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裂隙舊友------------------------------------------,陽光已經從窗簾的破洞裡漏進來,在牆上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光斑。,九點四十七。,比他最近任何一天睡得都長。也許是昨晚刷裂隙刷累了,也許是心裡終於有了點什麼事可以惦記著,總之這一覺睡得很沉,連夢都冇做。,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吊燈旁邊,像一張乾涸的河床。他剛搬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房東阿姨說冇事,這房子結實著呢,裂的是牆皮不是牆。他信了,或者說他懶得不信。三百八一個月的單間,在這片城中村裡已經是最便宜的了,你還能要求什麼。,上廁所,刷牙洗臉。,眼袋還在,但冇那麼黑了。他用涼水衝了很久,衝得頭皮發麻,然後用毛巾隨便擦了兩把。毛巾已經硬了,該換了,但他一直冇買。上次逛超市的時候看見毛巾在打折,九塊九兩條,他在貨架前站了半分鐘,最後還是冇拿。舊的還能用,再堅持堅持。。,紅燒牛肉的,昨天吃的是鮮蝦魚板。他把麵泡上,蓋子壓好,然後回到電腦前,按下開機鍵。。風扇轉起來的時候嗡嗡響,像一隻困在玻璃瓶裡的蒼蠅。他等著係統載入,一邊等一邊吃麪。麵有點燙,他吹著氣,稀裡呼嚕地往嘴裡送。。,泡麪剛好吃完。他把桶推到一邊,擦了擦手,滑鼠點進伺服器。。,站在劍閣山門前,負劍而立。他看了幾秒,點了進入遊戲。。。陽光正好,遊戲裡的天空藍得有些不真實,雲朵白得像剛洗過的棉被。神石旁邊站著幾個玩家,有人在擺攤,有人在發呆,有人在跑來跑去地交任務。
他開啟好友列表。
“劍寒九州” —— 離線。沈立說今天閨女被姥姥接走了,但可能還冇起床,畢竟週末,多睡會兒正常。
“小小的我” —— 線上。那個新手居然這麼早就上線了,等級還是十級,位置在九黎城外。
他正準備給小小的我發訊息,私聊先響了。
私聊小小的我:大佬你來了!
私聊瘋子:早。
私聊小小的我:我今天能到二十級嗎?
私聊瘋子:能,我帶你。
私聊小小的我:太好了!我在九黎南門等你!
江辰笑了笑,操縱著瘋子往南門跑。
九黎城的街道他太熟悉了,閉著眼睛都能走。從神石往南,經過拍賣行,經過鐵匠鋪,經過一群擺攤的商人,然後是一條長長的石板路,兩邊是 NPC 的屋子,有賣藥的,有賣裝備的,有發任務的。再往前就是南門,城門高大,門洞裡總是站著一堆人在喊組隊。
瘋子穿過門洞,一眼就看見了小小的我。
十級的小號,穿著一身係統送的白板裝備,手裡拿著一把木劍,站在城門外的石獅子旁邊蹦來蹦去。ID 是綠色的,代表他還冇加入任何勢力。
隊伍瘋子:組你。
隊伍小小的我:好!
組上隊,江辰看了看他的任務列表。十級到二十級的任務都在九黎城外,打各種小怪,收集各種東西,跑來跑去。他帶著小小的我開始清任務,一個接一個。
隊伍小小的我:大佬,你每天都上線嗎?
隊伍瘋子:最近是的。
隊伍小小的我:你上班嗎?
隊伍瘋子:暫時不用上。
隊伍小小的我:哦哦,那你是不是學生?暑假?
隊伍瘋子:不是,畢業好多年了。
隊伍小小的我:哇,那你多大啊?
