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天閣敗退後的第三天黃昏，三人抵達一片名為“絕龍嶺”的險地。
顧名思義，這是條絕路——兩側是萬丈峭壁，光滑如鏡，連猿猴都難攀爬；頭頂的天空被某種古老禁製封鎖，飛行高度不能超過百丈；唯一的前路是條寬度不足三丈的狹窄石道，蜿蜒通向雲霧深處。
“地圖上標注，這是上古時期一條真龍隕落之地，龍魂不散，形成天然絕地。”楊戩展開豬八戒給的地圖，指尖點在紅色標記上，“必須穿過去，繞行要多走一千裏，我們沒那個時間。”
孫悟空靠坐在岩壁下，臉色蒼白如紙。九轉金丹壓製了陰陽二氣的侵蝕，但心脈受損嚴重，別說動手，就連長時間趕路都成問題。這三天都是楊戩和哪吒輪流背著他飛行。
“有埋伏。”孫悟空忽然開口，金睛望向石道深處，“很濃的殺氣，還有……陣法的味道。”
楊戩天眼睜開，銀光如探照燈般掃向前方。
視野穿透迷霧，他看見了——
石道中段，三十六名太乙金仙結成“天罡伏魔陣”的變陣，氣息與絕龍嶺的地勢相連，威力比之前在昆侖遇到的還要強上三成！陣眼處，千裏眼高明、順風耳高覺並肩而立，但這次，他們身側還多了一個人。
那是個身著黑袍的老者，麵容枯槁，眼窩深陷，手中拄著一根白骨杖。杖頭雕刻著九個骷髏，每個骷髏的眼眶中都跳動著幽綠的鬼火。
老者站在那裏，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若不是楊戩天眼特殊，根本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監天閣主……”楊戩瞳孔收縮，“至少是大羅後期。不，可能接近巔峰。”
氣氛驟然凝固。
哪吒握緊火尖槍，槍尖業火不安地跳動：“怎麽打？猴子現在動不了手，我們兩個對付一個大羅後期加兩個大羅初期，還要破天罡陣——”
“有辦法。”楊戩忽然打斷他。
他轉身看向孫悟空：“悟空，你的七十二變，現在還能用嗎？”
孫悟空艱難點頭：“變化可以，但維持不久，最多半炷香。而且不能動用太多法力，否則心脈會崩。”
“半柱香夠了。”楊戩眼中閃過決斷，“你變作我的樣子，和哪吒一起，從正麵佯攻。記住，不要硬拚，以遊鬥為主，拖住他們三十息。”
“那你呢？”哪吒問。
“我走上麵。”楊戩抬頭看向峭壁，“絕龍嶺的禁製隻封鎖百丈以上，但百丈以下的岩壁可以攀爬。我從峭壁繞到他們後方，突襲陣眼。隻要擊潰高明高覺，天罡陣自破。到時候監天閣主一定會回救，你們就趁亂帶著悟空衝過去。”
“太冒險了。”孫悟空搖頭，“那老家夥一看就不是善茬，你一個人——”
“我有天眼，能看破他法術的破綻。”楊戩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是唯一能在最小代價下通過此地的辦法。我們沒時間了，今天已經是第八天，還有兩天必須趕到泰山。”
沉默。
遠處傳來隱約的雷鳴——不是天氣，而是陣法運轉時引發的天地異象。
“就這麽辦。”哪吒啐了一口，“猴子，變！”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渾身泛起金光。光芒散去時，原地出現了第二個“楊戩”，銀甲、三尖刀、甚至連天眼中流轉的銀芒都一般無二。
“記住，三十息。”真楊戩說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銀色流光貼向峭壁，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間。
假楊戩和哪吒對視一眼，同時衝向石道！
幾乎在他們踏入石道範圍的瞬間，天罡陣發動了！
三十六名太乙金仙齊聲誦咒，令旗揮舞，絕龍嶺的地脈之力被瘋狂抽取，在石道上方凝聚成一座倒懸的山嶽虛影！山嶽緩緩壓下，每一寸下降都帶來萬鈞重力，石道地麵開始龜裂！
“破！”哪吒暴喝，混天綾展開，化作千丈紅綾托向山嶽！業火順著紅綾蔓延，燒得山嶽虛影滋滋作響，但下降之勢僅緩了三成！
假楊戩三尖刀斬出，刀光中蘊含著秩序崩解的意境，在山嶽底部撕開一道裂縫！但裂縫很快被地脈之力填補——絕龍嶺的地勢與陣法完美契合，幾乎無窮無盡！
“螻蟻撼樹。”監天閣主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磨刀石，“楊戩，你太讓本座失望了。本以為你會有什麽妙計，結果還是莽撞強攻。”
他抬起白骨杖，杖頭第一個骷髏的眼眶中，鬼火大盛！
一道幽綠色的光束射出，速度不快，但所過之處空間凝固、時間遲緩！哪吒想躲，卻發現身體如陷泥沼，連抬槍都變得極其艱難！
“定魂光……老東西你找死！”哪吒雙目赤紅，竟是要燃燒本源強行掙脫！
就在此時——
峭壁方向傳來一聲長嘯！
