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從東北方向滾來，起初沉悶如遠山崩塌，逐漸變得清晰、密集，最後化作連綿不絕的轟鳴，震得群山都在顫抖。
雲層被撕開，三十六道金光破空而至，在三人前方三十裏的天空中結成圓陣。每道金光中都是一名金甲神將，手持令旗，氣息相連，赫然都是太乙金仙修為！而陣眼處，立著兩道身影——一個目射神光，一個耳聽八方，正是監天閣的千裏眼高明、順風耳高覺！
“天罡伏魔陣……”楊戩臉色凝重，“監天閣竟然把看家陣法搬出來了。”
“不止。”孫悟空金睛掃過四周山林，“地下還有埋伏，至少七十二個，結成地煞困仙陣。天罡地煞合圍，這是要把我們困死在這裏。”
哪吒火尖槍一振，業火升騰：“那就殺出去！”
“等等。”楊戩按住他的肩膀，天眼銀光暴漲，掃視整個戰場，“陣法尚未完全閉合，東北角有一處破綻——是布陣時留下的生門，應該是故意引誘我們往那裏突圍。如果我們真的衝過去，會落入第二重陷阱。”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決斷：“反過來，我們從西南方向強攻。那裏是‘天傷星’和‘天敗星’的陣位，這兩個星位主凶煞，是陣法最強點，但也最不穩定。隻要能瞬間擊破其中一個，整個天罡陣就會出現連鎖崩潰。”
“風險呢？”孫悟空問。
“風險是，我們會被地煞陣纏住，至少要半炷香時間才能脫身。”楊戩看向兩人，“而這段時間，高明高覺可以調動陣法全部威力，對我們進行飽和攻擊。”
“半柱香……”哪吒咧嘴，“夠他們死一百回了。”
“那就這麽定了。”孫悟空金箍棒在手中轉了個圈，“我打頭陣，破天傷星位。楊戩，你盯著高明高覺，別讓他們玩陰的。哪吒，地下的雜魚交給你。”
分工明確，三人不再廢話。
幾乎是同時，高明的聲音從陣眼處傳來，通過陣法放大，響徹天地：“逆賊楊戩、哪吒、孫悟空！爾等擅闖禁地、屠戮神官、勾結妖族，罪證確鑿！今日我監天閣奉玉帝法旨，佈下天羅地網，爾等若束手就擒，尚可留個全屍！若負隅頑抗——”
“廢話真多！”哪吒暴喝一聲，腳踩風火輪衝天而起！
在他動身的瞬間，孫悟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不是遁術，而是純粹的速度！金箍棒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金色長虹，朝著天罡陣西南角狠狠砸落！
“陣變！”高明厲喝。
三十六金甲神將齊聲應和，令旗揮舞，漫天星光從蒼穹垂落，在陣法外圍形成一層厚重的光壁。光壁上浮現出周天星辰的虛影，每一顆星辰都射出一道毀滅性的光束，交織成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金箍棒砸在光壁上。
沒有巨響，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玻璃被巨力碾壓的碎裂聲。光壁以落點為中心，炸開蛛網般的裂紋，但裂紋蔓延到三丈範圍就停住了——陣法的自愈機製開始生效，星光湧動，要填補破損。
“給我——破！”孫悟空雙目赤金，胸口傷口崩裂，鮮血染紅衣襟，但他不管不顧，將全身法力灌入金箍棒！
棒身嗡鳴，重量暴增千倍！光壁終於支撐不住，轟然炸開一個直徑十丈的大洞！
但就在這一瞬，地煞陣發動了。
七十二道土黃色的光柱從地麵衝天而起，每道光柱中都浮現出一尊土石傀儡，手持巨斧重錘，結成地網，朝著孫悟空合圍！
“你們的對手是我！”哪吒從天而降，混天綾展開，化作鋪天蓋地的紅綾火海，瞬間纏住三十多尊傀儡！業火順著紅綾蔓延，土石傀儡在火焰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崩裂聲！
可剩下的傀儡已經衝到孫悟空身前，巨斧斬落！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耳欲聾。
三尖兩刃刀架住了七柄巨斧。楊戩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孫悟空身側，銀甲上流動著秩序的紋路，天眼全開，銀光如實質般掃過所有傀儡：“土行傀儡，核心在丹田處！破之即潰！”
話音未落，他刀光一轉，七道銀芒閃過，七尊傀儡的腹部同時炸開，化作碎石崩落。
但高明高覺的殺招也到了。
千裏眼高明雙目射出兩道赤金光柱，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法則崩解！順風耳高覺張口長嘯，音波化作肉眼可見的黑色漣漪，朝著三人席捲而來——那音波中蘊含著“破法”“碎魂”“亂神”三種歹毒神通，專克修士元神！
楊戩天眼銀光大盛，在身前佈下一層層秩序屏障。光柱與音波撞在屏障上，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屏障一層層破碎，楊戩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
他在硬扛兩名大羅初期的全力攻擊！
“猴子！快點！”哪吒已經清空了二十多尊傀儡，但剩下的傀儡前赴後繼，殺之不盡。他的業火開始不穩定——地煞陣在抽取地脈之力，源源不斷地製造新的傀儡！
孫悟空衝進了天罡陣的缺口。
一入陣，天地變色。
