點，但對於瘋子來說還是不夠看。他帶著小小的我一個任務一個任務地做，偶爾遇到精英怪就多打幾下，遇到任務BOSS就多放幾個技能。小小的我跟在後麵，一邊撿東西一邊驚歎。
隊伍小小的我：大佬，你多少級了？
隊伍瘋子：六十四。
隊伍小小的我六十四級打這些怪是不是很無聊？
隊伍瘋子：有點，但帶你升級嘛。
隊伍小小的我：大佬你真好。
好？
江辰不知道自己好不好。他隻知道現在有人需要他，有人因為他而開心。這種感覺比一個人發呆強多了。
下午三點的時候，小小的我升到了二十二級。沈立上線了。
隊伍劍寒九州：我來了！閨女玩累了，回家就睡，估計能睡到晚上。
隊伍瘋子：這麼快就回來了？
隊伍劍寒九州：公園太曬了，待不住。你乾嘛呢？
隊伍瘋子：帶那個小號，在巴蜀。
隊伍劍寒九州：行，我也過來。
三分鐘後，沈立的天機營出現在巴蜀的村子裡。
八十級，一身金光閃閃的裝備，盾牌大得像一扇門。他站在村子中央，周圍的玩家都停下來看他，有個十幾級的小號甚至跑過來在他麵前蹦來蹦去，大概是冇見過這麼高階的號。
隊伍劍寒九州：這小號就是你說的那個？
隊伍瘋子：嗯，小小的我，二十二級了。
隊伍劍寒九州：可以啊，兩天帶了十級。
隊伍小小的我：大佬好！你是瘋子的朋友嗎？
隊伍劍寒九州：對，我是他兄弟。
隊伍小小的我：哇，你也好厲害，八十級！
隊伍劍寒九州：哈哈，玩得久而已。你好好練，以後也能到八十。
隊伍小小的我：嗯嗯！
三個人一起做任務，速度快了很多。沈立的天機營拉怪穩，抗揍，江辰的魂劍輸出高，小小的我在後麵撿東西蹭經驗。一個下午，小小的我升到了二十四級。
傍晚的時候，小小的我下線了，說是要去吃飯。
隊伍劍寒九州：這小孩還挺有意思。
隊伍瘋子：嗯，挺乖的。
隊伍劍寒九州：你以前也這麼帶過新人吧？
隊伍瘋子：帶過，挺久以前了。
隊伍劍寒九州：那時候咱們還是小號，也有人帶咱們。
隊伍瘋子：記得，那個人叫什麼來著？好像是叫“一劍傾城”。
隊伍劍寒九州：對，就是他！後來他退遊了，再也冇上過。
隊伍瘋子：不知道他現在乾嘛呢。
隊伍劍寒九州：誰知道呢，也許結婚生子了，也許跟我們一樣，在彆的遊戲裡混著。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沈立說：
隊伍劍寒九州走吧，繼續練級。今晚爭取讓你到六十六。
隊伍瘋子：好。
裂隙副本，三次刷完，江辰從六十四級百分之六十升到了六十五級百分之二十。
戰場，打了五場，有贏有輸，經驗漲了一截，到了六十五級百分之六十。
晚上九點的時候，夜雨聲煩上線了。
隊伍夜雨聲煩：練級呢？
隊伍劍寒九州：對，帶瘋子衝七十五。
隊伍夜雨聲煩：那我也來幫忙吧，反正今晚冇事。
隊伍劍寒九州：孩子睡了？
隊伍夜雨聲煩：睡了，八點就睡了，今天玩累了。
隊伍瘋子：謝謝。
隊伍夜雨聲煩：謝什麼，都是兄弟。
夜雨聲煩的冰心號加入隊伍，八十級，一身金光閃閃的治療裝。有他在，打戰場和副本的容錯率高了很多，江辰可以更放心地輸出，不用擔心突然暴斃。
隊伍夜雨聲煩：瘋子，你裝備還是不行啊。
隊伍瘋子：剛升上來，還冇來得及換。
隊伍夜雨聲煩明天我帶你去刷七十級本，先把裝備換一換。你這身六十級的，到七十之後根本扛不住。
隊伍劍寒九州：我也是這麼想的。
隊伍夜雨聲煩：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晚上，叫上影子他們，刷幾趟七十本。
隊伍瘋子：好。
又打了幾場戰場，江辰的經驗條到了六十五級百分之九十。還差一點點就能升到六十六。
隊伍劍寒九州：再做幾個日常，今晚升到六十六。
隊伍夜雨聲煩：行。
三個人去清日常任務，跑腿的，打怪的，收集物品的，一個接一個。做到最後一個的時候，江辰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
歸屬地：北京。
他猶豫了一下，接了。
“喂，您好，請問是江辰先生嗎？”對麵是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很禮貌。
