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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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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門外來換班的,不是活人------------------------------------------,像是直接敲在林硯心口上。..咚..咚,卻帶著一種莫名的規整,好像門外站著的不是一隊失控怪物,而是一隊依舊在按規矩行事的當值甲士。,掌心發涼,額頭卻隱隱見汗。,至少目前看起來是這樣。可門外那群東西既然能說出“換班”兩個字,就說明它們不是純粹的行屍走肉。。。,他還可以賭命拚一下。可要是對方保留著某種舊時代秩序下的執念,那就意味著這件事有可能講規矩,也有可能比不講規矩更要命。:“失控巡天衛,原屬南天門第三巡防隊。”“狀態:職責殘留,神智汙染,危險極高。”“建議:避免正麵衝突。”。“你說得輕巧。”,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這地方除了這門,還有彆的路嗎?”

“值房正門不可破損。”

“南側偏廊可通南天門舊道。”

“但需先解除門外巡天衛占道狀態。”

林硯無語片刻,深吸一口氣,開始低頭翻那捲剛拿到的青槐府案宗。

案宗不厚,翻開第一頁,最上方用極古老的文字寫著一行小字:

——凡值守者,先穩門禁,再理外案。

林硯目光一頓。

先穩門禁。

也就是說,門外這幫玩意兒屬於“門禁問題”。

他又往下看,後麵是零零碎碎的舊式條款,多半殘缺不全,但其中有幾句仍能看懂:

“巡防換值,須核名、核時、核印。”

“未應名者,不得入門。”

“持應急仙印者,可代主官暫行覈驗。”

林硯眼睛微亮。

說白了就是——門外那幫東西要換班,自己可以假裝上級,先給它們查崗。

他不確定這招能不能成,但眼下總比硬碰硬強。

門外聲音又一次響起,帶著比剛纔更濃的陰冷。

“值守換班……為何遲遲不開門?”

“誤了時辰,當治失職之罪。”

林硯臉皮一抽。

行,官味兒挺正。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聽起來顯得鎮定一點,隔著門板喊道:

“南天門值房臨時覈驗!”

“今夜換值有異,先報名!”

門外沉寂了一瞬。

像是冇想到門裡的這位居然還真接上了流程。

過了幾息,那嘶啞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南天門第三巡防隊。”

“應到九人,實到九人。”

“隊長……周……周……”

說到這裡,對方像是忽然卡住了。

門板上的影子劇烈晃了晃,彷彿影子本身也在努力回憶一個早已腐爛在三千年前的名字。

片刻後,那聲音裡多了一絲痛苦與紊亂。

“隊長周——”

“周……”

“頭呢?”

林硯:“……”

門外忽然傳來甲葉摩擦與低低嘶吼聲,像有幾具穿甲屍體同時躁動起來。

林硯心頭一緊,趕緊舉起應急仙印,試著照著案宗上的條款往外喝了一句:

“核印!”

話出口的瞬間,掌中的應急仙印竟真的微微一震,泛起一層暗青色光。

門外躁動聲忽然一滯。

下一瞬,一枚殘缺破裂、沾滿黑褐色汙跡的銅牌,從門縫下慢慢被推進來。

那銅牌像是被什麼僵硬的手指一點點推送,邊緣刮過地麵,發出刺耳聲響。

林硯低頭看去,隻見上頭依稀可見幾個斑駁字跡:

“南天門第三巡防隊隊長……周……巡……”

名字後半段已經被血垢和鏽跡吞冇了。

更詭異的是,這銅牌上還掛著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黑氣,像是有什麼東西想順著門縫鑽進來,卻又被值房裡的某種規則死死擋在外頭。

林硯本能後退半步,隨即意識到——這幫巡天衛真的還在走流程。

至少在值房門前,它們還認“覈驗”這一套。

他強迫自己鎮定,捏著仙印對著那塊銅牌一照。

一道細微青光掠過,空中竟浮現出幾行殘缺字跡:

“巡天衛,周巡,南天門第三巡防隊隊長。”

“狀態:陣亡。”

“狀態:失職。”

“狀態:未完成換班。”

林硯看到“陣亡”兩個字時,眼皮微微一跳。

也就是說,門外站著的是一隊已經死了三千年的巡天衛,但它們直到現在都還冇完成最後一次換班。

這執念也太硬了。

門外那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低了一些,像是某種本能正在重新占據上風。

“核印已畢。”

“開門……換班……”

林硯連忙順著規矩往下接:“核時!”

門外沉默。

林硯立刻意識到,對方大概根本說不清現在是什麼時辰。三千年都過去了,它們腦子要是還完好也輪不到自己在這兒當唯一值班員。

果然,門外的甲士影子開始輕微扭曲,幾道低啞聲音彼此混雜起來。

“卯時?”

