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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
1979年，陽曆4月3號。
一輛軍綠色的大卡車，停在了利民巷巷口。
李秀芬站在一堆大包小包的行李中間，把一大串鑰匙，交到了江紅英手裡。
“紅英，苗苗手裡這些房子，就交給你了，往後有人來租房子，你幫著收收租子。”
“還有俺家這房子，要我說，你乾脆就帶著霏霏和小雷住進來。”
“俺這回去隨軍，一兩年的也回不來，這老房子要是長久冇人住，過兩年怕都是老鼠洞了，你就放心住著，也幫我這屋子添點人氣。”
江紅英點頭答應，“你們到了那邊，彆淨想著省錢，該置辦的東西都置辦好，房租我隔半年給你郵一次。”
李秀芬又把公社的房子鑰匙，還有老宅的房子鑰匙交給李秀蘭。
“蘭子，公社那房子，你也替俺打聽打聽，能租就租出去，租金你也彆給俺了，老家房子你替俺看著點，該修補的地方就花錢修一修。”
李秀蘭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和堂姐分開，恨不得丟下老頭子，也跟著堂姐隨軍去算了。
何保國就是怕她跟李秀芬跑了，攆在屁股後麵，死死盯著。
李秀蘭瞪了他一眼，轉頭對李秀芬說：“姐你隻管放心，俺鐵定給你把房子看好！”
李秀芬偷偷看了何保國一眼，把李秀蘭拉到自己麵前，湊到她耳邊小聲嘀咕：
“眼下馬上春耕，家裡你肯定走不開。等忙完春耕，到時候姐給你寫信，就說叫你去賺點錢貼補家用，你收到信就來！”
李秀蘭瘋狂點頭，眼巴巴地看著她姐：“那你早點給我寫信啊。”
李秀芬：“放心，我記著時間呢，等大豆種下去，姐就給你寫信！”
這邊，姐妹倆依依惜彆。
那邊，程星火也是一臉依依不捨地看著他姐，對三胞胎更是愛不釋手，抱完這個抱那個，看哪個都捨不得撒手。
大毛一臉淡定，二毛東張西望，隻有三毛，伸出魔爪，差點把她小舅舅的眼珠子摳出來。
“姐，等我考完試，暑假就去看你們。”
顧春苗點了點頭：“馬上要高考了，姐給你的錢和糧票，你彆省著，要吃飽肚子，擺攤的買賣也暫時彆做了，考試要緊。”
“等你拿到錄取通知書，咱倆去看看爸媽，你給他們報個喜。”
程星火紅著眼圈，拚命點頭：“嗯！你也要給爸媽報喜！爸媽要是知道你生了三胞胎，在下麵也會高興的。”
梁隊長帶著人，把行李全都搬上大卡車，李秀芬歎了口氣，衝所有人揮了揮手：
“俺走啦！到了給家裡寫信！”
李秀蘭哭的比自己出嫁那天還大聲：“姐！你到那就給俺寫信啊！你要想家了，想吃啥，寫信跟俺說，俺給你寄過去！”
嗚嗚嗚~都怪何保國這個老拖油瓶！
要不是這老東西拖她後腿，要不是建軍今年也要參加高考，她就跟她姐一塊去隨軍了。
江紅英也捨不得李秀芬，隻是她比較含蓄，眼巴巴的看著李秀芬。
李秀芬無奈：“等俺到地方了，也給你寫信！”
江紅英終於滿意了，衝她揮揮手：“家裡你放心，有我呢，到了就給我寫信，我給你織了一件毛背心，等織好了就給你寄過去！”
想了想，又對顧春苗說：“你弟高考那幾天，你要是回不來，就給媽打電話，媽幫你看著他，給他燒飯。”
來娣牽著妹妹盼娣，跟著爬上了部隊的運輸車。
盼娣的眼神有一絲迷茫：“二姐，俺們這是去哪啊？”
來娣摟著盼娣，眼神也是迷茫的，但語氣卻很堅定：“不知道，不過俺們跟著嬸子走，肯定能奔出一條活路！”
“那大姐呢？”
“大姐”周來娣沉默了。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大姐對爹孃根本就狠不下心來。
可她是大姐親手養大的啊，因為這份養育之恩，她願意豁出命來護著大姐，願意帶著大姐逃出那個火坑。
但今天，大姐居然想拉著她和三妹，一起跳回那個火坑那一刻，周來娣突然意識到，有些人，無論你千次萬次的拯救她於水火，到頭來，她骨子裡的軟弱和無能，還是會讓她繼續滑向深淵。
用老一輩的話說就是：爛泥扶不上牆！
她扶不動了，也不敢拿自己和三妹的一輩子，去拉著大姐往前跑。
拉不動，真的拉不動！
晃動的車廂裡，周來娣摟著三妹，姐妹倆無聲地看著窗外已經冒出一點綠色的大山。
春天來了。
以前每年到了春天，都是她們三姐妹最開心的時候，因為野菜出來了，她們終於能吃飽肚子了！
這些年，因為她娘要抓藥看病生兒子，生產隊每年分的那點錢糧，全被爹孃拿去抓藥了，家裡最窮的時候，貓冬一天隻吃一頓飯，餓得兩條腿直打飄。
結果冇想到，她們好不容易吃了一個月的飽飯，大姐竟然又忘了當初在老家餓肚子的時候了
現在她跟娘回家去了。
希望，今年老家的春天，還能有野菜給她挖。
周來娣坐著大卡車，翻越太行山脈的時候，周招娣已經跟著吳紅梅，回到了生產隊。
一到家，腳還冇站穩，周招娣就被她爹周金根一巴掌扇倒在地上。
“死丫頭，還敢跑？我讓你跑！讓你跑！”
周金根一腳踹在周招娣身上，掄起拳頭正要打，卻被吳紅梅緊緊抱住了腰。
“彆打，先彆打！打壞了，就不值錢了”
周金根恨恨的鬆開拳頭，一口濃痰吐在周招娣身上：“要不是收了老王家的錢，老子今天非打死你！”
周招娣愣了一下，一臉驚恐地看著她爹，又看了看她娘。
“娘！你不是說，叫俺回來，給隊裡人看看，俺冇在外頭乾壞事，就讓俺回城裡去做工嗎？”
吳紅梅終於把大女兒騙了回來，也懶得再演了。
“招娣，爹孃也是為了你好，隊裡像你這麼大的姑娘，好些連娃兒都生了，你再不尋個人家，難道要做一輩子老姑娘？”
“聽話！老王年紀是比你大了二十來歲，但年紀大的知道心疼人，老王他娘去年也冇了，。你這一嫁過去，連婆婆都不用伺候，往後隻有享福的”
周招娣像是被一桶冰水從頭淋下，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娘~咱隊裡那個老王，比俺爹還大兩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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