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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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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濃重的墨色依舊緊裹著漢城。

段天涯是被一陣從骨節深處鑽出的、細密而尖銳的刺痛驚醒的。那痛楚不同於皮肉傷的灼熱,也非內傷的滯澀,而是一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陰冷,彷彿要將軀幹一點點蛀空。

他睜開眼睛,帳頂在黎明前最沉的黑暗裏隻是一團模糊的影子。額間頸後,已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距離那夜在宮牆外中掌,已經過去了七日。

這七日,他每日都能清晰地感受莫名的睏倦如影隨形,彷彿總有睡不完的覺;原本充沛的精氣以可感的速度流逝,運功調息時,丹田氣海不再充盈鼓盪,內力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了,運轉時滯澀異常,往日暢通無阻的經脈,此刻彷彿佈滿了看不見的細沙。他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內力正在緩慢地、無可挽回地……消退。

然而,出雲國局勢詭譎,昊王野心,東瀛勢力滲透,國王失蹤,一切線索如同亂麻,而他這個本應抽絲剝繭的執劍人,卻先一步被毒掌所傷,困在了這日漸衰弱的軀殼裏。

他再無睡意,掙紮著起身,披衣下榻。推開房門時,庭中晨風撲麵而來,竟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然後他看見了海棠。

她坐得很直,背脊挺得像一桿不肯彎曲的竹,麵朝著東方天際那一線將明未明的魚肚白,一動不動。

她昨夜不知何時回到慕華館,就這樣在樹下枯坐了一夜。

天涯心中一緊,連忙解下自己剛披上的外袍,快步走過去,輕輕覆在海棠肩上:“來。夜裏風涼,怎麼坐在這裏?”

袍子還帶著他身體的餘溫,海棠隻覺得肩頭一暖。她抬手攏了攏衣襟,隱去眼角那一點未來得及拭去的濕意,才轉過頭,朝他淺淺一笑:“謝謝大哥。”

天涯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藉著漸亮的天光,仔細看她蒼白的臉:“怎麼一夜沒睡?”

海棠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側過身,正對著天涯,目光在朦朧的光線下顯得異常清澈。她靜靜地看了他片刻,才緩緩開口:“這一晚,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麼事?”天涯望著她,晨光熹微,落在她清麗的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近乎透明的光暈。

海棠那雙總是盛滿聰慧與靈動的眼眸,此刻卻似有星光破碎:“原來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得到他的。”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抹極淡、卻極釋然的笑意:“隻要他幸福,就足夠了。”

天涯被她說得一怔,愕然道:“怎麼一大早,突然說起這些?”

海棠的目光依舊停駐在他臉上,沒有移開,繼續道:“昨晚你睡著的時候,我帶了一個人來看你。”

“誰?”天涯心頭莫名一跳。

“飄絮小姐。”海棠吐出這個名字,觀察著天涯的反應。

天涯一怔,隨即苦笑:“怎麼我一點都沒有察覺……”他搖搖頭,笑容裡透出幾分自嘲,“看來我真是傷得厲害。”

這話說得很坦然,海棠聽在耳中,心頭卻像被一隻手狠狠攥緊了。

她太瞭解大哥了。若不是真的覺得沉痾難解、前路渺茫,這個永遠把責任扛在肩上、永遠不願讓人擔心的兄長,絕不會在她麵前露出這樣的疲態。

她低聲道:“大哥,碎骨掌……並不是徒有虛名的。”

天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詫:“你……你已經知道了?!”

海棠沒有直接回答他是如何知曉的,隻是望著他,忽然璀然一笑:“大哥,你知道嗎?這世上,除了雪姬小姐和我之外……飄絮姑娘,也很喜歡你。”

天涯被這突如其來的告白驚得心頭劇震,幾乎是本能地就要轉身避開這個話題。

“大哥!”海棠卻突然伸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臂。

昨夜她帶著飄絮悄悄來到他房外,透過窗隙,看到他在睡夢中依然緊蹙眉頭,無意識地、痛苦又迷惘地一遍遍呼喚著“雪姬”的名字時,身旁那個少女忍不住伏在她肩頭,發出壓抑的、小獸般的啜泣……

海棠的心,又痛又急:“不,她比我更喜歡你!你也應當知道這一切!”

天涯被她緊緊拉住,被迫停下腳步,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竹林中那張與雪姬有著驚人相似的美麗臉龐……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許久,才訥訥地問:“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話?”

海棠的眼睛在漸亮的晨光中顯得異常澄澈,她望著他,一字一句道:“因為,我根本就不想要我得不到的東西。不過,你要記著,我永遠都是你的好妹妹。”

她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重新拉開兄妹間應有的、妥帖的距離。晨光完全亮起來了,照在她月白色的中衣上,襯得她整個人清透得像一尊玉像。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薄紙,遞到天涯麵前:“對了,飄絮小姐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

天涯有些茫然地接過,紙上是用漢字寫的:

天涯哥哥:

今日,是姐姐的生辰。

我在城西道場後院,那棵最大的樹下,為姐姐立了一個小小的衣冠塚。

未時三刻,你會來看看她嗎?

