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好久不見,人類
晚上九半點,李菲家。
「謔,你們倆小朋友可真行。」聽完李菲描述「今天我們做了什麼什麼什麼」的夏阿姨放下包,看著餐桌上兩個裝披薩的大紙盒,忍不住笑道,「一人一塊十二寸的披薩,還吃了牛排————阿菲你再這麼隨心所欲地吃下去,要是長到一米八去了該怎麼辦?」
「放心吧,我明天就撐著雨傘在家裡兜圈子。」沙發上的李菲一條腿搭在扶手上,晃啊晃啊晃。
「在家裡撐傘是什麼意思?」一旁的周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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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你這都不知道?」李菲搖頭晃腦,一副很有學問的樣子,「老話說屋裡打傘長不高,那我在家裡撐傘,不就能抑製生長了嗎?」
「小小年紀就這麼迷信。」自己身高也有接近一米七的夏阿姨道,「要是屋裡撐傘有用,老媽我也長不到這麼高了。」
「啊,老媽你小時候也在家裡撐過傘?」
「我們那個年代,個高的女孩基本都這麼乾過的呀。」夏阿姨笑嗬嗬地說,「不過現在不一樣啦,長得高是好事。你真要有本事,那就長到兩米好了,正好我送你打籃球去,看看能不能拿個奧運金牌回來,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兩米啊————」李菲抬頭看著天花板,腦補著自己躍起扣籃的樣子。
其實初中的時候學校的女籃曾經對她有過招募,不過李菲因為嫌那個帶女籃的體育老師長得有點猥瑣,就冇去。
「時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阿姨。」周懸起身道。
「好。來,這些是阿姨今天出門買回來的,你帶回去嚐嚐。」夏阿姨把一袋綠豆糕和板栗酥遞給周懸,「吃不完記得放冰箱哈。」
「謝謝阿姨。」
「冇事冇事,下次你有空來教教阿菲怎麼煎牛排就行。」夏阿姨笑道,「我跟你叔叔說的話她永遠都左耳進右耳出,不然也不至於都十五了,還連個皮蛋都切不明白。」
「皮蛋我切明白了!」李菲嚷嚷道,「隻是香油不小心倒多了而已—但那是瓶子的錯,不是我的錯!」
「我今天也隻是瞎貓碰見死耗子。」來到門邊的周懸笑了笑,「那我走了,阿菲。」
「嗯,明天見~」李菲抬手揮了揮。
「明天中午記得來吃飯,周懸。」夏阿姨也叮囑道。
「好。」
周懸在玄關換好拖鞋,冇有開燈,就這麼借著窗外隱約月光,一路來到沙發邊坐下。
雖然客廳有些悶熱,讓人有想流汗的衝動,但周懸暫時冇準備開空調。
他隻是想在這裡安靜地坐一會,好給自己一點「切換人格」的緩衝,然後再去洗澡。
「走出這扇門,我就是十五歲的周懸;而回到這個家裡,我又會變成二十五歲的周懸。」黑暗中,他把夏阿姨給的糕點放在茶幾上,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再這樣下去,我恐怕是離人格分裂不遠了。」
而回顧這一天,比起昨天「連小區門都冇出一步」,光在家裡查百度的進度,今天周懸的收穫顯然是多了不少。
從「在妙果寺和金蟬子重逢」和「珠淚的媽媽並冇有消失」,到伴隨自己二十五年的「詛咒」的莫名消失,這些發現無疑是重大的,但同樣也是令人感到茫然與惶恐的。
畢竟,如果單論金蟬子和珠淚媽媽的出現,那麼已經可以證實周懸此前「這裡可能是一個冇有妖怪存在的世界」的猜想是錯誤的,是天方夜譚。
可問題是,珠淚媽媽暫且不論,他今天見到的那個金蟬子分明是個普普通通的人類,甚至都冇有掌握他的那個討厭的獨門絕技。
而從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其實會讀心術的袈裟妖怪,變成了一個真正普普通通的老和尚,這樣的轉變,換誰來恐怕都會迷糊。
總之,僅憑金蟬子的事,周懸尚不能確定這是否意味著,這並非一個「冇有妖怪存在的世界」,而是「妖怪全都變成了人類的世界」——畢竟從理論上說,金蟬子如果能夠以「普通人類」的身份存在,那麼除開自己這個「編外因素」,至少師傅也應該是可以從半妖變成普通人,而不是消失的無影無蹤纔對。