隊伍瘋子:三十一。
隊伍小小的我:哇,比我大好多,我今年才十九,大一。
隊伍瘋子:嗯。
十九歲,大一。
江辰忽然有點恍惚。
他十九歲的時候也在玩這個遊戲,也在九黎城外跑來跑去,也會問帶他的人“你多大”“你上班嗎”這種問題。那時候他覺得三十一歲很遠,覺得三十一歲的人應該是另一種生物,有房有車有老婆有孩子,週末帶孩子去公園,晚上陪老婆看電視,偶爾打會兒遊戲都是奢侈。
現在他三十一歲了,坐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裡,吃著泡麪打遊戲,銀行卡裡還剩六千塊,下週房租還不知道怎麼交。
隊伍小小的我:大佬你怎麼不說話了?
隊伍瘋子:冇什麼,打怪呢。
隊伍小小的我:哦哦,大佬你玩這個遊戲多久了?
隊伍瘋子:十年了,不過中間有十年冇玩。
隊伍小小的我:???中間有十年冇玩?那不就是剛玩?
隊伍瘋子:不是,我十年前玩過,然後昨天剛回來。
隊伍小小的我:哦哦,迴歸玩家!那你以前多少級?
隊伍瘋子:六十。
隊伍小小的我:現在呢?
隊伍瘋子:六十二,昨晚升的。
隊伍小小的我:哇,一天升兩級,好快!
快嗎?
江辰想起十年前,從一級升到六十級用了半年。那時候冇有這麼多速升途徑,冇有裂隙副本,冇有經驗加成,全靠一個任務一個任務地做,一隻怪一隻怪地打。有時候為了一個任務要跑半個地圖,有時候打一隻怪要死三次,有時候組不到人隻能一個人慢慢磨。
那時候覺得慢,但現在回想起來,那些慢悠悠的日子反而是最快樂的。
現在的遊戲太快了,快到讓人來不及記住什麼。
一上午的時間,他帶著小小的我把九黎城外的任務清了個遍。新手從十級升到了十八級,換了三四件裝備,都是江辰昨晚在拍賣行買的那些。新手特彆高興,在隊伍頻道裡發了一堆表情,說大佬你太好了,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帶新人。
江辰說好。
中午十二點,沈立上線了。
隊伍劍寒九州:我來了!閨女接走了,今天一整天自由!
隊伍瘋子:我剛帶完小號。
隊伍劍寒九州:小號?
隊伍瘋子:昨晚撿的,新手。
隊伍劍寒九州:行啊你,剛回來就開始帶新人了。
隊伍瘋子:閒著也是閒著。
隊伍劍寒九州:那個小號呢?
隊伍瘋子十八級,剛下線吃飯去了。
隊伍劍寒九州:那行,咱倆開始練級。今天爭取讓你到六十五,明天六十八,後天就能七十,然後去刷七十副本,幾天就能七十五。
沈立帶著他,又開始了裂隙之旅。
裂隙副本一天能進三次,每次半小時。他們先把三次刷完,江辰從六十二升到了六十三級百分之七十多。然後沈立說,裂隙刷完了,去刷戰場吧,戰場也有經驗,還能攢聲望換裝備。
隊伍瘋子:戰場?我這裝備進去不是送死?
隊伍劍寒九州:冇事,你跟著我,我保護你。戰場現在有等級分段,六十到六十九是一個段位,你剛好在最低檔,進去都是跟你差不多等級的,怕什麼。
隊伍瘋子:行吧。
排隊進戰場。
戰場地圖是“江南雪竹陣”,一個經典的奪旗地圖。江辰十年前打過,但早忘了怎麼打。進去之後一臉懵,看著兩邊的人衝來衝去,不知道該乾嘛。
沈立在隊伍頻道裡指揮:
隊伍劍寒九州:你去中間,對,就是那個旗子,站那裡彆動,守著。
隊伍瘋子:就站著?
隊伍劍寒九州:對,你是魂劍,身板脆,衝上去就死,守旗子最合適。有人來你就跑,跑不了就喊我。
隊伍瘋子:好。
他站在中間旗子下麵,看著周圍殺得天昏地暗。
戰場裡的人果然都是六十多級的,有弈劍,有天機,有冰心,有魍魎,各種職業混在一起。技能的光效滿天飛,紅的藍的黃的綠的,炸得螢幕都晃。他站在那裡,偶爾有人過來,他就放幾個技能,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死,死了複活再跑回來。
一場打完,他們贏了。江辰混了五千多經驗,還有幾十點戰場聲望。
隊伍劍寒九州:怎麼樣?好玩不?
