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花生油,玉佩以及如來佛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黃六郎聽完了鴉這番「因為一些原因,我準備了一些供品準備晚點去祭拜我老爹」的簡述,連連點頭,「鴉兄你如此孝順,伯父在天有靈,一定會很欣慰的。」
「但願吧。」鴉頓了頓,「所以我現在正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六郎你覺得,我有必要給我爹補辦一個葬禮嗎?」
「補,補辦葬禮?」六郎愣了愣,「葬禮這種東西是可以補辦嗎?」
「這不是在問你嗎?」鴉揮動了一下翅膀,「我之前隻是刨了個坑把我老爹埋了而已,但今天聽完周懸他們的話,我覺得當年還是太草率了一它畢竟是我爹嘛。」
「鴉兄你這是————準備彌補一下,給伯父來一個風光大葬」嗎?」
「那也不用太風光,比當年好點就行。」
「這個這個————我覺得還是算了吧。」黃六郎斟酌了半天才說,「葬禮也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何況都這麼些年過去了,總不能再把伯父刨出來再重新埋一遍吧————當年你有準備骨灰盒不?」 找好書上,.超方便
「當然沒有。」
「那就更不行了。」黃六郎連連搖頭,「雞————我是說鳥骨頭是很脆弱的,到時候翻來覆去的,萬一給伯父把骨頭弄折了,那豈不是犯大忌諱了嗎?」
「把骨頭弄斷了是大忌諱?還有這種說法?」鴉眨眨眼睛,「那人死了把骨頭敲碎塞骨灰盒裡,就不犯忌諱嗎?」
「這個這個————那人家這不是有盒子裝著嘛。」其實六郎自己也不懂,隻是直覺告訴他「把先人的骨頭從土裡刨出來」,絕對是個非常糟糕的畫麵,所以他才極力勸阻。
「好吧,好吧。」總體上來說,鴉還是一隻比較聽勸的鳥,「那這事兒就先算了吧。」
「嗯嗯————伯父已經安息了,維持現狀就挺好的————」
「所以你們黃鼠狼平時辦不辦葬禮啊?」鴉直言不諱地問。
「鴉兄你指的是我們黃鼠狼妖怪」,還是普通黃鼠狼?」六郎出於保險起見的反問。
「黃鼠狼妖怪。」鴉說——它很清楚動物和妖怪之間的區別。
就好像烏鴉也會給同類舉辦類似「葬禮」的東西,但本質上根本不是葬禮一樣。
動物雖然也會為家庭成員、朋友的離世感到悲傷,可是想要它們懂得「死者為大」、「入土為安」這一類的道理,還是不太現實。
「我們的話跟人類差不多吧,就是排場沒那麼大而已,也不請道士和尚和神父。」六郎回憶道,「家裡長輩去世了,一般會在家裡停個幾天,等親戚們都來慰問過一遍後,通常會選在某天的黎明時分下葬。」
「可為什麼黃鼠狼的葬禮會和人類差不多呢?」
「大概是因為我們跟人類住的很近,所以很多文化都是從他們那兒學來的吧。」六郎說,「我聽說其他空間的妖怪,它們雖然也辦葬禮,但形式卻跟人類完全是天差地別呢。」
「那祭拜呢?」
「祭拜的話也差不多啊,就是帶些吃的喝的,一家人在清明節的時候去唄。」
「但是人類現在已經不流行清明節祭拜了。」鴉搬出自己今天剛學到的知識,「他們都是想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
「這個————可能是因為清明節上墳的人太多,容易堵車,這才錯峰上墳吧。」六郎搬出電視上關於「錯峰祭祖已成常態」的新聞作為回應,「反正我們還是老規矩,都是清明的時候去,要麼就是跟鴉兄你一樣,挑逝者的忌日去。」
「原來如此,我有數了。」鴉點頭,「托你的福,我又學到不少,六郎。」
「哎呀不客氣不客氣,等明年清明我也去祭拜一下伯父。」六郎忽然想到了什麼,「對了鴉兄,伯父生前有什麼愛吃的麼?」
「比較愛吃花生。」