而且,金蟬子會出現在這個「十年前」的時間點也很奇怪————是巧合?還是有其他原因?以現在有限的情報根本就冇法梳理出其中的來龍去脈。
第二個問題就是周懸「忽然變得可以做飯」這件事。
要知道,截止今天種中午以前,周懸的認知還是,這個世界的周懸和他並不是一個人,這也不是屬於他的十年前—一隻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這個世界的他不會摺紙鶴、羽毛球也打不好的一係列問題。
他們雖然看起來是同一個人,但是不同的成長環境又決定了,他們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所以,在聽聞阿菲說「這個世界的周懸曾經給她成功地煎出一塊牛排的時候」,周懸當下的第一反應是「這個世界的周懸冇有受到詛咒,所以他才擁有煎牛排的能力」。
結果等到周懸上手才發現,自己居然也成功了。
那個如同附骨之疽的一般詛咒,這一次竟然冇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甚至他後續煎的那兩塊牛排比之前還更加好吃,專業得就差給阿菲秀一手顛鍋的手藝。
要是換做以前傻乎乎的年紀,他可能還會為這莫名的成功感到有些欣喜。
但在回憶起師傅跟他說過的那一通「每個天師都有自己致命弱點」的理論之後,這種「意外之喜」,會給周懸帶來的就隻剩下了驚嚇和惶恐。
「我現在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或者說能和這件事扯上關係的,就是我在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失去了預知未來」能力的事。」周懸把一塊綠豆糕放進嘴裡,慢慢咀嚼,期待糖分的補充能讓自己的腦筋更加活絡一些,「依照師傅的推測,每個天師所擁有的特異功能」,都是來自半妖血脈的力量,很可能和祖上的那隻妖怪祖先有關。」
「而現在,我的超能力消失不見了,隨之而來的變化則是我變得可以做飯了。」周懸沉思,「這兩者之間應該就是相互影響的關係—不會做飯」是我為「能夠看到未來」而付出的代價,但現在我看到未來的能力被剝奪了,那麼我自然就不用繼續承受這種代價。」
「也就是說,在進入到這個世界後,對我而言最直觀的影響除了縮水成十五歲」之外,就隻剩下了我失去了從祖上那隻妖怪那裡繼承而來的能力」這一點。」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師傅的推測是對的————」
「下一站我應該去哪裡?明天繼續去找金蟬子聊天?還是去那條高架橋下麵?從一切的原點開始調查?」這些懸而未決的謎團讓周懸有些煩惱,總有一種「前路漫漫」的感覺,「可問題是,我就算去了也冇辦法潛入那麼深的地下————」
這確實是個問題——周懸冇有妖怪那般強悍的體質,自璟能通過土遁法術輕易抵達的地方,對他來說不光非常凶險,而且還得做大量的前期準備工作纔有可能實現。
「照這麼看,如果想要離開這裡的前提,是必須進入那座墓穴的話,那我一時半會幾還真是做不到————總之有空的時候還是先去看看吧,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之後和阿菲相處的方式也是個問題。」周懸反省著,「今天在煎牛排的問題上我雖然打了個馬虎眼混過去了,但這樣下去,被她察覺到我是個冒牌貨估計是遲早的事————」
「以及,最要緊的問題————白璟到現在依然冇有出現,看來我和他順利匯合可能性已經非常渺小了。」周懸每次想起這件事都覺得有些無奈,「儘管往好處想,白璟要是真的一開始就冇有和我一起進來也算是好事,至少他還能去把清秋和師傅叫來,想辦法從外頭把我弄出來。但壞處就是,我現在連一個能商量事情的同伴都冇有,我隻能靠自己。」
「偏偏我現在還處在一頭霧水的狀態啊————」周懸抓了抓頭,而後起身,決定把煩惱和內耗留給開啟空調的臥室,先按照夏阿姨的囑託,把糕點放進冰箱,再去洗澡。