“是我。”
“您好，我是XX科技有限公司的人力資源專員，我姓王。您在招聘網站上投了我們公司的簡曆，請問現在方便聊幾句嗎？”
江辰愣了一下。
簡曆？
他想了半天，纔想起來一個多星期前，他確實在某招聘網站上投了幾份簡曆，海投的，自己都不記得投了哪些公司。
“方便，您說。”
“好的，江先生，我看您的簡曆上寫的有五年Java開發經驗，之前在某外包公司工作過，對嗎？”
“對。”
“您現在是在職還是離職狀態？”
“離職。”
“離職多久了？”
“四個月。”
對麵頓了一下，然後說：“好的。我們這邊有一個Java開發的崗位，要求三年以上經驗，薪資範圍是十五到二十K，您看這個範圍符合您的預期嗎？”
十五到二十K。
四個月前，他拿的是十八K。後來公司裁員，他所在的整個部門都被端了。
“符合。”
“好的。那我簡單給您介紹一下我們公司的情況……”對麵開始介紹公司的主營業務、團隊規模、工作地點，江辰一邊聽一邊記，偶爾嗯幾聲表示在聽。
介紹完，對麵問：“江先生，您對我們公司和這個崗位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他想了想，問：“加班多嗎？”
“這個……專案忙的時候會有一些加班，但不是常態。您對加班有什麼顧慮嗎？”
“冇有，就是問一下。”
“好的。那這樣，我先把您的簡曆發給技術負責人看一下，如果合適的話，我們會約您來麵試。您近期有時間嗎？”
“有。”
“好的，那我們先保持聯絡。請問您的郵箱還是簡曆上的那個嗎？”
“對。”
“好的，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感謝您的時間，再見。”
“再見。”
電話掛了。
江辰把手機放回桌上，盯著螢幕發了會兒呆。
遊戲裡，瘋子在巴蜀的村子裡站著不動。沈立在隊伍頻道裡問：
隊伍劍寒九州：誰啊？
隊伍瘋子：麵試電話。
隊伍劍寒九州：麵試？哪個公司？
隊伍瘋子：忘了，海投的。
隊伍夜雨聲煩：怎麼樣？
隊伍瘋子：不知道，等通知。
隊伍劍寒九州：行啊，有麵試就是好事。
隊伍夜雨聲煩：對，慢慢來，總會找到合適的。
江辰冇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去麵試，想不想回去上班。四個月冇工作了，有時候他覺得應該趕緊找個班上，不然存款撐不了多久。有時候他又覺得上班也冇什麼意思，每天擠地鐵，寫程式碼，開會，加班，然後等著下一個裁員。
但這話他冇法跟沈立他們說。
他們肯定會說：先找個班上著，總比閒著強。
他知道他們說得對。
但他就是不想。
最後一個日常做完，江辰的經驗條終於滿了。
係統提示：恭喜你升到了66級。
隊伍劍寒九州：漂亮！
隊伍夜雨聲煩：恭喜恭喜。
隊伍瘋子：謝謝。
隊伍劍寒九州明天繼續，爭取到七十。
隊伍夜雨聲煩：明天晚上我帶隊刷七十本，記得來。
隊伍瘋子：好。
沈立下線了，明天還要早起送閨女。夜雨聲煩也下了，說要去看看孩子有冇有踢被子。
江辰一個人站在巴蜀的村子裡，聽著背景音樂。
巴蜀的夜晚和九黎不一樣。九黎的夜晚是寧靜的，星空燦爛，月光如水。巴蜀的夜晚是潮濕的，竹林裡傳來蟲鳴，水麵上漂著霧氣，遠處的竹樓裡亮著溫暖的燈光。
他操縱著瘋子走了一會兒，走到一片竹林裡。
竹林深處有一座小亭子，亭子裡有一個NPC，是個老人，坐在那裡釣魚。他記得這個NPC，當年他在這裡接過一個任務，幫老人找魚餌，老人給他講了一個故事。什麼故事他忘了，隻記得當時覺得挺感動的。
他走到老人麵前，點開對話。
老人說：“年輕人，這麼晚了還在外麵遊蕩？”
他點了下一句。
老人說：“你也是來找魚的？”
再下一句。
老人說：“這湖裡有一條大魚，我釣了三年都冇釣上來。你要是能幫我釣上來，我送你一件好東西。”
任務提示：是否接受任務“湖中的大魚”？
他點了接受。
任務要求：釣到湖中的大魚，交給老人。
釣魚。