「花生啊————」黃六郎在菜籃裡翻了半天,最後翻出來一瓶小瓶裝的花生油遞給鴉,「可惜今天沒買花生,這樣鴉兄,這瓶花生油就當是我孝敬給伯父的,你千萬收下。」
「喔喔,感謝感謝。」鴉開啟那個排骨王的塑膠袋,「你扔進去吧。」
「用不用再來一瓶?」
「不用不用,嘗嘗味道就行。」
「伯父愛不愛吃雞?」
「它比較愛吃炒雞。
「喔喔,也是也是。
「沒事沒事。」
「多虧了六郎,現在老爹愛吃的花生也有了。」鴉揮動著翅膀,在街上的上空邊飛邊想,「花生、三文魚、麻花,想來就算是人類去祭拜先人,準備的吃食也不過如此吧?老爹你還真是有福。」
「現在想想,我當時應該再問問貓貓道長和小肥,貓妖跟狗妖是怎麼祭拜先人的,多多汲取經驗。」
「哦不對,它們倆一個是人變的,一個隻是普通的寵物狗,估計就算問了它們也說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說起來,城裡還有別的鳥妖麼?灌灌應該算吧?我之前好像有見過一個在商場裡發傳單的————」
就這麼飛著飛著,鴉忽然一個急剎車,停在了半空中。
原因是它聽到下方傳來「呀!」的一聲,有點像是在呼喚它的名字。
它向下望去,並沒有看到朝它打招呼的某位熟麵孔,隻有一個穿著旱冰鞋的小女孩趴在地上—一顯然剛才的那一聲,就是她摔倒時發出的動靜。
「這裡是人行道,不會被汽車壓,旁邊沒有野狗,最多是被路過盲人的柺棍戳兩下。」懸停停在空中鴉,望著摔倒的小女孩,心中默默得出了「死不了」的結論,「估計一會兒就自己爬起來,或者被路過的人扶起來了。」
作為一隻每天在城裡飛來飛去的鳥,它早就習慣了遇到各種各樣「需要幫助的人」。
畢竟城裡的人很多,走路不長眼摔倒的、被開車不長眼的人撞飛的、好端端走路上倒黴被花盆砸到頭的,聽起來隻是個例,但一段時間下來多多少少是能碰到幾個。
但很顯然,作為一隻烏鴉,它的身份和形象並不是很適合出手相助。
其中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很多人類似乎都患有一種名叫「尖嘴恐懼症」的病,對鳥和雞鴨鵝怕得要死,它貿然上前反倒會引起反作用一此時此刻它就給自己上了隱身術,以免有人惦記它腳上裝著供品的大袋子。
因此作為一隻成熟的烏鴉,如今的鴉已經學會了冷漠,很少會真的出手幫忙如果現在躺著的不是一個小孩兒,它估計臉看都懶得看就直接飛走了—一對弱者抱有憐憫之心,是絕大多數智慧種族的本能。
應該說它的判斷很準。
幾秒鐘後,摔倒的小女孩就用雙手撐起了身子,看起來並無大礙。
隻不過因為旱冰鞋問題,她起身的過程略顯艱難,一不小心又摔了回去。
「沒有哭,看來是個堅強的孩子。」鴉心想著,「如果她下次再起不來,我就去幫她一下吧。」
就在小女孩再次嘗試起身的時候,一輛駛來的紅色桑塔納,緩緩停靠在了人行道邊上。
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女人從副駕駛上下來,快步走到了女孩的身邊,把她抱了起來。
「有沒有事?」女人單膝跪地,好讓女孩可以坐在她的大腿上。
「沒事沒事。」女孩捂著額頭說,「謝謝阿姨。」
「額頭怎麼了?」女人輕聲問,「很疼嗎?」
「也不是很疼————」
「讓我看看好嗎?」女人撥開女孩的小手,看到了她被擦傷的額角。
「沒有流血吧?」女孩有些膽怯地問。
「沒有,應該隻是撞到了。」女人的手從傷口上拂過,那些血紅色的痕跡便和沾染上的泥沙一起神奇地消失了,「一會兒估計就不疼了。」
「那就好————」大概是擔心受傷的話被家裡人責罵,女孩鬆了口氣。
「你家長不在附近麼?」女人一邊幫她拍拍身上的灰塵,一邊問道。
「在,在,我媽媽在那邊開店的。」女孩指向街角的那家服裝店,表示自己不是沒人管的熊孩子。
「就算媽媽在附近,滑旱冰也應該帶好護具吧?」女人提醒道,「剛纔是運氣好,萬一真的受傷了怎麼辦呢?」
「嗯嗯————我知道了。」女孩看著女人蒼白的臉,忽然問了一句,「那個——
