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在三千裏外,但他們沒有直接去。
楊戩說,需要先確認第一個可以動手的目標——“打草驚蛇,才能看清蛇洞在哪裏。”
於是三道遁光落在汴京百裏外的一座荒山頂端。此時已是黎明,天際泛起魚肚白,下方平原上的都城輪廓漸漸清晰,炊煙嫋嫋升起,早市的人聲隱約傳來。
一派人間煙火,祥和安寧。
但在三位大羅的眼中,這座城市正在“流血”。
楊戩額間天眼全開,銀光如探照燈般掃過汴京全境。他看見了——無數灰黑色的、細如發絲的“情緒流”,正從千家萬戶的屋頂飄出,像是被無形之手抽出的靈魂絲線。
恐懼、焦慮、對未來的不安、對時局的絕望……這些負麵情緒本該自然消散,但現在它們被某種力量牽引著,飄向城市東郊,沒入一片亂葬崗的地下。
“情緒抽取陣,”楊戩說,“規模不大,但很隱蔽。它在為某個更大的陣法‘預熱’和‘蓄能’。”
哪吒的火眼雖不如楊戩的天眼能洞察法則,但對能量流動極其敏感。他指著亂葬崗地下:“那裏,百丈深處,有個‘節點’。能量反應很雜,佛力、星力、還有……血腥氣。”
孫悟空盤腿坐在山崖邊,火眼金睛穿透地層,看清了那個節點的結構:“是個複合陣眼。外殼是佛門的‘八苦煉魂陣’變種,核心驅動用的是天庭的‘引星訣·血煉式’。布陣的人很小心,兩個體係巢狀,單一派係的人來查,隻會看到自己那部分,以為隻是個普通邪陣。”
“所以需要同時破壞佛門節點和天庭節點,”楊戩總結,“而且必須在陣法完全啟動前。一旦它開始全功率運轉,就會和汴京地脈徹底連線,強行破壞會導致地脈崩塌,半個城池都會陷落。”
哪吒舔舔嘴唇:“那就別讓它啟動。什麽時候動手?”
楊戩閉目推演:“情緒抽取陣每三日會達到一個小峰值,那時陣法會短暫外顯,吸收月華來鞏固結構。下次峰值是……三日後,子時。”
“具體計劃。”孫悟空說。
楊戩在地上用神力畫出簡易地形圖:“三日後子時,哪吒正麵強攻,直衝陣眼所在的地表位置。你的任務不是破陣,是吸引所有守衛和反擊機製的注意力。”
哪吒挑眉:“又是我當靶子?”
“因為你最適合,”楊戩不客氣地說,“三頭六臂,防禦最強,攻擊最猛,最能拉仇恨。”
“……行。”
“我趁亂土遁入地底百丈,找到‘星力節點’並摧毀。那是陣法的動力源,一旦破壞,陣法威力會減半。”
“那我呢?”孫悟空問。
“你在空中策應,”楊戩指著圖,“第一,監控全域性,如果有我們沒預料到的援軍,由你攔截;第二,如果我和哪吒任何一人陷入危險,你要第一時間救援;第三……如果有機會,找出布陣者的身份線索。”
孫悟空咧嘴:“就是讓俺老孫當救火隊員兼偵探唄。”
“可以這麽理解。”
三人沉默地看著地圖。
荒山上的風很大,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下方,汴京城蘇醒了,車馬聲、叫賣聲、孩童嬉笑聲順著風飄上來。這座城市還不知道,自己腳下埋著一顆三個月後就要爆炸的炸彈,也不知道此刻山頂上有三個“逆神者”,正準備為他們打一場毫無勝算的戰爭。
“楊戩,”哪吒忽然問,“就算我們毀了這一個陣,還有更多陣。就算我們拖過三個月,他們還能再等三年。你那個‘延緩程式’,真的有用嗎?”
