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月華如練。
亂葬崗地表,血色陣紋如血管般凸起、搏動。百餘名被**的村民眼神空洞,排著隊走入陣中,每一步都踏在陣紋節點上,他們的“恐懼”與“絕望”化為黑色氣流,從七竅中被抽出,匯入地下。
黑袍道士站在陣眼石台上,手持桃木劍,劍尖卻纏繞著佛門的“渡化金光”。他胸口掛著的腰牌微微發亮——天庭“廄神”,弼馬溫下屬最低階的神職。
“快了,快了……”道士喃喃,他能感覺到地下百丈處的“八苦煉魂陣”核心正貪婪吞噬著情緒能量,再有半刻鍾,就能完成第一輪“血祭溫養”。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二十個黃巾力士,同時僵住。
不是被攻擊,而是像提線木偶突然斷了線,保持著一個抬腳或轉身的姿勢,凝固在原地。
道士愣了一瞬,隨即臉色大變——預警符文沒有觸發!這不可能,除非二十個節點在同一瞬間被精準破壞!
“敵襲——”他尖叫出聲,桃木劍轉向身後。
但已經晚了。
一道赤紅流星從天而降!
火尖槍裹挾著焚盡一切的暴烈殺意,槍未至,熱浪已灼得道士須發焦卷!
“妖道受死!”哪吒的怒喝炸響夜空。
槍尖精準刺向陣眼石台——不是刺人,是破陣!
轟!!!
石台炸裂,蓄積其中的負麵能量如火山噴發般衝天而起!黑袍道士被氣浪掀飛,道袍撕裂,露出其下銀光閃閃的星官製式內甲!
“天庭的人?!”哪吒瞳孔一縮。
道士在空中翻滾,狼狽落地,內甲胸口處赫然刻著“廄神司·丙字七號”!
“逆匪!你竟敢——”道士又驚又怒,話音未落,地麵劇烈震動!
地下百丈處,楊戩已如幽靈般潛入“星力節點”密室。
這是一個由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間,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表麵布滿星斑的隕石核心。純淨的星力被吸入,經過核心內刻畫的“血煉符文”,轉化為粘稠的、暗紅色的腐蝕效能量,再通過數十條管道輸送到上方的佛門大陣。
兩名黃巾力士守在覈心旁,但在楊戩現身瞬間,天眼銀光掃過——不是定身,是“律令禁錮:禁動三息”。
大羅層次對法則的初步操控,讓這簡單的禁錮術有了近乎絕對的效力。
力士僵直。
三尖兩刃刀劃過一道冰冷弧線,刀尖精準刺入隕石核心表麵最脆弱的“星紋交匯點”。
哢嚓。
不是碎裂聲,而是某種“平衡”被打破的哀鳴。
核心內狂暴的能量失去束縛,開始向內坍縮!楊戩抽刀飛退,身後傳來悶雷般的轟鳴,整個地下空間劇烈搖晃,上方傳來碎石墜落的聲響。
星力節點,破!
地麵,整個亂葬崗的血色陣紋驟然黯淡三分!
“不——!”黑袍道士感應到地下變化,目眥欲裂。他咬牙掐訣,竟不再防禦,而是將全部法力灌入胸前內甲!
內甲上所有星紋亮起,他的氣息節節攀升,從天仙初期一路衝到天仙巔峰,甚至觸控到金仙門檻——這是天庭為執行秘密任務者準備的“燃神甲”,以燃燒神魂為代價,短時間爆發出超越境界的力量!
代價是,事後輕則修為盡廢,重則魂飛魄散。
“與我陪葬吧!”道士狂笑,身體如氣球般膨脹,撲向正將村民推出陣法範圍的哪吒!
自爆?!
哪吒瞳孔收縮,三頭六臂法相瞬間展開,六件兵器交叉擋在身前,但身後還有十幾個沒來得及救出的村民!
電光石火間,一道聲音穿透混亂,清晰傳入他耳中:“救人!陣法殘餘我來處理!”
是楊戩的傳音。
哪吒幾乎沒有猶豫,六臂齊出,混天綾暴漲百丈,如靈蛇般捲住剩餘村民,全力向後一扯!
轟——!!!
道士的身體炸成漫天血霧,狂暴的能量風暴撕碎了十丈內的一切!哪吒被餘波震得倒退三步,胸口發悶,但村民已全部脫離爆炸中心。
幾乎同時,楊戩從地底衝出,天眼銀光如瀑布般傾瀉,籠罩住那些因節點被毀而失控、即將潰散爆炸的陣法殘餘能量。
“律令:歸寂!”
銀光化作無數細小符文,滲入狂暴的能量亂流中,不是壓製,而是“引導”——引導它們彼此衝突、抵消、湮滅。這是大羅金仙對能量法則的精細操控,比蠻力鎮壓難十倍,但不會引發二次災害。
風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息。
地麵隻留下一個焦黑的淺坑。
哪吒喘了口氣,看向楊戩,後者臉色微白——剛才的“歸寂律令”消耗不小。
“謝了。”哪吒低聲道。
楊戩微微點頭,目光掃向四周:“悟空呢?”
