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樂門,城梯。
戶部都吏陳才帶著一隊民夫,挑著滿是菜粥的木桶以及裝滿餅子的籮筐,匆匆地往城頭上趕。
「讓開!」
「都他娘給老子讓開!」
本書首發 看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t҉҉w҉҉k҉a҉҉n.҉҉c҉҉o҉҉m 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剛踏上城梯中段,前方突然傳來一陣粗魯的咆哮聲。
陳才心頭一跳,抬頭望去。
隻見狹窄的城梯上,一群民夫正抬著簡易擔架,跌跌撞撞地往下衝。
擔架上的禁衛軍傷兵渾身被鮮血浸透,發出痛苦地哀嚎聲。
帶隊的禁衛軍軍官眉宇間滿是戾氣,顯得很是煩躁。
陳才當即轉身對著身後還在發愣的民夫們狠狠擺手。
「快!貼邊站!」
「讓他們先過去。」
眾人慌忙擠向城梯一側,死死貼著冰冷的城牆磚。
那些抬著傷兵的民夫幾乎是擦著他們的肩膀衝了下去。
剎那間,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如同潮水般撲麵而來。
那味道太沖了。
陳才這位在戶部摸爬滾打多年的老都吏,胃裡也不由得一陣翻江倒海。
他下意識地捂住口鼻,眼眶微紅。
他抬眼望去,擔架上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有的傷兵肚子被剖開,腸子隻能用布條胡亂兜著。
有的身上有血窟窿,還在往外冒血,城梯上都流淌了不少鮮血。
還有的禁衛軍則是雙眼緊閉,麵色灰敗,生死不明。
這一幕讓陳才和民夫們都麵色發白。
他們生活在大乾王朝最繁華、最安穩的帝京。
哪怕這幾年各處戰火連天,打得天昏地暗。
可戰報上的傷亡對他們而言,也不過一串冰冷的數字而已。
那些慘烈的戰事,也隻是他們茶餘飯後無關痛癢的談資。
可現在戰爭不再是紙麵上的數字,而是耳邊撕心裂肺的哀嚎,是近在咫尺的死亡。
視覺與嗅覺的雙重衝擊讓幾個年輕民夫臉色煞白。
他們扶著城梯,彎腰哇哇嘔吐起來,酸臭味瞬間與血腥氣交織在一起。
「別看了!」
「走!」
陳才強忍著內心的劇烈不適,揮手招呼眾人繼續向上。
越靠近城頭,那股血腥味就越發濃重,彷彿空氣都被血浸透了。
高高低低的哀嚎聲、痛苦的呻吟聲從各處響起。
「血!」
「地上全是血!」
一名民夫指著前方,聲音都有一些顫抖。
隻見鮮紅的血液順著城梯的縫隙流淌下來,匯聚成小溪。
甚至在低窪處積成了一灘灘粘稠的血泊。
「大驚小怪什麼!」
陳才厲聲嗬斥,試圖用威嚴掩蓋自己的害怕。
「趕緊把飯菜送過去。」
「將士們還餓著肚子呢。」
在他的催促下,民夫們戰戰兢兢地繞過地上的血泊,深一腳淺一腳地踏上了城頭。
眼前的景象,比城梯上更加慘烈。
豐樂門城頭,已是一片狼藉。
屍體橫七豎八地堆疊在一起,有的穿著大乾禁衛軍的甲冑。
有的則是披頭散髮、麵部畫著詭異鬼符的山越蠻子。
不少屍體上還插著羽箭,屍體被射的宛如刺蝟一般。
地麵上破碎的盾牌、捲刃的長刀、斷裂的長槍隨處可見。
雷石和滾木被隨意丟棄在角落。
女牆之下倖存的禁衛軍將士們一個個如同從血水裡撈出來一般。
他們靠著牆根,大口喘著粗氣。
有民夫正手忙腳亂地給傷兵包紮。
「嘶——!」
「輕點!」
「你他孃的是想疼死老子啊!」
一名民夫因為手抖,不小心碰到了傷兵的傷口。
那脾氣暴躁的禁衛軍軍士抬腳就是一記狠踹,直接將民夫踹翻在地。
「軍爺,對不住,對不住……」
民夫連滾帶爬地起身,卑微地賠罪,臉上滿是驚恐。
不遠處
一名甲衣染血、滿臉胡茬的指揮使,正帶著幾名親兵大聲嘶吼著下令。
「把那些山越蠻子的屍體都給我扔下去!」
「統統扔到城外去!」
「別他娘堆在這兒擋道兒!」
對於見過世麵的陳纔來說,這些山越蠻子並不算稀奇。
但對於那些從未見過血的民夫而言,那些鬼畫符般的臉孔宛如惡鬼一般,嚇得有人直縮脖子。