飄絮

字跡似乎被水滴暈染過少許,顯得微微模糊。

城西,柳生道場。

陽光正好,天涯推開那扇虛掩的側門時,第一眼看見的,是那株高大的、掛滿紙鶴的古樹。

樹下的土丘前,立著一塊未經雕琢的黑色卵石,石前供著一束新鮮的白菊,幾碟精緻的和果子,還有一壺清酒,兩隻酒盅。

紙鶴在風中簌簌飛舞,像無數白色的魂靈,繞著衣冠塚盤旋不去。

飄絮就跪坐在塚前。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白的和服,長發用一根白色的絲帶鬆鬆束在身後,未施粉黛。聽到走到近前的腳步聲,她沒有回頭,依舊低著頭,專心地折著手中那隻快要成型的紙鶴。

“天涯哥哥,你來了。”最後一個折角壓平,一隻栩栩如生的紙鶴在她掌心誕生。她這才緩緩抬起頭,轉過身。

段天涯乍見那張回頭望來的容顏,彷彿再一次看到了雪姬。望著這熟悉又陌生的麵龐,他的心不受控製地狂跳了一下,一陣強烈的恍惚與刺痛襲來。

他澀聲開口:“飄絮,你昨晚來找我,是想怎樣?”

飄絮靜靜地望著他:“沒有想怎樣。隻是突然很想看看你。”

她站起身,走到天涯麵前,將掌心那隻剛剛摺好的紙鶴遞給他:“姐姐以前,最喜歡摺紙鶴了。她說,每一隻紙鶴,都承載著一個純潔的祈願。折滿一千隻,神明就會就能將最純潔的靈魂,引渡到最美、最安寧的地方去。在那裏,沒有仇恨,沒有鬥爭,隻有愛。”

她抬起眼,望向天涯,眼中映著漫天飛舞的鶴影:“姐姐說,那裏是凈土。”

天涯眼神一暗。他接過那隻潔白的紙鶴,低聲道:“你姐姐現在就在凈土裏過著真正快樂安寧的日子。她若是看到你如今這般優秀,一定會非常、非常高興的。”

飄絮沒有接話。她隻是很認真、很認真地看著天涯的臉,目光細細描摹過他英挺的麵容。

這個深情的、英武的、滄桑的、溫厚的男人,在她情竇初開的十二歲開始,隨著姐姐的日記,深深地、不可磨滅地,在她心裏住了整整八年。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樣明亮的陽光下,如此近距離地、肆無忌憚地審視他,這個讓她姐姐傾盡所有去愛,也讓她自己魂牽夢縈了這麼多年的人。

看著看著,她忽然嘴角一扯,露出苦笑,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天涯哥哥……你知道嗎?這七年來,我一直……很妒忌姐姐。我妒忌她,竟然能夠得到……一個像你這樣,如此深刻、如此長久地愛著她、記著她的人。哪怕她已經不在了,這份愛也絲毫沒有減少……”

她眼中翻湧著愛慕與深深的不甘,“姐姐……她真的是你最大的死穴。你看,我隻是用她的名義約你,你便毫不猶豫地單身赴會,站在這棵樹下,這麼快就……就暈頭暈腦地,隻想著她了。”

她忽然收斂起臉上的全部表情,猛地向前逼近一步,伸出手探向天涯的頸側,冷冷道:“如果我現在趁你心神恍惚,暗算你,現在便是最好的機會了吧?”

天涯沒有動。他的目光,透過飄絮朦朧的臉,再次看到了雪姬那櫻花般的身影。他喃喃地,如同夢囈:“也許……你一刀把我殺了,你姐姐就會派這些紙鶴來,接我去那片凈土,跟她相聚了吧……”

飄絮著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近乎嚮往的恍惚與釋然,看著他彷彿隨時準備迎接死亡降臨的平靜,心中的酸澀與痛楚幾乎要將她淹沒。她猛地收回手,後退一步,哭喊道:“我要是真想殺你,上次在竹林,便已經殺了!何必等到現在!”

天涯緩緩閉上眼,又睜開,眼中恢復了清明:“你殺了我,可以在你父親麵前立下大功,鞏固你在柳生家的地位。再說……我中了令尊的碎骨掌,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早死晚死,並無分別。”

飄絮昨日從海棠處已得知他中掌之事,此刻聽他親口平靜說出,心中更痛。她咬了咬唇,低聲道:“是。沒有我們柳生家祕製的獨門解藥‘雙龍丸’,你……必死無疑。”

“我已將生死,看得很輕了。”段天涯望向遠處,語氣是出奇的淡然,甚至有種超脫般的平靜,“雪姬走後,我這具軀殼或許還在行走、呼吸,但這裏……”他抬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早就空了。”

“不!”飄絮突然厲聲打斷他,眼中迸發出一種近乎執拗的光芒,“我不會讓你死!為了姐姐,我絕不會讓你就這麼死了!她用命換你活下來,不是讓你這樣糟踐自己、輕易赴死的!”