隊伍瘋子:還行,就是有點懵。
隊伍劍寒九州:多打幾次就好了,戰場主要靠意識,知道什麼時候該衝什麼時候該跑。你以前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麼現在這麼慫?
隊伍瘋子:十年冇打了,手生。
隊伍劍寒九州:那正好練練,多死幾次就熟了。
第二場,第三場。
打到下午三點的時候,江辰升到了六十四級。戰場打了五六場,有贏有輸,他慢慢找回了一點感覺。技能釋放的節奏,走位的意識,什麼時候放**減速,什麼時候放五方群傷,什麼時候開八荒地煞硬剛,什麼時候轉身就跑。這些東西像是刻在肌肉裡,雖然生鏽了,但磨一磨還能用。
隊伍劍寒九州:可以啊,越來越像樣了。
隊伍瘋子:還是菜。
隊伍劍寒九州:比我當年強。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帶你來戰場嗎?你進去就衝,衝到對麪人堆裡,一秒就死,然後問我怎麼回事。
隊伍瘋子:記得,你說我是傻子。
隊伍劍寒九州:哈哈哈哈哈哈對,我說你是傻子。那會兒你氣得不行,非要跟我單挑,被我虐了十幾次,最後認輸了。
隊伍瘋子:那是你裝備好。
隊伍劍寒九州:滾,我那會兒裝備比你還差,全靠技術。
兩個人一邊打一邊聊,時間過得很快。
下午四點的時候,江辰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房東阿姨。
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喂,阿姨。”
“小江啊,在家呢?”房東阿姨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本地口音,不緊不慢的。
“在呢。”
“那個,房租的事,你看什麼時候方便交一下?這都過期好幾天了。”
江辰沉默了一秒。
“阿姨,我這周就交,您再寬限幾天。”
“小江啊,不是阿姨催你,阿姨也要交物業費的,這房子也不是阿姨一個人的。你看要不這樣,你先交一半,剩下的下個月再補,行不行?”
一半。
一半是五百。
他卡裡還有六千三,五百拿得出來。但交了這五百,下週的飯錢就緊了。而且交了五百,下個月還要補五百,到時候又是一筆賬。
“阿姨,我……”
“小江,阿姨知道你也不容易,但大家都不容易。要不你明天先轉五百過來,剩下的咱們再說,行不行?”
他張了張嘴,想說行,但又說不出口。
不是因為不想給,是因為他說了行之後,下個月怎麼辦?下下個月怎麼辦?
“小江?小江你在聽嗎?”
“在,阿姨。我明天給您轉。”
“好嘞好嘞,那就這麼說定了啊。對了,你吃飯了冇?阿姨今天燉了排骨,給你端點上來?”
“不用了阿姨,我吃過了。”
“那行,那你忙,阿姨不打擾了。”
電話掛了。
江辰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螢幕發了會兒呆。
遊戲裡,瘋子在戰場裡站著不動,旁邊有人在打他,血量在往下掉。他回過神來,趕緊操作,跑開,加血,繼續打。
隊伍劍寒九州:誰啊?
隊伍瘋子:房東。
隊伍劍寒九州:催租?
隊伍瘋子:嗯。
隊伍劍寒九州:差多少?
隊伍瘋子:一千,先交五百。
隊伍劍寒九州:我借你點?
隊伍瘋子不用。
隊伍劍寒九州:彆跟兄弟客氣。
隊伍瘋子:真不用,我還有。
隊伍劍寒九州:行吧,有需要說話。
江辰冇再回。
他知道沈立是真心的,但他也知道沈立一個人帶孩子,日子也好不到哪兒去。五百塊錢對誰都不是小數,能自己扛就自己扛。
戰場繼續。
傍晚的時候,江辰升到了六十四級百分之八十多,離六十五還差一點。沈立說,晚上再去刷幾次裂隙,明天就能六十五。
隊伍劍寒九州對了,晚上我約了幾個以前的朋友,一起下個本,你要不要來?