“有用,”楊戩說,“隻要成功啟動,天庭和靈山在程式有效期內,就不能以‘天命’‘劫數’為名公然推動這場劫難。他們會從規則的製定者,變成規則的破壞者——那時,我們纔有真正反擊的合法性。”
“合法性?”哪吒嗤笑,“我們現在可是通緝犯。”
“所以我們需要更多證據,更多證人,把這件事從‘三個逆神者胡鬧’變成‘三界公憤’。”楊戩看向遠方,“驪山之後,下一站是泰山。天蓬的情報裏提到,泰山封禪台三個月後會有‘氣運交割儀式’,那是整個賭約執行的關鍵節點。我們要在那裏,當著天下山川正神的麵,撕開這場陰謀。”
孫悟空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想那麽遠幹嘛,先搞定眼前這個。三天後是吧?俺老孫得找個地方睡一覺,養足精神。”
三人各自找地方調息。
楊戩盤膝而坐,天眼緩緩閉合,周身浮現出銀色的律法文字虛影,那些是天條的精義,此刻正被他重新解構、重組——他在尋找以“秩序”力量摧毀“秩序之惡”的方法。
哪吒靠在一塊巨石上,火尖槍橫在膝頭。他閉著眼,但周身有虛火燃燒,那不是三昧真火,而是更純粹的、源於本心的“業火”。他在回憶那些玉簡畫麵裏的慘狀,讓憤怒和決心燒得更旺。
孫悟空最隨意,他直接躺在草地上,雙手枕頭,對著天空吞吐星輝。腦後隱現金箍棒的虛影,那根伴隨他大鬧天宮、護送取經的兵器,正在與他的“本我之道”共鳴——他要找回的,是那個無拘無束、但心中有秤的齊天大聖。
三個時辰後,日落月升。
楊戩第一個睜開眼,天眼銀光在暮色中一閃而逝:“該出發了。我們需要提前抵達,熟悉地形,佈置退路。”
哪吒起身,火尖槍在手中轉了個槍花:“早就等不及了。”
孫悟空打個哈欠,翻身起來:“走著。”
三道遁光悄然升起,壓低高度,貼著山林飛向汴京東郊。
他們沒有直接去亂葬崗,而是在三十裏外的一處破廟落下。這裏可以遠眺目標,又足夠隱蔽。
廟裏供著一尊土地公像,但神像早已斑駁,香火斷絕。
楊戩在廟外佈下三重隔絕陣法,哪吒檢查四周,孫悟空則跳到廟頂,瞭望亂葬崗方向。
夜色漸深。
亂葬崗方向,開始有淡淡的灰黑色霧氣從地麵滲出,那是情緒抽取陣全力運轉的征兆。
霧氣中,隱約可見幾道身影在巡邏——不是人類,是黃巾力士,天庭最低階的傀儡道兵,但數量不少,足有二十個。
“守衛比預想的森嚴,”楊戩低聲說,“布陣者很謹慎。”
“謹慎纔有意思,”哪吒舔舔嘴唇,“殺起來不會太無聊。”
孫悟空從屋頂跳下,表情有點嚴肅:“不對勁。”
“怎麽?”
“那些黃巾力士的巡邏路線,不是防禦陣法,是預警陣法,”孫悟空說,“他們在等。等有人上鉤。”
楊戩天眼微開,仔細看去,果然——那些力士的行走軌跡構成了一個龐大的符文,一旦有外力闖入,符文會瞬間啟用,將警報傳到極遠的地方。
“他們在釣魚,”楊戩得出結論,“這個陣法可能本身就是一個陷阱,用來釣那些察覺異常、前來查探的人。”
哪吒皺眉:“那我們還要動手嗎?”
“動,”楊戩斬釘截鐵,“但計劃要改。我們不能直接強攻,得先‘拆掉’這個預警網。”
“怎麽拆?”
楊戩看向孫悟空:“需要你的毫毛。”
孫悟空挑眉:“說。”
“二十個黃巾力士,對應預警符文的二十個節點。我需要你在同一瞬間,用毫毛分身同時攻擊所有力士,但不能殺死他們——隻需要讓他們‘僵直’三息。這三息裏,預警符文會出現漏洞,我和哪吒趁機潛入。”
孫悟空撓撓頭:“同時攻擊二十個,還要控製力道隻僵直不殺……有點難度。”
“能做到嗎?”
“能是能,”孫悟空拔下一撮毫毛,吹了口氣,二十個微小的分身出現在掌心,“但隻有一次機會。而且這三息裏,俺的本體不能動,得全力維持分身同步。”
“三息夠了,”楊戩說,“哪吒,你跟我從東南角缺口進去,直撲陣眼。悟空,三息之後,無論成功與否,立刻收回分身,來陣眼處匯合。”
“如果失敗呢?”哪吒問。
“那就強攻,殺光所有守衛,然後以最快速度破陣、撤離。”楊戩頓了頓,“但那樣,我們的位置會徹底暴露。”
三人對視。
破廟外,風聲嗚咽,像鬼哭。
遠處亂葬崗的灰黑色霧氣越來越濃,已經隱約能聽見其中傳來的、細碎的哀嚎聲——那是被抽取的情緒中殘留的記憶碎片。
“子時快到了,”孫悟空看向天空,月亮正升到中天,“幹不幹?”
楊戩天眼銀光流轉:“幹。”
哪吒咧嘴,露出森白牙齒:“早該幹了。”
子時整,月華最盛。亂葬崗地下的陣法開始外顯,血色紋路從地麵浮現。而三十裏外破廟中,二十個孫悟空的分身同時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