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莊還是那個高老莊，隻是規模大了百倍。
曾經的農莊如今已成連綿百裏的建築群，朱門大戶、亭台樓閣，來往商隊絡繹不絕，空氣中飄著香料、茶葉和金銀的味道。大門匾額上，“淨壇府”三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後院地下三十丈，真正的核心所在。
這裏沒有金銀，隻有陣盤。
數千個大小不一的陣法羅盤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每一個羅盤都投射出光影——有的是商隊行進路線，有的是各地物價波動，有的是仙神府邸的守衛換班時間……這裏是三界最龐大的情報交換中心，而它的主人，正癱在一張鋪滿天鵝絨的躺椅上，啃著水晶葡萄。
豬八戒，或者說，淨壇使者。
他比取經時更胖了，錦袍幾乎裹不住肚子，但那雙小眼睛裏閃爍的精光，比當年更銳利。
一顆葡萄剛扔進嘴裏，密室東側的傳送陣突然亮起。
噗——
葡萄籽噴了出來。
豬八戒彈起來，釘耙瞬間出現在手中，身上那件看似俗氣的錦袍泛起九重防護陣法的光芒——這是他花大價錢從兜率宮童子那兒買來的，能硬抗大羅三擊。
“誰？！”他低喝。
光芒散去，三道身影顯現。
孫悟空撓撓臉：“呆子，混的不錯啊。”
楊戩掃視四周密密麻麻的陣法羅盤，天眼微動：“情報網路比監天閣的基層還完善。”
哪吒更直接，火尖槍插在地上：“天蓬，問你點事。”
豬八戒的臉像被人打了一拳，五官擠在一起：“猴……猴哥？楊戩？哪吒？你們仨……怎麽湊一塊了？等等，你們怎麽知道我這兒有傳送陣坐標？！”
“你上次喝醉自己說的，”孫悟空走過去，毫不客氣地從桌上抓起一串葡萄，“‘老豬我留了十七個緊急逃生口，連女媧秘境都能通’——記得不？”
豬八戒想起來了，想給自己一巴掌。
“三位爺，”他苦著臉，“你們這是……逃難？犯事了？別啊，我這兒小本經營，經不起折騰……”
楊戩上前一步，亮出半枚玉簡：“我們想查一些事。關於天庭和靈山，關於人間氣運交易。”
光影從玉簡中流出，映在密室牆壁上——是那些殘缺的賭約內容。
豬八戒隻看了一眼，臉就白了。
不是害怕的白，是“果然如此”的白。
他癱回躺椅，擺擺手：“關了關了，這東西看多了折壽……雖然咱們長生不老。”
“你知道。”哪吒眯起眼，槍尖的火苗跳了一下。
“知道一點，”豬八戒歎氣，“做生意的，耳朵得靈。北邊薩滿的圖騰最近刻上了金剛法相，南邊道觀接收的星力賜福帶著血腥味……我要是連這都察覺不到，早賠得褲衩都不剩了。”
孫悟空湊近：“說詳細點。”
豬八戒沉默了很久。
密室裏隻有陣法羅盤旋轉的嗡鳴。
“我給你們看兩樣東西，”他終於開口，手指一點，兩個羅盤飛過來，投射出光影，“這是我商隊從各地帶回的‘異常記錄’。”
第一份：《北境薩滿圖騰譜》。
畫麵顯示，那些本該刻畫狼神、鷹神的圖騰柱上，多了一些隱晦的紋路——蓮花底座、卍字印、佛光暈染。不是直接雕刻，而是用願力“烙印”上去的，隻有修行者能看見。
“金剛法相紋，”楊戩認出來，“靈山護法神的標記。他們在滲透草原信仰。”
第二份：《汴京道觀供奉錄》。
密密麻麻的道觀名錄，其中三十七家被標紅。旁邊注釋：“接收異常星力賜福，頻率與‘引星訣·血煉式’匹配，賜福源追蹤為——紫微宮下屬‘星力排程司’。”
“他們在用天庭的正規渠道，給這些道觀輸送‘加工過’的星力，”豬八戒說，“這些星力會潛移默化影響道士們的心性，讓他們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選擇’。”
比如，在城破時主張投降。