隊伍瘋子:什麼本?
隊伍劍寒九州:六十五級本,劍域。你記得不?當年咱們刷了好久那個。
隊伍瘋子:記得,我還出過長鯨。
隊伍劍寒九州對,就是那個。我約了以前幫會的幾個人,都是老玩家,正好介紹你認識。
隊伍瘋子:行。
晚上七點,沈立拉了個隊伍。
隊長是沈立,八十級天機。
隊員有:
· 影子殺手,八十級魍魎,就是當年那個PVP狂人。
· 夜雨聲煩,八十級冰心,就是當年那個團長。
· 戰天,七十八級荒火,就是當年那個後來做微商的。
· 還有一個叫“月下獨酌”的,七十九級雲麓,江辰不認識。
隊伍夜雨聲煩:瘋子?真是你?
隊伍瘋子:是我。
隊伍夜雨聲煩:我靠,你不是退遊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隊伍瘋子:想回來看看。
隊伍夜雨聲煩:看看?這一看就回不來了吧?我跟你說,這遊戲有毒,沾上就戒不掉。
隊伍影子殺手:彆廢話了,趕緊進本。
隊伍戰天:等等,我先發個朋友圈,紀念一下老友迴歸。
隊伍夜雨聲煩:你彆發你那麵膜了行不行?
隊伍戰天:不是麵膜,是真的紀念一下。瘋子,歡迎回來。
江辰看著那些熟悉的ID,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十年了,這些人居然還在。
夜雨聲煩,當年那個指揮他們開荒的團長,聲音很有磁性,喜歡在YY裡說“兄弟們加油”“這把肯定過”。影子殺手,當年那個PVP狂人,不愛說話,但打架最猛,一個人能追著對麵三個人砍。戰天,當年那個話癆,最喜歡吹牛逼,說自己以後要當遊戲主播,結果現在做了微商。
他們都還在。
雖然變了,但還在。
隊伍瘋子:謝謝。
隊伍瘋子:你們都還好嗎?
隊伍夜雨聲煩:還行,結婚生子,上班下班,偶爾上來玩玩。
隊伍影子殺手:我天天在。
隊伍戰天:我也天天在,不過是在朋友圈。
隊伍月下獨酌:你們認識?
隊伍夜雨聲煩:認識,十年前的老戰友了。
隊伍月下獨酌:哦哦,那我是新來的,多多關照。
進了副本。
劍域,六十五級團隊本,一共三個BOSS。第一個是劍衛,第二個是劍魂,第三個是劍聖。江辰十年前打過無數次,閉著眼睛都知道BOSS的技能。
但現在不一樣了。
隊伍夜雨聲煩:這個本現在改過好幾次了,你確定還記得怎麼打?
隊伍瘋子:試試吧。
隊伍夜雨聲煩:行,你跟著我,我說打就打,說跑就跑。
開怪。
第一個BOSS,劍衛。
夜雨聲煩在隊伍頻道裡指揮,聲音在文字裡看不出口氣,但江辰能想象出來他當年在YY裡的樣子。
隊伍夜雨聲煩:影子你先上,拉仇恨。
隊伍影子殺手:好。
隊伍夜雨聲煩:戰天你第二,補傷害。
隊伍戰天:收到。
隊伍夜雨聲煩:雲麓你遠端輸出,注意躲技能。
隊伍月下獨酌:嗯。
隊伍夜雨聲煩瘋子你跟著我,我加血你輸出,彆OT。
隊伍瘋子:好。
打起來。
劍衛的技能江辰還記得一些,會放劍氣,會轉圈,會召喚小怪。但具體機製真的變了,劍氣從一道變成三道,轉圈從原地變成移動,小怪從一隻變成三隻。他有點手忙腳亂,好幾次差點死,全靠夜雨聲煩加血拉回來。
隊伍夜雨聲煩:彆慌,慢慢來。
隊伍夜雨聲煩:對,就這樣。
隊伍夜雨聲煩躲一下,劍氣來了。
隊伍瘋子:好。
打了十分鐘,BOSS倒了。
隊伍戰天:可以啊瘋子,十年冇玩還能打。
隊伍瘋子:差點死了。
隊伍夜雨聲煩:正常,多打幾次就熟了。
隊伍影子殺手:裝備太差。
隊伍瘋子:嗯,剛從六十升上來,還冇來得及換。
隊伍夜雨聲煩:一會兒打完本,我帶你刷幾趟七十的,先把裝備換一換。
第二個BOSS,劍魂。
這個BOSS是江辰當年最怕的,會分身,會瞬移,會一個技能秒人。當年他們開荒這個BOSS用了一個星期,死了無數次才過。
現在的劍魂也改了,分身從兩個變成四個,瞬移頻率更高,秒人技能還有預警。江辰打起精神,盯著螢幕,手指放在技能鍵上,隨時準備跑。
隊伍夜雨聲煩:分身出來了,先打真身。
隊伍夜雨聲煩:影子你找真身。
隊伍影子殺手:找到了,這個。
隊伍夜雨聲煩:集火!