周圍不再是昆侖山，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三十六顆星辰在頭頂旋轉，每顆星辰都投射下一尊金甲神將的虛影，每一尊都擁有本尊七成戰力——這相當於他要同時麵對二十五個太乙金仙的圍攻！
更可怕的是，陣法在源源不斷地抽取他的法力、消磨他的意誌。胸口傷口的陰陽二氣受到陣法刺激，開始瘋狂反噬，如萬蟻噬心！
孫悟空悶哼一聲，半跪在地。
金甲神將的虛影圍攏上來，刀槍劍戟如雨落下。
要死在這裏了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開什麽玩笑。
他是誰？
他是花果山美猴王，是齊天大聖，是鬥戰勝佛！
他反過天，鬧過地，闖過龍宮，踏過地府，在煉丹爐裏煉過，在五行山下壓過，取經路上什麽妖魔鬼怪沒見過，什麽絕境沒闖過？
區區一個天罡陣，也想困住他？！
“啊——！！！”
孫悟空仰天長嘯，嘯聲中帶著不屈、狂傲、以及某種壓抑了太久的憤怒！
金箍棒脫手飛出，在空中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眨眼間，漫天都是金色的棒影！每一道棒影都精準無比地砸向一尊金甲虛影，每一擊都蘊含著“破萬法”的霸道意誌！
轟轟轟轟轟——！！！
連環爆炸在星空中綻放。金甲虛影如泡沫般破碎，三十六顆星辰一顆接一顆黯淡下去。
陣外，高明高覺臉色大變。
“怎麽可能？！他明明重傷——”
“不對！”高覺的耳朵動了動，聲音顫抖，“他的氣息……在燃燒！他在燃燒本源！”
星空中，孫悟空緩緩站起。
他渾身浴血，傷口崩裂得更加嚴重，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金箍棒回到手中，棒身上浮現出古老的花紋——那是他當年在東海龍宮得到此棒時，就存在於棒身內部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參透的銘文。
此刻，在生死絕境和滔天戰意的刺激下，銘文蘇醒了。
“天罡伏魔陣？”孫悟空咧嘴，笑容猙獰，“讓俺老孫教教你們，什麽纔是真正的——伏魔！”
他舉起金箍棒，不是砸，不是掃，而是……刺。
簡單的一刺。
卻彷彿刺穿了時間與空間的界限。
棒尖點在天罡陣的核心——那顆代表“天傷星”的星辰上。
沒有聲音。
星辰靜止了一瞬，然後從內部迸發出無窮無盡的金光。金光所過之處，陣法紋路寸寸斷裂，三十六顆星辰同時熄滅，三十六尊金甲神將齊齊吐血倒飛！
天罡伏魔陣，破！
現實回歸。
三人仍然在昆侖山的上空，但周圍已經是一片狼藉——山巒崩塌，河流改道，空中漂浮著金色的陣法殘骸和神將的破碎鎧甲。
高明高覺站在遠處，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血。他們身後，三十六名太乙金仙東倒西歪，大半昏迷，剩下的也失去了戰鬥力。
地煞陣的傀儡全部化作碎石。
哪吒拄著槍喘息，楊戩以刀撐地，天眼中銀光暗淡。
而孫悟空……
他從空中緩緩降落，落地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金箍棒插入地麵，才勉強穩住身形。他低頭看著胸口——那裏已經不是一個傷口，而是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陰陽二氣如毒蛇般在傷口中穿梭，甚至能看見森白的肋骨和跳動的心髒。
但他還在笑。
“怎麽樣？”他看向高明高覺，“還打嗎？”
高明死死盯著他，眼中閃過恐懼、憤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良久，他咬牙道：“撤！”
監天閣殘兵敗將如潮水般退去。
直到最後一縷神光消失在天際，孫悟空才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吐血。血是黑色的，裏麵夾雜著陰陽二氣的碎片。
“猴子！”哪吒衝過來。
楊戩更快，他已經取出一枚九轉金丹，塞進孫悟空嘴裏：“別說話，運功化開藥力！你的心脈快被腐蝕穿了！”
孫悟空艱難地吞下金丹，盤膝坐下。金色藥力在體內化開，與陰陽二氣激烈對抗，他的身體表麵不斷炸開細小的血霧，整個人如血人一般。
一炷香後，他才緩緩睜開眼。
“暫時……死不了。”他聲音沙啞，“但十天之內，不能再動手了。再動手，心脈必斷。”
哪吒一拳砸在旁邊山岩上，岩石轟然粉碎：“該死！”
楊戩沉默地看著孫悟空，天眼中銀光流轉，在計算著什麽。良久，他開口：“我們還有四天時間到泰山。這四天，我和哪吒輪流揹你走。你的任務隻有一個——養傷。泰山那一戰，我們需要你。”
孫悟空抬頭看他，金睛中映出楊戩認真的臉。
“放心。”他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齒，“就算爬，俺老孫也會爬到泰山，親手砸了那幫雜碎的棋盤。”
夕陽西下，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昆侖山脈的深處。
一雙巨大的、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眼睛注視著三人離去的方向，瞳孔深處倒映著孫悟空浴血的背影。
然後，傳來一聲幾乎低不可聞的歎息：
“像……真像……”
“當年那位，也是這般……”
眼睛緩緩閉上，黑暗重歸寂靜。
彷彿什麽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