比如，在陣法啟動時提供“協助”。
哪吒一拳砸在牆壁上，陣法光芒閃爍，擋下了這一擊：“這幫雜碎……”
“還有更糟的，”豬八戒壓低聲音，“半個月前，我聽西域回來的商隊說，他們在戈壁深處，看見地藏王的坐騎‘諦聽’，麵朝東方——汴京方向——豎著耳朵，聽了整整三個時辰。”
密室溫度驟降。
地藏王，幽冥教主，發誓“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大菩薩。他的坐騎諦聽，能聽辨三界萬物，尤其善於聽取“陰謀”、“苦難”、“怨憎”。
“它在聽什麽？”楊戩問。
“不知道，”豬八戒搖頭，“但我的人看見，諦聽聽完後，地麵裂開一道縫隙，無數黑氣——像是濃縮的苦難、恐懼、絕望——被它吞了進去。然後它轉身回了幽冥。”
孫悟空抓抓耳朵：“地藏也摻和了？”
“不一定是他本人，”楊戩沉思，“地藏院獨立運作，裏麵有些‘激進派’菩薩，一直認為‘苦難是淨化業力的良藥’。”
哪吒冷笑：“所以他們在收集苦難？等著汴京死百萬人，好飽餐一頓？”
沒人回答。
豬八戒關掉光影，搓搓手：“三位，情報我給了，你們……現在打算怎麽辦？”
“阻止他們。”楊戩說。
“怎麽阻止？”
“找到所有陣法節點，破壞。找出所有執行者，清除。在冬至之前，讓這場賭約進行不下去。”
豬八戒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隻是長歎一聲：“你們知道自己在對抗什麽嗎？天庭、靈山、可能還有地藏院……這是三界最頂尖的勢力聯手。”
“所以呢？”哪吒問。
“所以你們會死。”豬八戒說得很直白，“而且會死得很難看，神魂俱滅的那種。”
孫悟空笑了：“呆子，你什麽時候見俺老孫怕過死？”
豬八戒看著他們三個——一個司法天神，一個三壇海會大神，一個鬥戰勝佛。三個都是大羅，三個都是硬骨頭。
“行，”他站起來，走到密室角落，啟動一個隱藏陣法，“我送你們走。這個傳送陣直通三千裏外，出口在一片荒山，足夠隱蔽。”
陣法亮起。
豬八戒想了想，又掏出三個錦囊，塞給他們：“綠色，到了驪山再開啟；紅色，遇到金翅大鵬雕再開啟；黑色……萬不得已，生死一線時再開啟。”
哪吒皺眉：“這是什麽？”
“保命的東西，”豬八戒說，“老豬我這些年做生意，別的沒有，就是奇物多。綠色能幫你們過驪山禁製，紅色能對付那隻扁毛畜生，黑色……算了，希望你們用不上。”
孫悟空拍拍他肩膀：“謝了，呆子。”
“別謝，”豬八戒眼眶有點紅，“一定……一定要活著回來。到時候，我請你們喝高老莊最好的酒，管夠。”
三人踏入陣法。
光芒吞沒他們之前，豬八戒最後喊了一句：“如果事不可為……記得回來！我這兒有直通女媧秘境的古傳送陣，能躲！”
哪吒的聲音從光芒中傳出：“你倒是準備周全。”
“廢話，”豬八戒苦笑，“我這淨壇使者，不就是個管倉庫的？倉庫管理員的第一要務——留後路。”
光芒消散。
密室空蕩。
豬八戒坐回躺椅，看著滿屋旋轉的陣法羅盤，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啟一個最隱秘的羅盤，輸入一段密碼。
光影投射出一行字：
“貨已送出，買家疑似察覺。建議啟動‘清賬程式’。”
豬八戒盯著這行字，手指懸在“確認傳送”的符文上，顫抖。
最終，他關掉了羅盤。
“去他孃的交易，”他嘟囔，“老豬這回……站猴哥這邊。”
而與此同時，距離高老莊九萬裏的靈山深處，一間布滿經卷的密室裏，那半枚玉簡被放在佛前。一隻覆蓋著金色佛光的手，輕輕按在玉簡的裂口處，開始推演另外半枚玉簡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