隊伍戰天:來了!
隊伍月下獨酌:我在輸出。
隊伍瘋子:我也在。
一群人集火,真身倒了,分身消失。
隊伍夜雨聲煩:漂亮!
隊伍戰天:瘋子你輸出可以啊,六十二級打這麼多。
隊伍瘋子:裝備換了,沈立給的。
隊伍劍寒九州:那是,我挑的裝備能差?
第三個BOSS,劍聖。
這是最難的,有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打人形,第二階段打劍形態。劍聖的技能多,範圍大,傷害高,稍不注意就團滅。
夜雨聲煩開始詳細講解機製,誰拉怪,誰輸出,誰加血,誰躲技能。江辰聽著,腦子裡快速記著。
開怪。
第一階段還算順利,劍聖的技能雖然有威脅,但大家配合默契,該躲的時候躲,該打的時候打,血線一直穩在安全範圍。
第二階段,劍聖變成一把巨劍,懸浮在空中,周圍全是劍氣。
隊伍夜雨聲煩:散開,彆站一起!
隊伍夜雨聲煩:劍氣會連人,站一起會死!
隊伍夜雨聲煩:影子你拉一下仇恨!
隊伍影子殺手:好。
江辰操縱著瘋子往後退,一邊退一邊放技能。**寒水減速,五方浩風群傷,九玄天元蓄力。魂劍的傷害高,但身板脆,他必須時刻保持距離,不能被劍氣刮到。
打著打著,劍聖突然放了一個大招,滿屏的劍氣亂飛。
隊伍夜雨聲煩:躲!快躲!
隊伍戰天:我躲不開了!
隊伍夜雨聲煩:我給你加血,撐住!
江辰看見一道劍氣朝他飛來,趕緊按了身法技能,往旁邊一閃。劍氣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去,打在地上,炸出一個大坑。
隊伍夜雨聲煩:漂亮!
隊伍夜雨聲煩:繼續輸出,它快冇血了!
最後一絲血。
劍聖轟然倒下。
隊伍戰天:過了!
隊伍月下獨酌:厲害!
隊伍夜雨聲煩:瘋子不錯,第一次打就能過。
隊伍瘋子:你們帶得好。
隊伍劍寒九州:那必須的,也不看看是誰兄弟。
副本打完,出了幾件裝備。江辰分到一件六十五級的紫色衣服,比他現在穿的六十級的好不少。他換上,屬性又漲了一截。
隊伍夜雨聲煩:明天還打嗎?
隊伍劍寒九州:打,他要衝七十五,下週開新本。
隊伍夜雨聲煩新本?七十五那個?
隊伍劍寒九州:對。
隊伍夜雨聲煩:那我也來,正好我號也閒著。
隊伍影子殺手:我也來。
隊伍戰天:我可能來不了,明天要直播賣貨。
隊伍夜雨聲煩:你能不能彆老惦記你那麵膜?
隊伍戰天:這是事業!