「將軍!」
陳才快步走到那名指揮使麵前,拱手道:「飯菜送上來了,還是熱乎的。」
這名渾身散發著戾氣與殺意的指揮使,見到陳才身穿著官袍。
他緊繃的麵部肌肉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罵罵咧咧地抱怨了起來。
「他孃的!」
「咱們大乾真是出了不少吃裡扒外的畜生!」
「這些狗日的叛徒!投了山越蠻子,替那些野人衝鋒陷陣!」
方纔那一仗,打頭陣的全是那些叛徒。」
他滿腔氣憤地道:「我手底下的弟兄,這一會兒就死傷了一百多個!」
「都是被那些叛徒捅死的!」
「等擊退了山越蠻子,老子定要將那些叛徒全部抓回來,扒皮抽筋,以泄我心頭之恨!」
陳才聽得背脊發涼,滿臉錯愕:「咱們大乾人,竟然為山越蠻子效力?」
「還不少呢!」
指揮使咬牙切齒地說:「也不知道那些蠻子給了他們什麼好處!」
「竟然讓他們連祖宗都不要了,和山越蠻子勾結在一起攻打帝京。」
他頓了頓,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仗,不好打啊!」
「也不知道頂不頂得住!」
這指揮使顯得有些信心不足。
這個訊息如同一塊巨石,重重地壓在陳才心頭,讓他的心頭也多了一層陰霾。
他怎麼也冇想到。
這一次不僅僅有山越蠻子進攻,還有不少叛徒協助。
看指揮使一副信心不足的模樣,陳才的心裡也變得擔憂起來。
飯菜雖然送上了城頭。
但剛經歷了一場血肉廝殺的禁衛軍,胃口顯然極差。
留守帝京的禁衛軍中有不少身經百戰的老兵,也有剛補充進來的新兵蛋子。
那些老兵還好,抓緊時間往嘴裡扒拉著飯菜,補充體力。
那些新兵第一次直麵如此殘酷的戰場。
看著滿地的殘肢斷臂,聞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根本咽不下去。
幾個新兵扶著城垛,彎著腰嗷嗷地吐著,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滾遠點吐!」
「他孃的!」
一名老兵煩躁地罵道:「看著你們就噁心,讓老子吃飯都冇胃口了!」
「滾!」
陳纔等人冇敢多留,見將士們開始進食,便急匆匆地撤下了城牆。
至於那些盛飯的空桶和籮筐,隻能等下一輪送飯時再帶下去了。
走在下城的路上,陳才的心裡也格外地沉重。
城頭走了一遭,讓他真正地見識到了戰爭的殘酷。
禁衛軍指揮使的一番話,更是讓他的對能否守住帝京產生了質疑。
他們真的能堅持到勤王兵馬,或者皇上率領大軍回來嗎?
約莫一個時辰後。
豐樂門城頭再次響起了悽厲的號角聲,緊接著是震天的喊殺聲。
「又來了!」
陳纔等人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躲在夥房大院中,聽著城頭那一陣高過一陣的喊殺聲,為禁衛軍祈禱著。
好在帝京城高牆厚,守軍悍勇,山越蠻子的這波進攻再次被擊退。
傍晚。
陳才帶著民夫們再次送飯上山。
這一次,他們的恐懼少了幾分。
甚至有幾個膽大的民夫,圍著一具剛死去的山越蠻子屍體指指點點。
這一夜,陳纔沒有回家。
城內戒嚴,加上他有差事在身,隻能借住在禁衛軍夥房大院的一間堆放糧食的屋子裡。
屋內陰冷潮濕。
除了身上那件單薄的禦寒袍子,連床像樣的被褥都冇有。
他躺在硬邦邦的糧袋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一是因為條件太過簡陋,二是因為城外的那些山越蠻子整夜未消停。
城外時不時響起山越蠻子的號角聲和喊殺聲,以至於陳才他們一夜數驚。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折騰了一整夜的陳才,纔在極度疲憊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