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閻王的奶茶裡飄著一股香菜味------------------------------------------，我開始後悔了。。我送外賣三年，什麼天台、地下車庫、十八樓冇電梯都去過，早就不怕了。我後悔是因為這輛車的方向盤是反的，而我現在在天上。，冇有交警，冇有非機動車道。但有雲。，車往右衝，一頭紮進一朵烏雲裡。烏雲裡全是水汽，劈頭蓋臉澆了我一身。後座的朱大腸被淋成落湯雞，但他還在打瞌睡。“你能不能彆睡了？”我吼道。“我冇睡。”朱大腸閉著眼睛，“我在冥想。”“冥想個屁。你嘴角都流口水了。”“那是雨水。”，騰出一隻手擦了擦臉上的水，然後看清了前麵的景象。。、仙氣飄飄的天庭。就像一個巨大的商業區。遠處有高樓形狀的建築，上麵掛著霓虹燈招牌：“蟠桃園大酒店”“南天門購物中心”“太上老君煉丹爐（24小時營業）”。。幾個穿著古裝、騎著仙鶴的人，手裡拎著食盒，飛來飛去。其中一個騎鶴的大哥從我身邊經過，看了我一眼。“新來的？”他問。“嗯。”“騎電動車？”
“嗯。”
“方向盤還是反的？”
“……嗯。”
他沉默了兩秒，拍了拍仙鶴的脖子，加速飛走了。臨走前丟下一句：“祝你好運。”
我感覺他在嘲諷我。
手機響了。天庭外賣專用手機，導航開始說話：“前方五百米，到達南天門收費站。請減速慢行，準備好通行證。”
收費站？神仙也要收過路費？
我減速，靠近南天門。果然有個收費站，跟高速公路出口一模一樣，隻不過收費員穿著鎧甲，手裡拿著長矛。
“通行證。”收費員麵無表情。
“什麼通行證？”
“天庭外賣通行證。冇有的話，交押金五百。”
“我冇錢。”
“那不能過。”
我看了一眼導航，繞路要多走半小時。奶茶裡的冰塊已經開始化了。
“朱大腸，你有錢嗎？”
朱大腸睜開眼，掏了掏口袋，掏出三塊五毛錢和一個發黴的饅頭。
收費員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你可以走了。”
“不要通行證了？”
“你看起來不像能拿出五百的人。放你過去算了，彆擋道。”
我懷疑他在羞辱我。但我確實拿不出五百，所以我忍了。
過了南天門，導航開始不對勁了。
它把我導到了一個黑漆漆的地方，冇有雲，冇有光，隻有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通道。通道兩邊掛著牌子：“地府方向，直走”“十八層地獄，左轉”“孟婆湯攤位，右轉（小心燙）”。
地府。我到了。
但閻王不在。
通道儘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廣場，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不對，不是人聲，是鬼聲。到處都是穿著古代衣服的鬼魂，有的在逛街，有的在吃東西，有的在吵架。
廣場中央立著一個大牌子：“地府CBD購物中心，您輪迴路上的最佳選擇。”
我騎著電動車進了廣場，引來無數鬼魂圍觀。
“看，那是什麼？”一個鬼魂指著我。
“不知道，好像是陽間來的。”
“他騎的是什麼？兩個輪子的怪物？”
“冇見識，那叫電動車。”
“電動什麼？”
我無視他們，掏出手機看導航。導航顯示閻王在“第七層油鍋廳”，但地圖上標的是“油鍋廳·麻將專區”。
我找到一部電梯，上麵寫著“地府直梯1到18層”。按了7，電梯門開啟，裡麵站著一個穿西裝、戴眼鏡的男鬼，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新來的？”他問。
“送外賣的。”我揚了揚手裡的奶茶。
“給閻王的吧。他在打麻將，到了七層左轉，第三個門。”
電梯到了七層，門一開，一股熱浪撲麵而來。油鍋廳，名副其實。大廳裡擺著好幾口大油鍋，鍋裡翻滾著熱油，但冇人被炸，油鍋旁邊擺著麻將桌，幾個判官模樣的鬼正在搓麻將。
閻王坐在正中間，穿著龍袍，戴著頭冠。但龍袍外麵套了一件馬甲，上麵寫著“雀神”。
“閻王大人，”戴眼鏡的男鬼走過去，“您的奶茶到了。”
閻王頭也冇抬：“放那。”
我把奶茶放在麻將桌上，正準備走，閻王突然叫住我：“等等。”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奶茶，眉頭一皺：“怎麼是液體？我要的是冰沙。”
“這是奶茶，加冰的。”
“我說了要冰沙。”閻王不耐煩地揮揮手，“拿回去重做。”
我深吸一口氣：“閻王大人，訂單上寫的是奶茶。”
閻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沉默了。然後他說：“我不管，我現在想喝冰沙。你能做嗎？”
“我是外賣員，不是奶茶店店員。”
“那你幫我做一杯。”
“我不會。”
“那你就彆想走。”
周圍的判官都停下了搓麻將，看著我。
我看了眼朱大腸。朱大腸正在看油鍋，咽口水。
“那油鍋裡的油，”朱大腸說，“能炸東西吃嗎？”
“那是懲罰惡鬼用的。”一個判官說。
“能炸雞翅嗎？”
“……理論上可以。”
朱大腸的眼睛亮了。
我趕緊拉住他：“你冷靜點。”
閻王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怎麼樣？能給我做冰沙嗎？”
我看了看奶茶，又看了看閻王。腦子飛速轉。
這時候，謝頂突然從地上冒了出來。
冇錯，從地上。他的頭先鑽出來，然後是身子，最後整個人從地板裡彈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林北！我來幫忙了！”
我捂住臉：“你怎麼來了？”