「這綠豆糕倒是挺好吃的。」不愛吃綠豆粥和綠豆湯,但對「吃不出完整綠豆的綠豆冰棍」情有獨鐘的周懸,有些脫線地在心裡誇讚了一句。
然而,就在周懸準備「再吃一塊再放冰箱」的時候,突然,家門口響起了一陣「篤篤」的敲門聲。
「這個點來敲門?」周懸下意識地回頭,看向玄關的方向,「是阿菲嗎?可是她剛剛纔跟我說了明天見」吧?」
「篤篤,篤篤」。
並不急促的敲門聲仍在繼續。
「來了。」周懸應了一聲,朝著玄關走去。
來到門邊,心存疑惑的他冇有第一時間開門,而是湊向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子很高,長相也很英俊,看著約莫二十幾歲的年輕人。
不過他的一身打扮卻跟「年輕」這個詞毫無關係。
無論是他身穿那身白金色的束袖錦袍,腰間繫著兩指餘寬的鎏金帶,腳下踩著的烏皮皂靴;還是他那一頭盤在腦後,用一支鑲嵌著血紅色寶石玉簪固定的黑色長髮。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現代人,說是從古裝劇片廠裡跑出來的傢夥反倒更可信。
這一幕無疑是相當詭異的:本來穿越回到十年前的周懸就已經夠懵了,結果現在大晚上的,他竟然又在自己門口,看到了一個好像來自一千年前的古代人在敲他的門。
周懸的反應也是如此,他幾乎是在看到那個人瞬間就愣住了。
無論是為那個人疑似是發現周懸探尋的視線,於是對著貓眼石微微一笑,好像是在跟他打招呼的表情,還是為他袖口上繡著那條燙金色的,看起來栩栩如生的小龍。
「哢嚓」一聲,周懸推開門。
他第一眼看的不是那個穿著古裝的年輕人,而是對麵506緊閉的房門。
「進來說話。」下一秒,完全冇有跟這位不速之客在門口寒暄兩句打算的周懸,當機立斷地邀請他進屋。
與此同時,周懸還不忘對藏在地毯下的那兩個,他上午剛剛製作好的紙人門衛虛點了一下。
麵對他的謹慎,年輕人隻是笑了笑,便背著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很快,門「砰」的一聲關上。
「拖鞋在哪裡?」進門後的年輕人頗為禮貌地詢問主人一他明明看著像個古代人,卻知道進人家家裡做客要換拖鞋的道理。
周懸立刻俯身去拿拖鞋。
「你家的電燈這是壞了麼?」一邊張望,一邊走進漆黑客廳的年輕人又問。
周懸「啪」的一聲開啟燈。
「是不是有點熱?」年輕人繼續提出疑問。
周懸依言開啟空調。
「我發現你家的門鎖換了啊。」眼看著自己一切要求儘數得到滿足,年輕人這才笑眯眯地在那張單人沙發上坐下。
「害的我剛纔以為自己走錯了,差點去敲對麵殭屍家的門。」結果他一開口,便是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暄,」還好你家冇換,還是老樣子,嗬嗬嗬。」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站在沙發邊的周懸簡單直接地問道。
「因為你家就住在這兒。」年輕人的回答很耿直,完全是周懸問什麼他就答什麼,「如果你家在隔壁,那我就去隔壁找你————」
「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會來找我?」
「嗯?這還看不出來嗎?」年輕人眨了眨眼睛,「我是來救你的。」
「————」周懸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所以,你是從外麵進來的?」
「喔,看來你對這裡的情況已經有所瞭解了。」年輕人摸摸下巴,「說起來,你好像確實比我想像中的要鎮定一點啊。」
「比起這個————」
「這種時候應該要先正式地問個好吧?」打斷了周懸直入正題心思的年輕人,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像是這樣的對他說道。
「好久不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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