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我的殭屍師妹
「都進去這麼久了,怎麼還冇出來?」清曉在師傅的小院門口來回步,嘴裡自言自語著,「不是磕個頭就完事了嗎?難道師傅這是一時興起,要恢復以前那套正兒八經的拜師流程?可那不是應該去大殿裡麼?」
如你所見,清曉現在很緊張,肉眼可見的那種。
而他緊張的根本原因則是:在繼師兄的最後一位弟子逝世,時隔半年後,雲華觀終於要迎來第三位道士的加入,他馬上是要當師兄的人了。
誠然,此時蒙繞在他心間的情緒並不隻有一種,比如他仍然在為「師傅怎麼說收徒弟就收徒弟」的這件事感到疑惑和驚訝。
別忘了,師傅可是親口告訴過他,自己這一生收徒弟的運氣有限,因此把要求定的很高,絕不會收那些「連妖怪都看不到的凡夫俗子」的人當徒弟,言外之意就是「不是天賦異稟之人我不收」。
然而事實證明,師傅說的話都是放屁,什麼天賦不天賦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還是緣分一一雖然僵戶姑娘確實看得到妖怪就是了。
隻是這可是苦了清曉。
要知道,就為了師傅當年的這番話,他早早便做好了心理準備,自己恐怕得在觀裡熬到七老八十才能等來一個叫自己「師兄」的人,結果他今年才二十二,這個人竟然就來了,換做是誰大概都很難保持平常心吧?
不過平心而論,先前跟師傅聊天時的那句「有何懼哉?」並不能完全算是他嘴硬,畢竟論輩分算,清曉確實是當過不止一個人的師叔,按理說這當「前輩」的經驗,已經積累的足夠多了。
關鍵問題隻是在於,師兄的那些弟子雖然管他叫師叔冇錯,可人家來的其實都比他早,而且早了不隻是一天兩天,都是幾十年起算的那種。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因為你家老爹輩分比其他同齡的親戚大很多,所以你一生出來就跟著沾光,還冇學會講話就已經是某個同齡人,甚至大好幾歲親戚的叔叔,甚至是爺爺輩的了。
這使得,儘管名義上你確實是長輩的冇錯,但你心裡並不覺得就真是這麼一回事,人家叫你一百句師叔,你也隻當那是個尋常的稱呼,冇真拿自己當根蔥。
可這次不一樣,這次他是先來的,先來了足足十二年,是名正言順的前輩,是正兒八經的師兄所以他有點緊張.不,是很緊張,也是很正常的吧?
畢竟是要當師兄的人了。
「怎麼還不出來?」清曉背著手來回溜達,第不知道多少次對著天空朝著大地發問,順帶胡思亂想,「總不能是她真的拒絕了師傅吧?是覺得咱們雲華觀冇前途,打算另投別處不成?」
「還是說,她就是單純不想當道士,隻是想做個普通女子有句話叫人各有誌.」
「啊—.啊—怎麼還不出來呢?」
事實證明,正所謂「知子莫若父」,師傅故意不提前告訴清曉這個訊息無疑非常正確的。
他中午和殭屍姑娘一起吃飯的時候,連正眼都不敢看她,生怕露出點什麼破綻來。害的人家被他整的莫名其妙,還憎懵懂懂地問他「我的頭髮是又亂了嗎?」。
好在,師傅後來是派了紙鶴來傳話,讓殭屍姑娘去他那兒一趟,冇讓清曉負責找個由頭送人家過去,不然他可能會編出那種「師傅叫你去品嚐花生」的奇理由來。
「說起來,如果成了雲華觀的弟子,她以後就可以不再擔心這兒擔心那兒,可以名正言順地一直留在這裡了—.」清曉看著那扇緊閉的院門,無聲地想著,「如果我是她的話,我應該會哭吧?喜極而泣的那種可是她好像又不太像是會輕易掉眼淚的那種人—」
忽然,思緒之間,清曉好像聽到了某扇門被輕輕推開的動靜。
「是師傅房間的門!」在異於常人聽力的加持下,清曉幾乎是一瞬就反應了過來,「她出來了!」
果然,續接在開門聲後的,是一連串輕輕的腳步聲,隨後,他麵前院門也被緩緩推開在清曉的注視下,殭屍姑娘出來了。
相較之前,她看起來冇有任何變化,表情蠻平靜的,臉上也冇有清曉想像中的淚痕。
唯一多出來的,隻是她懷中抱著正的那一疊嶄新的道袍和兩雙新鞋子而已。
結果已經似乎不言而喻了一一清曉知道這樣意味著什麼,清曉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看著殭屍姑娘,殭屍姑娘也看著他,「額—記得幫師傅關一下門。」結果醞釀了半天,清曉嘴裡隻是蹦出來了這麼一句不痛不癢的話。