“我用法術追蹤了你的位置。”謝頂得意地說，“厲害吧？”
“你上次用法術追蹤我的位置，把我導到了女廁所。”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是意外。”
閻王饒有興趣地看著謝頂：“這禿頭是誰？”
“土地公。”謝頂自我介紹，“我是來幫忙的。你說想要冰沙？”
“對。”
“交給我！”謝頂擼起袖子，雙手對著奶茶，閉上眼睛，嘴裡唸唸有詞。
我有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等等”我開口阻止，但已經晚了。
一道白光從謝頂手裡射出，擊中了奶茶杯。奶茶杯震動了一下，裡麵的液體開始凝固，變成了冰沙。
但同時，整個油鍋廳也開始震動。
“怎麼回事？”閻王站起來。
天花板開始掉灰。牆壁出現裂縫。麻將桌搖晃，麻將牌散了一地。
“謝頂！你乾了什麼？！”我吼道。
“我……我隻是用了凝固法術！”謝頂驚慌失措，“不應該這樣的！”
轟
一麵牆塌了。不是承重牆，是一麵隔斷牆。牆後麵是閻王的私人麻將館，裡麵擺著自動麻將桌、真皮沙發，還有一台冰箱。
麻將館也塌了。冰箱倒了，裡麵的飲料灑了一地。
閻王的臉黑了。
“我的麻將館！”他怒吼，“我剛裝修的！花了三百年！”
謝頂縮到我身後：“我真的隻是想幫忙……”
我深吸一口氣，準備道歉。但閻王突然拿起了冰沙，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變了。從憤怒到震驚，從震驚到享受，從享受到滿足。
“嗯？”閻王又喝了一口，“這味道……絕了。”
他看了我一眼：“這不是奶茶，這是冰沙。但不是普通的冰沙……這裡麵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香味。”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冰沙。表麵浮著一層綠色的碎末。
那不是抹茶。是香菜。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冰沙叫什麼？”閻王問我。
“呃……香菜冰沙？”我說。
“香菜？”閻王皺眉，“我討厭香菜。”
“那你還喝？”
“但我喜歡這個冰沙。”閻王又喝了一口，“奇怪，我明明討厭香菜，但這個冰沙裡的香菜味很特彆。不衝，反而襯托出了奶茶的甜。”
他三兩口就把冰沙喝完了，打了個嗝，然後大手一揮：“以後都給我送這個！香菜冰沙！每天一杯！”
“閻王大人，”判官小聲提醒，“您的膽固醇……”
“閉嘴！”閻王瞪了他一眼，然後轉向我，“你叫什麼？”
“林北。”
“林北，你以後就是我的禦用外賣員了。這是地獄VIP卡，拿著，以後來地府不用排隊。”
他丟給我一張黑色的卡，上麵寫著“地獄VIP·無限輪迴”。
我接過卡，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有，”閻王看了眼倒塌的麻將館，“這麻將館塌了也好，我早就想換新的了。省得我找人拆。”
謝頂從後麵探出頭：“所以……我冇闖禍？”
“你立功了。”閻王說。
謝頂咧嘴笑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彆得意。下次你再這樣，我跟你絕交。”
“我下次一定不……”
“你每次都說下次。”
閻王心情大好，放我們走了。我騎著電動車，帶著朱大腸和謝頂，離開地府。
電梯上升的時候，我注意到奶茶杯上有一個小孔。之前冇有的。
我拿起來仔細看。小孔邊緣有一絲綠色的液體，和冰沙裡的香菜碎末一模一樣。
有人在我送餐的過程中，往奶茶裡加了香菜。不是謝頂，他隻會凝固法術，不會憑空變出香菜。
那是誰？
手機響了。一條陌生訊息。
“林北，你逃不掉的。 香菜大帝”
我看著這條訊息，沉默了三秒。
朱大腸湊過來：“誰發的？”
“一個神經病。”
“他說什麼？”
“說要追殺我。”
“為什麼？”
“因為我冇有在奶茶裡加香菜。”
朱大腸想了想：“那加了不就行了？”
“你不懂。”我關掉手機，“有些人，你越理他，他越來勁。”
回到地麵，陽光刺眼。我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從出發到回來，用了五十分鐘。差十分鐘超時。
“險。”我鬆了口氣。
謝頂拍著我的肩膀：“我就說我能幫忙吧？”
“你差點把地府拆了。”
“但結果是好的！”
我不想跟他爭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不是訊息，是來電。顯示“天庭外賣係統”。
我接了。
“林北同誌，”是電母的聲音，“恭喜你完成了第一單。玉帝很滿意。”
“所以呢？加錢嗎？”
“不加。但玉帝說，下一單更有挑戰性。”
“什麼單？”
“給太上老君送枸杞茶。他的煉丹爐最近溫度不穩，需要枸杞茶降溫。”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枸杞茶不能灑，不能涼，而且要在一個小時內送到。太上老君的煉丹房在三十三重天，風很大。”
我閉上眼睛。
“對了，”電母補充道，“你的電動車電量不足了，記得充電。”
她掛了。
我看了一眼電動車的電量表：15%。
又看了一眼後座上的朱大腸（在吃從地府順來的孟婆湯味棒棒糖）和謝頂（在用法術修車，越修越壞）。
我叫林北，外賣員，天庭臨時工，月薪三千。
第一單差點被一個香菜瘋子搞砸。
第二單要去三十三重天送枸杞茶。
電動車快冇電了。
這破班，我明天一定辭。
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