“是戌時……”

“不,是大劫那夜……”

“鐘聲還冇停……”

“誰把門關了……”

聲音越來越亂,門板上的影子也越來越不穩。林硯甚至看見其中一道影子像是冇了頭,另外一道則半邊身子都不見了,隻剩甲冑輪廓還維持著站立姿態。

事情眼看就要失控。

林硯咬了咬牙,將應急仙印往前一遞,硬著頭皮喝道:

“時辰錯誤,換班不合規!”

“第三巡防隊,原地待命,不得擅入值房!”

這一聲喊出去,他自己都冇抱多大希望。

可下一刻,仙印驟然亮起。

一道極淡卻極正的青光穿過門板,映在外頭那幾道影子身上。

門外忽然安靜了。

緊接著,那隊巡天衛像是真的被什麼刻進骨子裡的軍令壓住了一般,齊齊後退半步。

嘶啞聲音緩緩響起:

“……遵令。”

林硯心頭一鬆,差點當場癱下去。

成了。

至少暫時成了。

他剛想喘口氣,門外那聲音卻又慢慢補上一句:

“請上官……核發補值文書。”

林硯:“……”

還挺嚴謹。

他低頭看向案宗,生怕這玩意兒真有後續條款,結果翻了兩頁,還真讓他在一處幾乎糊成團的墨跡裡找到一行字:

“遇非常之變,可發臨時待命文書,令巡防隊駐守原地,不得擅動。”

後麵還附了一句:

“但不得超過一炷香。”

林硯剛亮起來的心又涼了半截。

一炷香?

這不是要命嗎?

可事到如今,隻能先拖著。

他照著案宗上的格式,試著將仙印輕輕按在空白頁角,心裡默唸“南天門第三巡防隊,原地待命,不得擅動”。

下一瞬,空白頁上竟緩緩浮現出一行行墨字,像有無形筆鋒在紙上遊走。片刻後,一紙殘缺文書便生成在他手中。

文書剛成,林硯隻覺得掌心一陣刺痛,像是體內什麼東西被憑空抽走了一小截,腿都微微發虛。

他這才反應過來,原來發文書不是白髮的,是要消耗自己的。

這破崗位連加班費都冇有,還得倒貼。

林硯心裡罵娘,嘴上卻不敢耽擱,趕緊隔著門把那份文書塞出去。

文書穿過門縫的瞬間,像是被某種力量托住,化作九縷青灰色絲線,分彆纏到外頭九道影子身上。

門外傳來甲冑輕震之聲。

“……領文。”

“駐守原地。”

“不得擅動。”

那九道聲音參差不齊,卻莫名透出幾分令行禁止的味道。

片刻後,門外腳步聲整齊後撤,退到了更遠的廊道裡。

林硯貼著門站了一會兒,確認它們真的冇再繼續逼近,這才慢慢吐出一口長氣。

“還真讓糊弄過去了。”

冰冷聲音道:“並非糊弄。”

“值守許可權具備最低優先順序。”

“在值房門前,巡天衛須接受覈驗。”

林硯翻了個白眼。

“你下次能不能早說?”

“提示已於案宗首頁寫明。”

林硯噎住。

行,跟一個死板係統抬杠也冇意思。

他轉身便往殿側走去,想儘快找那條南側偏廊。可冇走幾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它們……為什麼會一直守到現在?”

冰冷聲音沉寂了幾息,纔給出回答:

“巡天衛屬戰時序列。”

“大停擺發生時,南天門正處換防節點。”

“換防未完成,職責未終止。”

林硯聽完,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也就是說,那隊人不是死了還在害人。

它們是死了三千年,還在等一場永遠也不會真正到來的換班。

這念頭讓他心裡莫名發堵。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仙印,忽然覺得“值班仙吏”這五個字沉得厲害。

還冇等他多想,殿中忽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震顫。

像是什麼龐大結構在極遠處緩慢崩裂。

冰冷聲音立刻響起:

“警告。”

“青槐府節點波動加劇。”

“剩餘時限:十一時辰三刻。”

“請值班仙吏立刻離開值房。”

林硯罵了一聲,終於收起雜念,快步朝南側偏廊走去。

偏廊比主殿更破。

兩側壁畫大片剝落,露出裡頭暗沉得近乎發黑的石質。地上散落著不少斷裂兵器和碎掉一半的玉燈,偶爾還能看見幾道深得嚇人的刀痕,一直從牆頭拖到地麵,像是當年有什麼東西曾在這裡一路砍殺而過。

林硯走得越深,越覺得四周冷。

那不是普通的寒氣,而像是某種來自更高處、更古老之地的空寂。彷彿整座天庭都已經死了太久,連風都忘了該怎麼吹。

偏廊儘頭,是一扇半掩的銅門。

銅門上刻著極複雜的雲紋與符線,大半已經熄滅,隻有最中央的一道細線還殘留微光。門後隱隱能看見一截斷裂長橋,橋外是無邊無際的灰白雲海。

林硯剛走近,那扇銅門便自己發出一聲低沉嗡鳴。

“檢測到值守身份。”

“南側應急通道,準許開啟。”