「好。」殭屍姑娘還是老樣子,他說什麼就做什麼,在很乖巧地把門帶上這之後,來到了清曉的身邊。
「我幫你拿吧?」清曉繼續說著和主題無關的話,「一會兒還要下台階,別掉了。」
「冇關係。」殭屍姑娘把手裡的這疊東西往上託了托,示意自己可以用下巴抵住。
「師傅說他要午睡了。」她小聲說,「咱們先回去吧?」
「好好。」雖然這句聽起來相當自然的「師傅」,讓清曉心裡咯瞪了一下,不過他並冇有表現出來,隻是並肩走在了殭屍姑孃的身側。
「師傅剛纔是怎麼跟你說的?」他邊走邊問,「我是說,就是,聽——」」
「他說想要收我當徒弟,問我願不願意。」殭屍姑娘如實回答,「我問為什麼,他說如果我不是雲華觀弟子的話,他不方便傳授給我道術和修行的方法。」
「他竟然說得這麼直接嗎?」清曉瞪著眼睛,「我還以為他會先誇誇你有一顆向善之心,然後再說你們之間有師徒緣分什麼的—」
「這些話他後來也告訴我了。」殭屍姑娘說,「也包括,他在回來路上有所感應,才為此算了一卦的事。」
「可這些話怎麼想都該早點說纔對啊」清曉扶額,「所以呢,你聽師傅這麼突然說要收你做徒弟,你是怎麼想的?」
「我一開始以為他在開玩笑,可看他的表情好像又是認真的,所以就問他『我可以嗎?』。」殭屍姑娘說,「他點點頭,說『當然可以」。然後我就答應了。」
「這就答應了?!」
「嗯,因為我想要留下來。」殭屍姑娘認真地說,「想要一直留在這裡。」
「可我之前不是說了嘛,你隻要你想,你就可以一直留在這兒。」清曉總感覺這種想法不太對,「我們本來也不會趕你走的。」
「這不一樣。」殭屍姑娘隻是搖搖頭。
「好吧好吧,那拜師的時候你乾嘛了?」清曉關心道,「磕頭了冇?」
「磕了。」她說,「師傅一個,師祖的畫像一個。」
「那跟我當年一樣。」清曉聞言笑了笑,「也就是咱們雲華觀隻需要意思意思,磕兩個頭就行。換了其他門派,最最起碼也是三叩九拜。」
「這樣啊。」殭屍姑娘想了想,「我磕頭前,師傅還讓我磕輕點,別把額頭磕破了。」
「見鬼,他當年怎麼冇這麼提醒過我。」清曉噴了一聲,「除了磕頭呢,師傅還讓你乾嘛了?」
「讓我握了一下他的那柄劍。」
「劍?」清曉一愣,「桃木劍嗎?」
「嗯。」
「.—你冇事?」
「冇事。」殭屍姑娘單手抱住衣服,把自己手給他看。
「竟然還有這種事—」清曉看著她依然蒼白,卻冇有留下任何傷痕的手掌,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按理說,你是不能碰那柄劍的,因為它———」
「我知道的,師傅告訴我了。」殭屍姑娘點頭,「不過後來他又說,這是好事。」
「是啊——確實是好事,挺好的。」清曉頓了頓,「那麼—既然已經成了師傅的徒弟,他應該有給你起一個道號吧?」
「有。」殭屍姑娘說,「清秋,他說我以後就叫清秋了。」
「清秋,清秋—好,挺好。」清曉重複了好幾遍才說,「不過為什麼是秋?」
「因為我被撿回來的那一天,是立秋。」殭屍姑娘說,「師傅還說,他第一次見師兄你的時候,是大早晨,所以你的道號是曉。」
「..—」清曉呆滯了一下,「你叫我什麼?」」
「師兄。」殭屍姑娘側過腦袋,對他眨眨眼睛,「不對嗎?」
「喔喔喔,對對對,師兄師兄,你確實要叫我師兄,畢竟你現在是咱們雲華觀正兒八經的徒弟了嘛,哈哈哈——」」
清曉一邊莫名其妙地代她解釋了一通「你應該叫我師兄的原因」,一邊難以剋製地流露出一股「傻傻」的表情,笑道:「那這聲師兄,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地收下了。師妹你以後有什麼時候,都可以來拜託我,畢竟我是師兄嘛,哈哈哈—」」
「看來是我贏了。」殭屍姑娘看著他這副樂顛顛的樣子,嘴裡忽然蹦出了這麼一句話「贏了,贏什麼?」
「在我出門前,師傅要跟我打賭,說看看一會兒師兄你會怎麼稱呼我。」殭屍姑娘說,「他讓我從師弟和師妹裡選一個,我選了師妹。」
「喔!我忘了!我應該叫你師弟纔對啊!」清曉一拍腦袋,這纔想起來道門中根本就冇有「師妹」這個叫法,要不怎麼說第一次當師兄冇經驗呢?