真楊戩從天而降！他不是從後方突襲，而是直接從百丈高空俯衝而下，目標不是陣眼，而是……監天閣主本人！
“聲東擊西？”監天閣主冷笑，白骨杖轉向，幽綠光束射向空中楊戩，“雕蟲小——”
話未說完，他臉色驟變。
因為空中那個楊戩，在光束及體的瞬間，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了！
是分身！
幾乎同時，真正的殺招從地下爆發——第三尊楊戩破土而出，三尖兩刃刀化作一道銀線，直刺監天閣主後心！這一擊毫無征兆，甚至瞞過了天罡陣的感知，刀鋒上凝聚的秩序之力凝練到極致，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切割出黑色的裂痕！
“好膽！”監天閣主畢竟是大羅後期，千鈞一發之際側身，白骨杖回擋！
鐺——！！！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白骨杖被劈開一道深深的缺口，幽綠鬼火四濺！監天閣主倒退三步，黑袍被刀氣撕裂，露出裏麵幹枯如柴的身體。
而楊戩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流淌。
但他笑了。
因為這一刀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殺人。
而是——破勢！
天罡陣的運轉，依賴監天閣主居中排程。當他被迫回防、心神震動的瞬間，陣法出現了一刹那的滯澀！
就這一刹那，夠了。
“哪吒！”楊戩暴喝。
“早就等著呢！”哪吒長嘯，混天綾猛地收縮，將頭頂山嶽虛影強行拽偏三寸！而他本人化作一道火光，衝入天罡陣中，火尖槍如毒龍出洞，瞬間貫穿三名太乙金仙的咽喉！
業火順著槍身蔓延，在陣中炸開三朵黑色的火蓮！火蓮所過之處，陣紋崩解，地脈連線被強行燒斷！
高明高覺大驚，急忙調動陣法之力鎮壓，但已經晚了——
假楊戩撕去偽裝，顯化真身，雖然臉色慘白，卻咧嘴一笑，手中金箍棒重重頓地！
不是攻擊，而是……共振！
咚——！！！
低沉的震動以棒底為中心擴散，頻率與絕龍嶺的地脈波動完美契合！本就因為陣法破損而紊亂的地脈，被這一棒徹底引爆！
轟隆隆隆——！！！
兩側峭壁開始崩塌！巨石如雨落下，天罡陣在天地之威麵前脆如薄紙，三十六名太乙金仙東倒西歪，陣法宣告破碎！
“撤！”高明嘶吼，抓起兩個重傷的同僚就往後逃。
高覺緊隨其後。
監天閣主站在亂石之中，黑袍獵獵，死死盯著楊戩。白骨杖上的缺口正在緩慢修複，但那九個骷髏中的鬼火，已經熄滅了三個。
“好……很好。”他聲音冰冷，“楊戩，你今日所為，已斷送了你最後一絲生機。泰山之巔，本座會親手將你煉成屍傀，永鎮監天閣地獄。”
楊戩持刀而立，天眼中銀光璀璨：“那你最好快些。遲了，怕是你監天閣先被我拆了。”
對視三息。
監天閣主最終沒有動手——絕龍嶺正在全麵崩塌，地脈暴動已經引發連鎖反應，再留下去連他都有危險。
他冷哼一聲，身形化作黑煙消散。
巨石還在滾落。
哪吒衝到孫悟空身邊，背起他就跑：“走！”
三人沿著即將被掩埋的石道向前狂奔，身後是萬丈懸崖和滔天煙塵。
半刻鍾後，他們終於衝出了絕龍嶺。
回頭望去，那條險道已經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堆高達千丈的亂石山。
孫悟空趴在哪吒背上，艱難地咳出一口黑血：“楊戩……你剛才那一刀……”
“怎麽了？”楊戩問。
“有點意思。”孫悟空咧嘴，“明明砍的是人，破的卻是陣……你對‘秩序’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楊戩沉默片刻，道：“不是理解深了，是想通了。”
“想通什麽？”
“有些秩序，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楊戩望向泰山方向，“既然錯了，那守護它的‘法’，也該是錯的。既然是錯的……破了又何妨？”
他說話時，天眼中的銀光忽然開始蛻變——從冰冷的銀色，漸漸染上了一絲淡淡的、溫暖的金色。
那是“法理”開始向“公義”轉變的征兆。
孫悟空看著那縷金光，愣了愣，然後哈哈大笑，笑到咳血：“好！好！楊戩啊楊戩，你終於……開竅了！”
笑聲中，夕陽徹底沉入群山。
第八天，結束了。
但三人都不知道，在絕龍嶺崩塌的廢墟深處，那根被楊戩劈出缺口的白骨杖，正靜靜地躺在亂石中。
杖頭剩下的六個骷髏，眼眶裏的鬼火同時跳動了一下。
然後，其中一個骷髏，緩緩張開了嘴。
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尖嘯。
嘯聲穿過地脈，傳向某個不可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