話音剛落,空中傳來懶洋洋的聲音:“這兒呢。”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從一片扭曲的陰影裏走出來,手裏還提著個人——正是那個黑袍道士。
不,不是完整的道士,而是一團被金光包裹、不斷掙紮的神魂。
“這老小子挺賊,”孫悟空把神魂往地上一扔,“肉身自爆前,神魂想溜。被俺老孫用‘定魂術’按住了。”
神魂尖叫:“你們不能殺我!我是天庭正神!你們這是逆天!”
楊戩蹲下身,天眼銀光籠罩神魂:“廄神丙字七號,誰給你許可權偽裝道士、布設此陣?紫微宮,還是星力排程司?”
神魂顫抖:“我、我不知道……我隻奉命行事,陣圖、材料都是上麵給的……”
“上麵是誰?”
“不知道!每次聯絡都是一道傳音符,聲音經過處理……”
哪吒一腳踩在神魂上:“不說就燒了你!”
“我真不知道——”神魂慘叫。
孫悟空撓撓頭:“他可能真不知道。這種小棋子,接觸不到核心。”
楊戩沉默片刻,伸手按在神魂額頭:“那就看看你記得什麽。”
搜魂!
神魂劇烈掙紮,但被天眼銀光牢牢壓製。楊戩閉上眼,快速翻閱這道神魂中的記憶碎片——大多是零散的指令接收、陣法佈置細節、還有對“完成任務後晉升”的渴望。
突然,他停在一個畫麵。
那是三天前的深夜,這道士在密室中刻畫陣紋時,牆壁上的影子——不是他自己的影子,而是另一個模糊的、頭戴高冠、身披星圖長袍的影子。
影子隻出現了一息,說了句話:
“冬至前,不可有失。”
聲音經過偽裝,但影子的輪廓,楊戩認得。
紫微宮,五嶽大帝中某一位的星官袍服製式。
“五嶽大帝……”楊戩睜開眼,銀光冰冷,“難怪能呼叫星力排程司的資源,還能偽造紫微宮印信。”
哪吒:“現在殺上去?”
“證據不足,”楊戩搖頭,“一個影子,一道處理過的聲音,定不了五嶽大帝的罪。而且……”
他忽然抬頭,天眼望向西方夜空。
孫悟空也眯起眼:“有東西來了。”
地麵,那團羅漢金身消散後留下的破碎佛牌,突然微微發燙。
遠處天際,一道純粹、浩大、帶著輪回寂滅之意的佛光,正穿透雲層,朝亂葬崗急速接近!
威壓之強,遠超剛才的羅漢虛影!
“大羅級,”孫悟空握緊金箍棒,“而且不是初入大羅……這禿驢,有點意思。”
楊戩抓起佛牌,入手冰冷,背麵刻著一行小字:
“地藏院監製·苦難收集器·丙字貳佰零肆號”
地藏院……果然也插手了。
“先走,”楊戩當機立斷,“剛才戰鬥動靜太大,加上這道佛光,很快會有更多人趕來。清理痕跡,帶這個神魂,撤!”
哪吒不甘地看了眼西方,但還是揮手放出三昧真火,將地麵戰鬥痕跡燒了一遍。
孫悟空吹口氣,毫毛化作清風,捲走所有氣息殘留。
三道遁光衝霄而起,消失在東南方向。
十息後。
那道金色佛光降臨亂葬崗,化作一名身穿灰色僧衣、麵容枯槁的老僧。他赤足站在焦黑的土地上,彎腰撿起一塊佛牌碎片,放在鼻尖輕嗅。
“業火……三昧真火……還有司法天神的天眼氣息。”老僧喃喃,“三個大羅,竟真敢插手……”
他身後,虛空蕩漾,走出兩名身穿漆黑鎧甲、麵覆惡鬼麵具的武士——地藏院專屬武裝,“陰司鬼將”。
“尊者,追嗎?”一名鬼將問。
老僧沉默片刻,搖頭:“他們剛才的戰鬥,已經觸發了‘監天閣’的波動監控。很快,天庭的聯合執法隊就會到。我們不宜露麵。”
他望向東南方,那是三人遁走的方向,也是……驪山所在的方向。
“驪山禁製,上古遺留,大羅入內亦難生還。”老僧將佛牌碎片捏成齏粉,“若他們死在裏麵,省了我們的事。若他們活著出來……”
他轉身,一步踏出,身影消失。
聲音留在原地:
“稟報地藏院主,就說——魚已入網,可準備收網了。”
夜風嗚咽,亂葬崗重歸死寂。但焦土之下,那些未被徹底摧毀的陣法殘骸深處,一枚隱蔽的“留影石”正緩緩停止運轉。它記錄下了剛才戰鬥的全過程,此刻正通過地脈中預設的傳輸通道,將畫麵送往某個遙遠的、布滿星圖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