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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招娣想跑。
但這一次，冇有周來娣的幫忙，她連家門都跑不出去，就被她爹拿捆豬的麻繩，捆住了手腳，丟在炕上。
她娘怕她喊出來，把她腳上那雙嶄新的解放鞋脫了，襪子扯下來，塞進她嘴裡。
周招娣雙眼流著淚，看著她娘換上了她的鞋，美滋滋地欣賞著。
想到老王家今晚就要來接人，吳紅梅把招娣身上，顧春苗給她的新褂子，毛衣、褲子，全都扒拉下來，給她穿上了她在老家冇帶走的舊衣服。
這幾件衣服早就穿不上了，它們像散發著朽木味兒的鐐銬，捆住了招娣年輕的血肉。
她流著淚，眼淚汪汪地看著吳紅梅，試圖激起這個女人的一點點慈母之心。
可是，吳紅梅壓根顧不上看她。
她開啟了周招娣帶回來的那個包袱，一件件的往外翻東西。
顧春苗送給她的兩件舊襯衫、兩條勞動布的褲子，兩件小背心。
李秀芬給她的一雙鞋，兩雙棉襪子，兩塊花布頭巾。
還有她用撿來的煤核，跟利民巷擺攤的貨郎換的皮筋、頭花。
三姐妹合買的一塊檀香皂，她切了三分之一，仔細包在一塊油紙裡頭，也被吳紅梅搜刮出來，自己收起來用了。
搜到最後，吳紅梅不耐煩了，乾脆把包袱皮一卷，整個塞進了家裡的木頭箱子。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有出嫁的姑娘，把孃家的好東西往婆家帶的？這些好東西，娘先給你收著，你要用，回頭讓老王給你買新的”
周招娣眼睛都哭腫了，拚命搖著頭。
不會給她買的，她娘說的那個老王，家裡窮的叮噹響，給她爹孃的彩禮，八成都是借的。
等她嫁過去，說不定還要累死累活的下地掙工分，幫著一起還借來的彩禮。
二妹說過，留在老家，以後就要和娘一樣，生一堆娃兒，吃不飽，穿不暖，吃了這頓冇下頓，遇到像她爹這樣的，喝醉了還打老婆，一輩子都像黃連一樣，泡在苦水裡。
她明明已經和二妹三妹一起跑出去了，為什麼要跟娘回來呢？
她要是冇回來就好了
都怪二妹！！！
她為什麼不像以前那樣攔著自己？
同樣的問題，周盼娣也問了周來娣。
“二姐，你這次怎麼冇攔著大姐？”
“大姐跟咱娘回老家，肯定冇好果子吃”
周來娣搖了搖頭：“秀芬嬸子說過，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大姐的性格就是那個樣子，改不過來的”
盼娣抱著膝蓋，坐在搖晃的大卡車裡，聲音悶悶的：“二姐，我想大姐了。”
“我也想。”周來娣說完這句話，再也冇有開口了。
想又如何呢？
如果今天，她冇有當機立斷，和大姐分開，而是任憑娘把她們三姐妹一塊帶回老家，她們三個，一個都跑不掉。
就這樣吧！
她得先保證她自己能活下去，保證她和盼娣，不會成為下一個被賣掉的“賠錢貨”。
然後，才能想辦法，去救大姐
“到了！下車吧！”
一個穩穩的刹車，大卡車停在了一排紅磚瓦房門口。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人，一臉激動地看著他們。
“你就是小顧吧？哎呀~你跟你爸長得簡直一模一樣！”
楊副部長和老人握了握手，對顧春苗說：“這位就是基地的總負責人韓老，韓老可是咱們國內耐旱作物研究領域的泰山北鬥，也是你父親的恩師。”
顧春苗剛到基地，就被韓老一把薅去，研究他們的高產耐旱良種去了。
李秀芬再次慶幸，自己帶著三個娃兒，跟著兒媳婦來基地了，不然兒媳婦怕是忙的連飯都吃不上。
登記家屬資訊的時候，李秀芬留了個心眼，給來娣和盼娣登記的，是自己孃家遠房親戚的身份。
盼娣瞪大了眼睛，正要說啥，被來娣一把捂住了小嘴巴。
“二姐，嬸子咋說俺們是她家親戚啊？明明不是”
周來娣壓低嗓門：“回去再跟你說！總之，從現在開始，俺們就是嬸子的孃家侄女！記住了冇？”
楊副部長冇有馬上回去，安排好顧春苗的工作後，他親自來了一趟家屬院，給李秀芬帶來了後勤部的一個辦事員小馬。
小馬剃著寸頭，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還是個娃娃臉，看著比周來娣大不了兩歲的樣子，一問才知道，人家已經參軍三年了。
小馬把李秀芬帶到了東南邊的三間磚瓦房。
“嬸子，這三間房就是基地給顧技術員安排的家屬院，本來應該把院牆砌好的，磚瓦廠那邊說去年的磚不夠用了，你們先住著，等今年的磚批下來，俺再給你們把牆砌上。”
李秀芬左右看看，指了指山邊的位置問小馬：“那邊山上的黃泥土，俺們自己能挖不？”
小馬點點頭：“能挖！嬸子你是不是要砌個灶台？灶台後勤部砌好了，我待會兒就給你們領兩個鐵鍋回來。”
李秀芬笑了笑：“不是，我看這院子也不大，乾脆自己挖點黃泥土，做點泥磚，幾天就能把院牆圍起來。”
“家裡三個娃兒，還不會走路呢，住這山裡，怕山上有野獸下來，嚇著娃兒。”
小馬語氣愧疚：“嬸兒，俺們基地條件艱苦，辛苦你們了。那中！回頭我帶幾個人，再拉兩架牛車過來，幫你一塊兒挖土做土坯。”
李秀芬哈哈大笑：“這有啥艱苦的？俺們當年吃的那些苦，你們年輕一輩的，想都想不到呢。”
雖然冇有院牆，但這三間磚瓦房都是新蓋的，中間一個亮堂堂的堂屋，左右兩邊都是住人的房子，旁邊還有一個偏廈，砌了個柴火灶，靠窗的位置還有一大塊案板。案板旁邊放了一口大水缸。
小馬跟在後麵解釋：“嬸兒您看家裡還缺啥，列個單子，我待會兒就去後勤部給你領回來。”
那缺的東西可太多了！
之前搬家的時候，考慮到那個房子要給江紅英住，家裡的生活用品，李秀芬基本都冇帶，本來想著等到了地方，再去供銷社買新的，冇想到基地後勤部居然還能免費送？
李秀芬把懷裡的大毛遞給來娣，進屋轉了一圈，小馬拿著一個本子跟在李秀芬屁股後麵，她說一個，小馬記一個。
“廚房要一個砧板，一把菜刀，碗碟筷子這些要是有的話，按照七口人的數量配一套，冇有的話俺回頭自己去供銷社買。”
“還要一個煤爐子，夾煤球的火鉗子一個，燒水的白鐵皮水壺一個，暖水瓶一對。”
“對了，煤球咱們後勤部有冇有？”
小馬：“煤球倒是冇有現成的，我們都是每個月按條子領煤粉回去，自己做。”
李秀芬點頭：“那我先領這個月的煤粉吧，煤球我也會做。”
小馬誇了一句：“嬸兒一看就是會過日子的，啥都會做。”
李秀芬淡笑不語。
做煤球算啥？
想當年她參加民兵連的時候，學習《民兵爆破地雷教材》，還自己做過地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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