——阿姨你是不是衣服穿少了?」
「為什麼這麼問?」女人幫女孩把她鬢角散亂的髮絲撩到耳後。
「因為你的手超級冰啊,跟冰塊一樣!」
還沒等女人回答,小女孩就對著她的手掌又是哈氣又是搓搓搓,過了老半天才問:「現在暖點了沒?」
「好多了,謝謝。」女人摸了摸她的腦袋,溫柔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大名XX,小名晚晚!」女孩的回答很有小學生風格。
「晚晚?」
「晚上的晚,因為我是晚上生的~」女孩補充回答,「我哥哥叫曉曉,是白天出生的~」
「這樣啊。」女人在短暫沉默之後,又問道,「你哥哥對你好嗎?」
「很好啊,我在等他補習班下課回來,一起去買糖炒板栗吃呢。」
「你愛吃板栗?」
「超級無敵愛吃!」
「是嗎。」女人笑了笑,「阿姨該走了,下次要注意安全。」
「好!」意識到自己還在女人腿上坐著的女孩趕緊起身,「謝謝阿姨!阿姨再見!」
「嗯,再見。」女人沖她揮了揮手,「回去吧。」
就這麼,在女人注視下,女孩這次以極慢極慢地速度滑著冰離開了。
「下午好,清秋道長。」鴉落在了清秋的肩上。
「下午好,鴉。」早就察覺到它存在的清秋,指了指身後的桑塔納,「需要我捎你一程麼?」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就這麼,鴉跟著清秋上了這輛怎麼看怎麼像計程車的奇怪紅色桑塔納般來說,計程車司機是沒有閒心等客人下車上演一出「助人為樂」戲碼的。
但考慮到它的主人是這位,也就說得通了。
「下午好,常平。」鴉跟那個大眾臉到了極點的司機呱呱地打招呼,「我們是不是好久沒見了?」
「是有段時間了。」常平朝它點頭示意,「你要去哪兒?」
「去江南路吧。」鴉八卦道,「你們倆怎麼在一起?這是要約會去麼?」
「沒有。我是要出去買點東西,正好看見常平開車經過,就上車了。」清秋知道鴉一貫耿直的說法風格,也沒跟它計較。
「我是買完東西準備回家,路過的桃源小區。」常平平靜地說著,姑且也算是跟著解釋了一句。
「哦,難怪你把上麵的燈牌藏起來了,這是怕被路人攔車吧?」鴉恍然大悟,「雖然看起來還是很像計程車。」
「你袋子裡的是什麼東西?」清秋看著那個安平排骨王的塑膠袋,好奇地問,「我怎麼好像之前在周懸家見過類似的?」
「這就是周老弟給我的。」鴉自己也不知道今天是第幾次,總之就這麼「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跟清秋還有常平又說明瞭一通。
「要去祭拜父親啊。」清秋聽完,若有所思地說,「那你這是正在四處找人要合適的供品麼?」
「也不算吧?這些東西都是他們主動給我的。」鴉完全沒覺得自己有做這種不要臉的事兒。
「那這些狗尾巴和野花呢?」
「是你師弟還有小肥送我的,說是真花真草比較有誠意。」鴉呱呱地說。
「小肥不懂事也就算了,這個清雲————」清秋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從兜裡摸出了一塊小巧的玉佩交給它,「這塊玉給你吧,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喔,你太客氣了!」鴉沒想到她出手這麼闊綽,心說師姐就是師姐。
「我車上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一直在旁聽著他們對話的常平,從儲物格裡摸出一隻雕刻著「如來佛祖」圖案的金屬打火機,遞給它,「這是之前客人落在車上的。」
「喔喔,這個好這個好,雖然我老爹不信佛。」鴉呱呱地感謝,「多謝多謝啊。」
「我還有印著上帝的,要麼?」
「可以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