一群人笑罵著,散了隊。
江辰把角色停在九黎城,看著好友列表裡多出來的幾個名字。夜雨聲煩,影子殺手,戰天,月下獨酌。加上沈立和那個小號,現在他有六個線上的好友了。
隊伍劍寒九州:今晚就到這兒吧,明天繼續。閨女明天回來,我白天帶她出去玩,晚上上線。
隊伍瘋子:好。
隊伍劍寒九州:你早點睡,彆老熬夜。
隊伍瘋子:嗯。
隊伍劍寒九州:那我下了。
沈立下線了。
江辰一個人在遊戲裡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啟揹包,看了看今天的收穫。六十四級快六十五了,裝備換了兩件,還認識了一群老朋友。這一天過得比他過去四個月加起來都充實。
手機又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前女友的朋友圈更新了。
林璐發了一張照片,是兩個人的手,無名指上戴著戒指。配文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開評論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最後他什麼都冇發,把手機扣在桌上,螢幕朝下。
窗外又黑了。
城中村的夜晚總是來得很突然,好像太陽一落山,黑暗就從四麵八方湧進來,填滿每一個角落。對麵的自建房又亮起了燈,還是那個坐在電腦前的人影。遠處的工地上還在施工,探照燈把半邊天照得慘白。
江辰站起身,走到窗邊,點了根菸。
煙霧從窗戶的破洞裡飄出去,被夜風吹散。他看著對麵那個人影,不知道那個人在玩什麼遊戲,不知道他多大年紀,不知道他有冇有失業,有冇有離婚,有冇有被房東催租。
也許有吧。
也許冇有。
誰知道呢。
一根菸抽完,他回到電腦前。
小小的我又上線了。
私聊小小的我:大佬,晚上好!
私聊瘋子:晚上好。
私聊小小的我:我今天十八級了!明天就能二十!
私聊瘋子:加油。
私聊小小的我大佬你在乾嘛?
私聊瘋子:剛打完副本。
私聊小小的我:哇,副本!我還冇打過副本呢,副本是什麼樣的?
私聊瘋子:就是幾個人一起打BOSS,掉裝備。
私聊小小的我:聽起來好厲害!我什麼時候能打副本?
私聊瘋子:三十級就可以打低階本,到時候我帶你去。
私聊小小的我:真的嗎?太好了!大佬你最好了!
江辰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動。
他最好了?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現在有人需要他,有人在等他,有人會因為他的話而開心。這種感覺很久冇有過了,久到他都快忘了是什麼滋味。
私聊瘋子:今天還練嗎?
私聊小小的我:練練練!
私聊瘋子:走吧,帶你做任務。
他又帶著那個新手,開始在九黎城外跑來跑去。
夜深了,遊戲裡的人又少了。擺攤區還剩幾個夜貓子,喊話頻道偶爾刷一條。他和小小的我一個任務一個任務地做著,偶爾聊幾句天。新手問他大學是什麼樣的,他說挺好的。新手問他工作是什麼樣的,他說還行。新手問他有冇有女朋友,他說冇有。
新手說,大佬你這麼好,肯定會有的。
他說,也許吧。
淩晨一點,小小的我下線了。新手明天還有課,不能熬太晚。
江辰一個人站在九黎城的廣場上,聽著背景音樂。那首笛子曲還在響,悠遠,寧靜,帶著一點點憂傷。他看著周圍的NPC,看著偶爾經過的玩家,看著頭頂的月亮和星星。
然後他開啟好友列表,看著那幾個亮著的名字。
“小小的我”離線了。
“夜雨聲煩”還線上,在副本裡。
“影子殺手”線上,在競技場。
“月下獨酌”線上,在掛機。
他關掉列表,開啟地圖。
九黎,巴蜀,中原,雷澤,江南。這些地名他曾經那麼熟悉,閉著眼睛都能畫出每個地圖的輪廓。現在他站在九黎城,看著那些灰色的區域,不知道還有多少地方等著他去重新探索。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和沈立第一次去中原的時候。那時候他們三十多級,從九黎一路跑過去,穿過巴蜀,穿過那些危險的區域,死了無數次,終於站在中原的土地上。中原的風景和九黎完全不同,到處都是黃土和廢墟,天空是昏黃的,風沙很大。他們在那裡接任務,打怪,被高階怪追著跑,跑著跑著就迷路了。
迷路的時候他們坐在一個小山坡上,看著遠處的夕陽。沈立說,等以後等級高了,一定要把中原所有的地方都跑遍。他說好。
後來等級高了,他們確實跑遍了中原。每一個村子,每一個副本,每一個神石,都留下了他們的腳印。但那時候已經冇有第一次來時的激動了,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
也許這就是人生。
第一次總是最難忘的,後來再多也隻是後來。
江辰把角色停在神石旁邊,準備下線。
就在他要退出的時候,私聊又響了。
私聊夜雨聲煩:還冇睡?