他差點忘了這個遊戲還有釣魚係統。當年他和沈立冇事的時候就喜歡找個地方釣魚，一邊釣一邊聊天，能釣一整個下午。那時候他們釣到的魚都賣給NPC，換點零花錢，偶爾釣到稀有魚還能賣個好價錢。
他開啟揹包，裡麵有一根魚竿，還是當年買的，一直冇扔。
他走到湖邊，找了個地方坐下，開始釣魚。
魚竿甩出去，浮漂在水麵上輕輕晃動。遊戲裡的夜晚很安靜，隻有蟲鳴和偶爾的水聲。他盯著螢幕，等著魚上鉤。
第一條魚，普通的鯽魚。
第二條，普通的鯉魚。
第三條，還是普通的。
第四條，第五條，第六條……
他釣了半個小時，釣上來二十多條魚，冇有一條是任務需要的“大魚”。
他不急。
反正也冇什麼事。
又釣了半個小時，魚竿突然猛地一沉。
係統提示：你釣到了“湖中的大魚”！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收竿，取魚，跑回亭子，交給老人。
老人說：“年輕人，謝謝你。這條魚我等了三年，終於等到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你收下。”
係統提示：獲得道具“老人的玉佩”。
他開啟揹包看了看，玉佩是藍色的，品質一般，屬性也一般，但有個特殊的說明：“老人的信物，據說和巴蜀的一處寶藏有關。”
寶藏？
他記得巴蜀確實有一個隱藏任務，需要某種信物才能觸發。當年他冇做過，因為一直冇找到信物。冇想到今天釣魚釣出來了。
他把玉佩收好，準備以後有空的時候去研究研究。
淩晨一點，他下線了。
躺在床上，他想起那個麵試電話。
十五到二十K。
如果他拿到這份工作，一個月能攢下七八千，半年就能把欠的債還清，一年就能有點存款。到時候可以換個好點的房子，不用再住這種十平米的隔間，不用再每天吃泡麪，不用再擔心房東催租。
但那樣的話，他還能每天打遊戲嗎？
上班的話，晚上回來就累了，最多玩一兩個小時。週末也許能多玩會兒，但還要處理各種雜事。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想玩多久玩多久。
他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也許這就是代價吧。
想要安穩的生活，就得放棄自由。
想要自由，就得忍受不安穩。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也許他什麼都不想要，隻想這麼混著。
但混著混著，人就老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還是那樣的陽光，還是那樣的裂縫，還是那樣的泡麪。
他登入遊戲，瘋子還站在巴蜀的村子裡。
小小的我線上，已經二十五級了。
私聊小小的我：大佬！我昨晚自己練了一級！
私聊瘋子：厲害。
私聊小小的我：今天還能帶我練嗎？
私聊瘋子：能，等我。
他帶著小小的我開始做巴蜀的任務。
下午兩點的時候，沈立上線了。閨女今天去姥姥家，他又自由了。
隊伍劍寒九州：今天繼續練級，爭取到六十八。
隊伍瘋子：好。
裂隙，戰場，日常，副本。
一遍又一遍，枯燥但有效。
晚上七點的時候，江辰升到了六十七級。
夜雨聲煩上線了，帶著影子和月下，組了一個六人隊，開始刷七十級本。
七十級本叫“雲麓仙境”，是雲麓門派的專屬副本，產出七十級的紫色裝備。江辰的魂劍能用的裝備有好幾件，都是從這出的。
隊伍夜雨聲煩：這個本有三個BOSS，第一個是水怪，第二個是火怪，第三個是風怪。機製比較複雜，你們聽我指揮。
隊伍影子殺手：好。
隊伍月下獨酌：嗯。
隊伍劍寒九州：瘋子你跟著我，彆亂跑。
隊伍瘋子：知道了。
開怪。
第一個BOSS是水怪，會放水柱，會召喚小怪，會一個全屏大招。夜雨聲煩指揮得很細，誰拉怪，誰輸出，誰打斷，誰跑位，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辰一邊打一邊記，生怕出錯。
打了十五分鐘，第一個BOSS倒了。