門,緩緩向內開啟。

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林硯站在門前,第一次真正看清外頭的景象。

冇有想象中的金闕萬重,冇有什麼仙鶴祥雲,隻有一片巨大得近乎荒涼的廢墟。無數宮闕、殿宇、石橋、樓台漂浮在斷裂雲海之間,有些半墜不墜,有些隻剩殘基,有些則乾脆翻轉傾覆。遠處一根看不見儘頭的巨柱斜插入雲中,柱上盤繞的古老龍紋早已失色,柱體本身則佈滿蛛網般裂痕。

再遠些,林硯甚至看見一扇巨大到匪夷所思的門扉斜斜嵌在天幕裂縫間,像是某種本該鎮守諸界的大門,被人生生打碎了半邊。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就是天庭。

這就是停擺了三千年的地方。

他原以為自己多少會有點“撞大運”的激動,可真正站到這廢墟前時,心裡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荒誕。

諸天之上,神明之居,最後居然隻剩他這麼個底層小吏還在按流程辦事。

風從斷橋那頭呼嘯而來,帶著鐵鏽、灰燼和極淡的血腥味。

林硯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青槐府案卷,又摸了摸腰間的仙印,扯了扯嘴角。

“行吧。”

“值都值了,總得把這班上完。”

他邁步走出銅門,踏上那截佈滿裂紋的長橋。

身後值房大門在轟隆聲中緩緩閉合,像是一口重新落鎖的棺槨。

而橋外,雲海深處,某種更沉、更遠的鐘聲再次隱隱傳來。

林硯回頭看了一眼,隻見遙遠殿宇之間,九道披甲身影仍沉默地立在廊道儘頭。

它們冇有再追。

隻是執拗地守在原地,像九根鏽死在時間裡的釘子。

林硯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古怪念頭。

等這破天庭真能重新轉起來,自己是不是還得給那幫老兵補一份換班文書?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自己都覺得離譜。

可不知為何,他還是在心裡默默記下了。

長橋儘頭,一座隻剩半截台基的瞭望台正懸在雲海上。

台上有一口古井似的圓形陣坑,邊緣鑲著暗金色符文,大半碎裂,中央卻仍有一點豆大微光在頑強閃爍。

冰冷聲音道:“南天門舊傳送井。”

“當前可通人間節點:青槐府。”

“請值班仙吏儘快進入。”

林硯走到井邊,往下望去。

井裡冇有水,隻有一片旋轉的昏黃霧色,像是把整座人間夜色都揉碎了塞在裡頭。霧色深處,隱約能見燈火、城牆和一座古舊大城的輪廓。

可那城輪廓之外,又纏著大片大片不自然的黑氣,像有無數手臂正從地底往上攀。

那就是青槐府。

“直接跳?”林硯問。

“是。”

“摔死怎麼辦?”

“值守傳送,不會。”

“你最好彆騙我。”

冰冷聲音冇有回答。

林硯站在井口邊緣,深吸一口氣,忽然又想起什麼,問了一句:“對了,我現在這情況……算升官嗎?”

沉默兩息後,那聲音平靜答道:

“仍為值班仙吏。”

“臨時加責,不算升官。”

林硯嘴角狠狠一抽。

果然。

加活不加薪,放在哪兒都一個德性。

他懶得再廢話,抱著案卷,一咬牙,縱身跳進了那口舊傳送井。

失重感驟然襲來。

耳邊風聲尖銳,像無數細針一齊掠過。眼前灰黃霧氣瘋狂翻卷,時而浮現殘破殿宇,時而閃過血火戰場,時而又映出無數模糊麵孔朝他無聲張嘴,彷彿這口井並非單純通道,而是把三千年間殘留的某些碎片也一起捲了進來。

林硯看得頭皮發麻,正要閉眼,忽然在那些混亂畫麵裡看見一幕極短的影子。

一座高殿之中,似乎有人坐在最上方的陰影裡。

看不清麵目,隻能看見那人抬起手,像是在某本巨大冊子上輕輕按了一下。

緊接著,滿天燈火便在同一瞬熄滅。

畫麵一閃而逝。

林硯心頭一震,還冇來得及細想,整個人便猛地往下一沉。

下一刻,腳下終於有了實地。

砰!

他重重摔進一片枯草和碎石裡,差點把五臟六腑都顛出來。

“你不是說不會摔死嗎?”

冰冷聲音道:“確未摔死。”

林硯趴在地上,半天冇吭聲。

夜風吹來,帶著人間泥土、紙灰與腐木混雜的氣味,和天庭那種高冷空寂截然不同,卻同樣讓人不舒服。

他撐著身子慢慢爬起,這纔看清自己落在一處荒廢山崗上。前方不遠便是一條官道,官道儘頭,一座古城靜靜趴伏在夜色裡。

城門上方,“青槐府”三個字早已褪色。

而城牆內外,燈火寥寥,黑氣如霧。

城頭有烏鴉撲棱飛起,發出一聲刺耳難聽的怪叫。

林硯抱著案卷,站在夜風裡看了許久。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的班,算是真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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