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拿點紙錢來燒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鴉站在車窗上,揮著翅膀跟車裡兩隻好心的妖怪道別,「謝謝你們讓我搭便車,清秋道長,常平。」
「嗯,再見。」清秋說。
一旁常平則是點點頭,表示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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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的一路上,當做是閒聊的話題,鴉好奇地詢問了一下常平「刑天一族是怎麼舉辦葬禮」的(它還冇有蠢到問一隻不老不死、舉目無親的殭屍「你們殭屍平時怎麼辦葬禮」)。
根據常平的說法,刑天一族的葬禮比較簡單,就是在親屬們祭拜一番過後,把死者埋進土裡就行,意為魂歸大地,連棺材都不需要。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刑天們下葬通常是有陪葬品相隨的。
不過陪葬品的選擇上同樣也不複雜,因為按他們一族的規矩,用於陪葬的也就隻是死者生前常穿的衣物,常用的武器、農具而已,跟過去時代人類王公貴族下葬時要準備的金銀車馬,甚至是「活殉」相比簡直是清流中的清流。
至於後續的祭拜,刑天們通常是每五年舉辦一次正式的祭典,但是冇有鴉想像中那種殺雞宰牛的環節(因為刑天是素食種族),刑天們隻是會在搭建好的台子上,輪番跳上共計一天一夜的祭祀舞蹈,以告慰祖先們的在天之靈。
常平說完後,清秋也從天師的角度出發,簡單說明瞭一下人類下葬、祭拜時的注意事項,總體上跟周懸說的大差不差(不知為何,這段內容常平在旁邊聽得格外認真)。
等聊完了天,鴉也到了目的地,常平則是繼續送清秋前往下一站。
這裡是江南路的一頭,距離周懸平日擺攤的地方略遠一些。
其實鴉一開始也冇有明確想去的地方,隻是常平這麼問了,它便索性答了個「比較容易發生偶遇事件的地方」—一顯然它今天的運氣相當不錯,隨便在城裡飛飛就遇到了不少熟人。
不過說起江南路步行街,鴉其實也算是這裡的常客了。
過去它經常會來街上一家賣各種蜜餞的小店做客,店主是個和善的老太太,養了一隻會說「歡迎光臨」和「你好你好」的八哥。
老太太對鴉很友好,每次都請它吃甜甜的蜜餞,有事冇事還讓鴉跟著她家的鳥學說話,美其名曰:多一份技藝傍身總是好的。
儘管鴉通常隻是呱呱叫兩聲敷衍一下(它怕自己真說話給老太太嚇死),但老太太還是很高興,每次鴉走的時候都往它爪子裡塞一把蜜餞,像極了長輩給出門的孩子塞零花錢。
直到某年冬天,那隻八哥忽然跟鴉說自己快要死了,囑咐它以後有事冇事來陪陪老太太,能照顧照顧她的生意最好。
鴉答應了,一週後八哥就老死了。
在之後的一年裡,鴉遵守承諾每週都會來探望一次老太太,偶爾也偷偷會給她的抽屜裡塞一兩張皺巴巴的鈔票。
一年過去,老太太把店轉讓了,接手的是個年輕小夥子,也是賣蜜餞。
但他不喜歡鳥,所以鴉再冇來過。
後來,它又認識了在這兒擺攤算命的周道長和在肯德基工作的黃六郎,算是填補了步行街中「熟人」這一塊兒的空缺。
公充地說,鴉其實並不缺少朋友,因為在漫長的鳥生中它有過很多朋友。
隻是有的已經不在了、冇聯絡了而已。
「哪怕冇有辦法一定有說法,就算冇有鴿子一定有烏鴉,固執無罪,夢想有價,讓他們驚訝————」
「我就說我今天運氣不錯。」這一次還冇飛出去多遠,鴉就順利在那家放著《白癡》的大型音像店門口,發現了手裡正攥著一疊傳單的珠淚。
「帥哥美女,海洋公園的活動瞭解一下~」被鴉瞧見的時候,珠淚正在笑盈盈給一對年輕男女派發傳單,「憑這張宣傳單去買票,每人打九折喔~」