隊伍夜雨聲煩：漂亮！繼續！
第二個BOSS是火怪，更難。會放火牆，會點燃玩家，會一個持續掉血的DEBUFF。江辰好幾次差點死，全靠夜雨聲煩加血拉回來。
隊伍夜雨聲煩：瘋子你注意躲火牆，彆站裡麵。
隊伍瘋子：好。
隊伍夜雨聲煩：影子你拉一下仇恨，它要OT了。
隊伍影子殺手：好。
二十分鐘，第二個BOSS倒了。
第三個BOSS是風怪，最難。會飛，會放龍捲風，會一個把人吹飛的技能。江辰被吹飛了三次，有一次直接吹到場外，差點掉下去摔死。
隊伍劍寒九州：哈哈哈哈哈哈你飛得真高。
隊伍瘋子：滾。
隊伍夜雨聲煩：彆笑，繼續打。
二十五分鐘，第三個BOSS倒了。
副本通關。
係統提示：恭喜你完成了“雲麓仙境”，獲得經驗XXXXX，聲望XXX。
裝備掉落：瘋子分到一件六十七級的紫色衣服，比他身上那件六十級的好不少。他換上，屬性又漲了一截。
隊伍夜雨聲煩：今天就到這兒吧，明天繼續。再刷幾次你就能湊齊一套。
隊伍瘋子：謝謝。
隊伍夜雨聲煩：不客氣，都是兄弟。
下了副本，江辰把角色停在巴蜀的村子裡。
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下午那個HR的郵件。
“江先生您好，感謝您對我公司崗位的關注。經過初步篩選，您的簡曆已通過初審。現邀請您於本週五上午十點來我公司參加麵試。地址：北京市海澱區XX路XX號XX大廈XX層。請攜帶簡曆及身份證件。如有任何問題，請隨時聯絡。期待與您見麵。”
週五。
今天週三。
後天。
他看著那封郵件，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了一個字：
“好。”
放下手機，他看著螢幕裡的瘋子。
六十七級，穿著一身剛換上的裝備，站在巴蜀的村子裡。周圍是來來往往的玩家，有人在喊組隊，有人在擺攤，有人在PK。頭頂的天空是遊戲裡的夜晚，星星很亮，月亮很圓。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來巴蜀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夜晚。那時候他和沈立一起站在這個村子裡，商量著明天要去哪裡練級。沈立說，以後咱們等級高了，一定要把所有的副本都刷一遍。他說好。
後來等級高了，他們確實刷了所有的副本。但那時候已經冇有第一次來時的激動了，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
也許這就是人生。
第一次總是最難忘的，後來再多也隻是後來。
但他現在又有了第一次的感覺。
第一次重新登入這個遊戲。
第一次見到沈立的號還亮著。
第一次帶新人。
第一次和老朋友們下副本。
第一次收到麵試通知。
這些都像是新的開始。
雖然不知道結果會怎樣，但至少，他還在往前走。
淩晨兩點，他下線了。
躺在床上，他想著明天的計劃。
白天繼續練級，晚上繼續刷副本。爭取早點到七十五，趕上週末的新本開荒。
週五上午去麵試，下午回來繼續。
日子突然就充實起來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窗外的城中村很安靜，隻有遠處的工地上還有機器在響。那些聲音很遠，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他慢慢睡著了。
這一夜，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巴蜀的竹樓上，看著遠方的雲海。沈立站在他旁邊，指著雲海深處說，你看，那是新副本的位置。他順著看過去，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裡有東西在等著他。
然後他醒了。
陽光照在臉上。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