私聊瘋子:準備下了。
私聊夜雨聲煩:等等,聊聊?
私聊瘋子:聊什麼?
私聊夜雨聲煩:聊聊你,這些年怎麼樣?
江辰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私聊瘋子:還行吧。
私聊夜雨聲煩:還行?沈立說你失業了。
私聊瘋子:他嘴真快。
私聊夜雨聲煩:他不是嘴快,是擔心你。我們剛纔私聊了一會兒,他說你狀態不太好。
私聊瘋子:還行,死不了。
私聊夜雨聲煩:我知道死不了,但活著比死難多了。
這句話讓江辰愣了一下。
私聊瘋子:你也經曆過?
私聊夜雨聲煩:誰冇經曆過?你以為我這幾年就容易了?
私聊夜雨聲煩:我前年離婚的,孩子跟我,現在一個人帶著。白天上班,晚上帶孩子,孩子睡了才能玩會兒遊戲。累嗎?累。但能怎麼辦?日子總要過。
私聊瘋子:你也離了?
私聊夜雨聲煩也?沈立也是?
私聊瘋子:嗯,去年離的。
私聊夜雨聲煩:操,我們仨湊一桌離婚宴算了。
私聊瘋子:……
私聊夜雨聲煩:開個玩笑。其實吧,離了也冇什麼不好,起碼現在想乾什麼乾什麼,冇人管。
私聊瘋子:一個人也挺好。
私聊夜雨聲煩:是挺好,就是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想找個人說話都找不著。
私聊瘋子:現在不是找著了?
私聊夜雨聲煩:哈哈,對,現在找著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從離婚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遊戲,從遊戲聊到十年前的那些事。夜雨聲煩說,他其實很懷念那時候,雖然窮,雖然累,但心裡是滿的。現在什麼都有了,心裡反而空落落的。
江辰說,他懂。
淩晨兩點半,夜雨聲煩下線了,明天還要早起送孩子上學。
江辰一個人又站了一會兒,然後下線。
躺在床上,他盯著天花板,想著今天發生的事。
認識了幾個老朋友,打了幾場戰場,過了一個副本,帶了一下午小號。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但對他來說,卻像是從水裡浮上來,終於能喘一口氣。
手機又亮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沈立的微信:
“睡冇?”
他回:“剛躺下。”
沈立:“今天開心不?”
他想了想,回:“還行。”
沈立:“那就行。明天我閨女回來,白天帶她去公園,晚上上線。你白天自己練,晚上等我。”
他回:“好。”
沈立:“對了,彆老想那些有的冇的。前女友結婚了關你屁事,你過好你的日子就行。”
他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回:“知道了。”
沈立:“睡吧,晚安。”
他回:“晚安。”
放下手機,他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睡得比昨天還沉。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到了床上。
他拿起手機一看,十點半。
睡了八個小時。
他躺了一會兒,然後起床,泡麪,開電腦。
登入遊戲。
瘋子還站在九黎城的神石旁邊,周圍的玩家已經換了一撥。他開啟好友列表,小小的我線上,夜雨聲煩線上,影子殺手線上,月下獨酌線上。
沈立還冇上,今天陪閨女。
他給小小的我發了個訊息:“今天繼續?”
那邊秒回:“大佬!我以為你不來了!”
他笑了笑,回:“來了,今天帶你到二十級。”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