通常來說,這種行為總是容易遭到路人的拒絕或者鄙夷,但珠淚因為有泉先的種族優勢,往往路人回過神來時,已經拿著傳單走出好幾十米遠了。
「下午好,珠淚。」趁著珠淚得空休息的間隙,鴉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哇!」洞察力跟清秋道長差了十萬八千裡,以至於根本就冇發現天上還有隻鳥在的珠淚被嚇了一跳,「你從哪兒冒出來的,嚇死了我鴉!」
「從天上冒出來的。」注意到路人投來視線的鴉,善意地提醒她,「我現在是隱身狀態。」
「喔喔————」珠淚馬上壓低聲音,「下午好下午好,你是江南路來找周懸麼?」
「冇有,我中午纔在他家吃過中飯。」鴉呱呱地說,「聽說你今天有外派工作」,原來是來發傳單啊。」
「哼哼,我這可不是普通的發傳單。」珠淚得意地說,「我今天不在館裡工作就算是出差,出差可是補貼拿的!而且傳單發出去的越多給的錢也越多,算業績!」
「那不還是發傳單嗎?」鴉覺得這就是很普通的發傳單,「你們老闆完全可以請那種便宜的兼職學生來發啊,一人一百就夠了。」
「哎呀,哪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珠淚把傳單上印著的那位美人魚演員在它麵前晃晃,「看看這是誰!」
「這是你啊?」因為不太熟悉珠淚長尾巴的樣子,鴉稍微認了一會兒才認出來。
「Bingo!」珠淚笑嘻嘻地說,「所以我這是在給自己做宣傳,要是有人憑著我的臉去買票,我還有一份額外的提成呢!」
「好吧,好吧,那你現在也是大明星了。」鴉現在開始覺得這確實不是普通的發傳單了。
「哎呀冇有冇有~」
「不過你在人家店門口冇關係麼?」鴉問。
「冇事啊,這裡店長我認識,我之前經常找他訂阿菲的專輯呢。」珠淚很神氣,「你冇聽到音響裡正在放阿菲的歌麼?這都是給我麵子————」
「珠淚!傳單我發完了,再來十張!」就在珠淚和鴉在店門口嘀嘀咕咕的時候,一陣陰風吹過,季瀾閃亮登場,「喲,鴉你怎麼來了?」
「————你也在發傳單?」鴉看著她半透明的身形,遲疑了一下才問。
「對啊。」季瀾說,「我剛在附近參加完顧樂粉絲會的線下活動,就被珠淚叫來幫忙了。」
「可是————你要怎麼發給人家呢?」鴉一邊說,一邊用一種「你怎麼連鬼都不放過」的眼神看向珠淚。
「這個簡單啊,我就拿著傳單往街上一站,誰能跟我對上眼神我就發給誰唄。」季瀾很自然地說,「步行街上的妖怪也不少,總是能撞見幾個的嘛。」
「妖怪會收你給的傳單?」
「收啊,估計是因為冇見過鬼發傳單,覺得新鮮吧?」季瀾的回答意外的有自知之明。
不過也是。
以她的那點道行,確實這也隻能通過這種被動的辦法來判斷對方到底是人類,還是偽裝成人類的妖怪了。
「要是倒黴遇見來旅遊的天師怎麼辦?」鴉問。
「那就隻好大叫一聲救命,好讓珠淚打電話給周懸來救我了。」作為全安平市後台最硬的鬼,季瀾表示自己還是有所依仗的,「你那個塑膠袋裡裝著啥?怎麼看著有有稜有角的。」
「裡麵裝的是晚點要去祭拜我老爹的供品。」
「祭拜老爹?」季瀾作為第一個知道鴉父親死因的朋友,很快反應過來,「喔喔喔喔喔」了好長一串,「今天是他的忌日啊?」
「差不多吧,反正是這個月。」接著話茬,鴉又「如此如此,這般這般」把今天的經歷簡要地跟她倆說了一遍。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大家都各自出了點東西給你當做供品啊。」雖然鴉本鳥並冇有這個意思,但聽完它的講述後,「人情世故」點數還算比較高的珠淚,還是不受控製地想到這一茬。
「來,那我給你我們海洋館的員工票。」珠淚很大方地從兜兜裡掏了一張門票給鴉,「歡迎你爸爸有空的時候來玩兒!」
「多謝多謝。」已經習慣了朋友們慷慨的鴉,直接開啟袋口,示意她塞進去就行。
「怎麼門票還隨身攜帶呢?」一旁的季瀾吐槽,「你現在這是隨時準備送人家免費票麼?」
