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值班簿上，隻剩下我的名字------------------------------------------。、沉悶，像一口生了鏽的鐵鐘，被什麼東西隔著三千年的灰塵狠狠撞了一下，餘音順著空蕩蕩的殿宇一層層盪開，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張口就罵：“誰啊，大半夜——”，他愣住了。 ，也不是宗門分給底層雜役住的矮房頂。，高得不像人住的地方。烏沉沉的穹頂上，殘破壁畫依稀還能看見雲龍飛仙，隻是金漆剝落，像死去多年的眼睛。四周立著一根根漆黑巨柱，柱身盤繞的金紋已經黯到快看不見，隻在鐘聲餘震裡閃過一絲將滅未滅的微光。，筆架倒著，地上積灰厚得能埋住腳背。，半邊臉壓著一本攤開的冊子，冊頁發黃卷邊，像是下一刻就會碎成粉。，猛地站起來。“這是哪兒？”。，隻有那口鐘的餘音一圈圈迴盪，像是整個世界都空了，隻剩他一個活人。。，墨跡古拙，邊角卻隱隱泛著一絲不該存在的冷光。
值班簿。
林硯心頭莫名一跳。
再往下翻，第一頁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巡值仙官、司門吏、掌燈童子、夜巡神將、錄事仙吏、南天門校尉……
一行一行，全都灰暗、斷裂、模糊，像被漫長歲月熬儘了顏色。
隻有最後一頁，最末一行，名字還亮著。
林硯。
那兩個字靜靜浮在那裡，微微發光。
下一刻，整本值班簿忽然自己翻動起來。
嘩啦。
嘩啦啦。
冊頁飛快掠過，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瘋狂查詢什麼。林硯下意識後退一步，後背撞在桌角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緊接著，一道毫無情緒的聲音從大殿深處響起。
“天庭值守係統檢測中……”
“檢測到持續停擺。”
“停擺時長：三千一百二十七年。”
林硯腦子嗡的一聲。
什麼玩意？
天庭？
停擺？
三千年？
他還冇來得及消化，那聲音繼續往下念，平靜得像在報一份再普通不過的文書。
“當前在崗人員覈驗中……”
“覈驗完畢。”
“當前在崗人員：一。”
“姓名：林硯。”
林硯：“……”
他第一反應不是震驚，也不是狂喜，而是本能地往門口退。
“認錯人了吧？”
“我就一錄事小吏，還是最底層那種。你們天庭停擺三千年，關我什麼事？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殿中安靜了一瞬。
像是那聲音也冇料到，這一任唯一在崗人員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請辭。
很快，冰冷聲音再度響起：
“請值班仙吏立刻履職。”
“拒絕履職後果如下——”
林硯腳下一頓。
他麵前的空氣忽然浮現出一片黯金色文字，密密麻麻排成數列：
其一，南境“青槐府”城隍節點徹底崩潰。
其二，亡魂潮於十二時辰後衝破陰陽界限。
其三，青槐府方圓八百裡，生死秩序紊亂。
其四，天庭基礎執行度下降至零。
其五，三界不可逆壞滅程序加速。
林硯盯著最後那行字，眼角狠狠一抽。
“不是，我一個值班的，責任這麼大？”
那聲音毫無波瀾：
“是。”
林硯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這間像埋進墳裡三千年的值房，終於忍不住罵出聲來：
“滿天神佛死絕了是嗎？怎麼就剩我一個加班？”
話音落下，大殿儘頭忽然亮起一點微光。
像是什麼沉睡太久的東西，被“加班”這兩個字刺醒了。
一盞青銅古燈緩緩亮起，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火光沿著黑暗向深處蔓延，一路照出案牘、銅鶴、殘幡、斷裂的玉階，也照出那高高懸於殿上的古老匾額。
匾額上，隻有兩個殘缺大字：
值房。
而在值房正中，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黑令牌，正靜靜懸浮在半空。
令牌一麵刻著“巡值”，一麵刻著“應急”。
邊緣裂痕密佈，像是隨時會碎，卻仍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聲音道：
“基礎值守許可權已發放。”
“新手敕令一份，應急仙印一枚，青槐府城隍案捲一捲。”
“請值班仙吏於十二時辰內抵達青槐府，恢複最低秩序節點。”
“任務失敗，不予下值。”
林硯站在原地，臉都木了。
他盯著那句“不予下值”，看了很久。
半晌，才擠出一句：
“……我就知道，天底下最惡毒的詛咒，就是永遠不能下班。”
青黑令牌輕輕一震，落入他掌中。
冰涼刺骨。
與此同時，殿外忽然吹進一陣風。
那風穿過塵封已久的門縫，像是從極遠極高的地方吹來，帶著腐朽雲氣和鐵鏽般的血腥味。
林硯抬頭，看向緊閉的大門。
門外有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隊人。
整齊，沉重，甲葉摩擦，踏在空寂長廊上，正一點點靠近。
那冰冷聲音終於第一次多出一絲波動：
“警告。”
“檢測到值房外存在失控巡天衛。”
“請值班仙吏謹慎開門。”
林硯喉結動了動，低頭看向手中的應急仙印，又看了看旁邊薄得可憐的一卷案宗。
門外腳步聲停在門前。
下一瞬，門板上緩緩映出一張模糊而高大的影子。
那東西像是披甲的人形，頭卻歪著，像是被人生生斬斷過一半，影子邊緣還在往下滴著什麼。
咚。
咚。
咚。
門，被敲響了。
門外傳來一個嘶啞、古老、像從枯井裡爬出來的聲音：
“值守換班……為何遲遲不開門？”
林硯手心瞬間全是冷汗。
他看著值班簿上那唯一亮著的名字，忽然明白過來一件事。
這鬼地方，恐怕不隻是隻剩他一個活人。
而是隻剩他一個……還算正常的在崗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