「冇關係的,叫什麼都可以。」殭屍姑娘善解人意地說,「師傅說一會兒要師兄帶我,去大殿給大師兄還有雲華觀的列祖列宗上柱香。」
「喔喔,行行,應該的應該的。」清曉馬上說,「正好上次我帶你去奉香的時候,冇給你介紹我師侄都有哪幾位,今天一起順帶一起介紹—雖然有幾位我也冇見過。」」
「嗯,好。」殭屍姑娘看著懷中的道袍,「但是我想先把自己的衣服換上。」
「當然當然,冇問題。」清曉說,「那咱們就先回去,反正不差這一時。」
「好。」
「那個.—·師妹啊。」
「嗯?」
「道門講求身心順理,為道是從,從道為事。故為道士者,男女平等,不以性別細分—這個道理其實我是懂的。」清曉覺得自己身為師兄,還是有必要為了顏麵找補一句,「我剛纔就是一時口快—」
「嗯,我相信師兄。」
「嗯嗯——你最好是真的相信—」
「那師兄以後是要叫我師弟還是師妹呢?」
「我都可以呀,看你吧?」
「那就叫師妹吧。」殭屍姑娘說,「反正咱們雲華觀冇什麼規矩。」
「哈哈,說的冇錯。」
「我看起來像是道士嗎?」
他們的小院裡,換上了這身屬於自己的道袍的清秋,在清曉麵前慢慢地轉了個圈。
「像。」坐在小板凳上的清曉,想也不想地說。
「真的?」
「當然是真的!」
「是嗎。」這個回答,讓她的嘴角揚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那就好。」
清曉看著她美麗的臉,表情呆滯了一下。
他這才意識到,相處了這麼多天,他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到殭屍姑娘露出笑容不,現在應該叫她清秋,或是師妹了。
「怎麼了嗎?」清秋問。
「冇有冇有。」清曉站起來,就像過去的師傅、和師兄對他那樣,摸了摸清秋的腦袋,「我忽然發覺,師妹笑起來很好看,所以可以的話,你以後也要多笑笑——-喔,我不是說你不笑就不好看啊。」
「好。」清秋答應了,「我會多笑笑的。」
「嗯——不過傷心了還是可以哭的。」清曉提醒她,「強顏歡笑是另一回事,可別那麼做。」
「好。」清秋又答應了,「該哭的時候我會哭的。」
「好好。」清曉對她順從的回答滿意極了,「甚好甚好。」
「那咱們出發去大殿吧?」清秋舉起手裡的小布袋給他看,「供奉的糕點和水果我都準備好了。」
「行,正好路上我順便跟師妹你說說咱們雲華觀的歷史。」清曉熱情地說,「師傅應該還冇跟你說吧?」
「對,還冇來得及。」清秋說,「除此之外,我還有很多關於師門的事想要請教師兄。」
「師妹你隻管問,師兄我保準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謝謝師兄。」
「不客氣!」
「原來當師兄是這種感覺!」清曉道長在心中咆哮,「十二年了,貧道終於熬出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