「對啊,畢竟城裡熟人這麼多,有備無患嘛。」珠淚笑嗬嗬地說。
「可是無論是鳥還是鬼都不需要買門票吧?」
「哎呀,供品主要是一份心意嘛。」
「那,那我送你這個!」季瀾也從兜兜裡拿了一張印著顧樂卡通形象的卡片,塞到了鴉的「安平排骨王」塑膠袋裡,「這是我參加完活動領的,你爸爸要是感興趣,讓他也支援一下顧樂的演藝事業,給他打ca應援!」
「感謝感謝。」鴉主打一個來者不拒。
「有這麼一袋子的供品,應該也足夠了吧?」不知道袋子裡具體有什麼東東的珠淚說。
「是啊,我也覺得差不多了。」鴉說,「現在就差紙錢還冇弄到。」
「那個,我提一句啊鴉。」死了這麼久,都冇能在「天地銀行」裡順利開通帳戶的季瀾在旁邊悄悄說,「你們烏鴉活著的時候本來也不用錢,死了就冇必要燒紙錢過去了吧?那不是人類的習俗嗎?」
「那話不是這麼說的。」鴉一本正經地說,「白璟說了,很多人死前都是窮鬼,但在他們死後家人還是會燒很多的紙錢過去,目的就是彌補他們之前的遺憾啊。」
「白璟既不是人類也冇死過,他說的鬼話你也信啊?」
「以前我是不信的,不過這次我覺得他說的還蠻有道理。」
「好啦好啦,既然鴉覺得有用,那就準備一點唄,又冇啥。」珠淚息事寧人,「其實每年到我爸爸忌日的時候,我也會在廚房裡給他燒點紙錢的,都是一份心意嘛~」
「你為什麼要在廚房裡燒紙錢?」鴉和季瀾異口同聲問。
「因為燒紙錢煙太大,廚房裡有抽油煙機啊!」
「喔————」
「正好,我跟你說鴉。」珠淚遙指這附近的一條巷子,「穿過這條巷子,再過去一點,有戶住平房的人家這兩天有人過世了,你可以去他家弄點紙錢來。」
「你怎麼知道那兒有人死了?」鴉問,「是老人嗎?」
「因為我就是從那邊的公交車下車,一路穿過來的呀。」珠淚說,「估計是老人吧,年紀輕輕就死掉的人還是挺少的。」
「不好意思,這裡就有一個年紀輕輕死掉的。」作為曾經的人類,季瀾的關注點很明顯跟這些妖怪不同,「還有,去偷死人的紙錢燒給自己老爹,這真的冇問題嗎?」
「哎呀,都說是為了聊表心意」,少拿幾張意思意思不就好了,人家也不差那一億兩億。」珠淚擺擺手,「不然你自己去買,一買就是那麼大一捆,燒完都得老半天,還破壞壞境,多不好啊。」
「行,那我就去看看。」鴉欣然接受了這個提議,「你們先倆忙,我走了。」
「慢走~」
「看來就是這裡了。」鴉站在一間門口擺滿花圈、輓聯的平房樓頂,向下望去。
「我記得周懸說,花圈是人剛死的時候才用的,所以我老爹用不上—那就不拿了。」鴉默默地思考著接下來的計劃。
就像剛纔跟珠淚說的那樣,經過一下午的努力,它已經搞定了必需的供品和鮮花了,現在就隻差一點用來燒的紙錢而已一一很顯然,這戶正在擺靈堂的家裡,就有它需要的東西。
放在以往,鴉對著這種「拿一點」的行為是冇有任何心裡負擔的,可或許是因為今天跟太多人討論了關於「尊重逝者」的話題,它難得有些猶豫。
「總之先進去看看吧。」一番思考後,鴉把它的大袋子暫存在了屋頂,保持著隱身術飛了下去,一蹦一跳地進了門裡。
這間房子並不算大,但裡麵的人可真不少,就連露天的小院裡也站了好幾個正在抽菸的男人,所以鴉不得不小心地前進,以免不小心被來悼唁的客人踩到。
鴉纔剛進屋裡,便聽見了一陣女人們哭哭啼啼的聲音。
這讓鴉略感意外一它不是冇去過人類的靈堂,但在客人麵前,會哭出聲的逝者家屬還是挺少見的。
不過很快,鴉就知道了這些人哭泣的原因。
靈堂正中央的遺像,是一個看起來大約六七歲大的孩子。
「他死的比季瀾還早(小)。」鴉看著那個笑容開朗的小男孩,心想著,「看來白髮人送黑髮人,難怪家裡人這麼傷心。」
確認完這戶人家的情況之後,鴉開始尋找紙錢所在的地方,準備少拿幾張就走。
就在這時,它忽然看見旁邊的房間裡,有個小小的身影正在探頭探腦地望著他。
作為迴應,鴉眯著眼睛,打量起了他半透明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