天涯有些愕然地看向她,不解道:“你救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飄絮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住天涯,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為我做一件事。這件事,我想了很多年。隻要你肯答應,我就去把雙龍丸拿來救你!”

段天涯擰眉看著她,臉上是慣有的嚴肅與謹慎:“何事?若是違背俠義正道、傷天害理之事,我段天涯絕不答應。”

“你放心,絕不是那種事。”飄絮她歪了歪頭,語氣輕柔下來:“我聽姐姐的說過,那一年,你們在後山斷橋邊初遇切磋,你輸了就……揹著她下山。”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但目光卻執著地盯著天涯,“我的條件就是——我也要你,揹我下山。就從這城西道場的後山,揹我下去,一直背到山腳。”

天涯愣住了。

他看著那張與雪姬如此相似的臉,怔了片刻:“我揹你下山,你就背叛父親,冒險救我?這未免也太過……”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飄絮介麵,臉上的紅暈更深,“那你答不答應?”

段天涯看著她眼中那不容錯辨的認真、期盼,以及深藏其下的、連她自己或許都未曾完全明瞭的渴望與執念,心中五味雜陳。拒絕的話在唇邊轉了幾轉,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帶著縱容意味的嘆息。他緩緩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微微蹲下:“……上來吧。”

飄絮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抿了抿唇,輕輕伏了上去。天涯直起身,將她穩穩背起,朝著下山的路,一步一步,緩緩走去。

山路寂靜,隻有腳踩落葉的沙沙聲。飄絮將臉輕輕貼在天涯的肩胛處,悶悶地、帶著一絲怯意問道:“我……重不重?”

天涯腳步未停,如實道:“不重。跟你姐姐很像。”他說的是實話,當年背雪姬時,也是這般輕盈。

飄絮沉默了一下,忽然又問,聲音更輕:“你……會想像,現在背上揹著的,是我姐姐嗎?”

天涯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他沒料到飄絮會如此直接地問出這個問題,一時之間有些無措,下意識地否認:“我……我不知道——”

飄絮沒有生氣,也沒有再追問。她隻是將臉頰更緊地貼著他的後背,聲音如夢囈般輕柔:“我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明白姐姐當年,在你背上,找到了什麼……”

“什麼?”天涯下意識地問。

“一種可靠的感覺。”飄絮閉上眼睛,手臂輕輕環緊了他的脖頸,“就好像,隻要被你這樣揹著,任何風雨都可以一起走過去……我真希望這條下山路……永遠走不完。”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依戀與憧憬。段天涯的心猛地一沉。他聽出了這話語中深藏的愛意,那不再是少女朦朧的憧憬,而是清晰、熾熱、不容忽視的情感。這讓他心驚,也讓他必須立刻劃清界限。

他停下腳步,望著前方蜿蜒向下的山道,聲音帶著不容錯辨的疏離:“飄絮,這世上沒有走不完的路,隻有忘不了的感情。你姐姐在我心目中,永遠,沒有任何人能夠取代。這一點,在我有生之年,都不會改變。”

他話音落下,背上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良久,飄絮冷冷的聲音響起:“好了,放我下來吧。”

天涯依言,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飄絮低著頭,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和髮絲,再抬起頭時,臉上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平靜,隻有微紅的眼眶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段天涯看著那雙酷似雪姬的眼眸,心中有些不忍,放柔了聲音,安慰道:“飄絮,你還年輕,未來的路很長。總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真正可靠、值得你託付終身的人。他會揹著你,陪你一起走過人生所有的風風雨雨。那個人,不是我。”

飄絮沒有接話。她隻是望著他,目光專註得像是要將他此刻的容顏,刻進永恆。

因為她知道,不會有了。

在他心中,或許這輩子都沒有人可以代替雪姬姐姐的地位。同樣的,在她心中,也沒有其他的男人可以代替他的地位。

她隻願意在他的肩上停留。

“你這輩子,沒有人再可以代替姐姐,”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這輩子,也沒有男人再可以揹我。”

天涯怔怔地看著她,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許久,才艱澀地吐出兩個字:

“飄絮……”

“你放心。我答應拿雙龍丸救你,就不會反悔。”她向前走了兩步,與天涯擦肩而過,向著下山的方向,卻又停下,沒有回頭,隻是自言自語道,“不過,我要是真的反悔了……你,也拿我沒辦法?”

說罷,她不再停留,沿著山路,快步向下走去,隻留下段天涯獨自一人站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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