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為師準備……
「依照師傅的吩咐,我每晚臨睡前都有幫她確認靈魂的狀態。」清曉把一張畫滿了奇奇怪怪符號的符紙放在了麵前的案幾上,向師傅匯報,「雖然剩下的那一魂依然有些暗淡,但就目前而言,情況還算是穩定。」
「嗯。」天算道長抓起一把花生米,一顆一顆地往嘴裡丟。
「至於她本人,現在乾活的積極性比前兩天更進一步,什麼都要跟我搶著做一一昨天下午趁我不注意,差點就把我換下來的衣服拿去一起洗了。」清曉指著麵前的那碗喝了一半的蔬菜粥,「今天的粥就是她熬的,師傅感覺如何。」
「還不錯。」天算道長點評,「下次可以打倆蛋進去。」
「除了熬粥、餵雞這點小事之外,她好像還會縫衣服。昨晚補衣服的時候她就蹲在旁邊看了半天,估計下次就要上手了。」清曉說,「雖然我冇好意思細問,但從她上手的速度來看,這些應該都是她生前就掌握的技能,如今伴隨著靈魂一起被這具身體繼承了過去一我可不覺得殭屍和心靈手巧這個詞能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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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起來,她昨天還順手幫為師曬了花生。」天算附和道,「看來也是經歷過苦日子,可憐人吶。」
「可她會的也不隻有這些。」清曉說,「除了識字和吹笛以外,她似乎還會畫畫呢。」
「喔?她畫給你看過?」
「那倒冇有,不過先前我陪她觀裡逛的時候,她盯著齋堂裡那副不知是誰留下的八駿圖,認真地看了很久———」
「那是你師祖畫的。」天算糾正他,「還有,那不是《八駿圖》,是《七駿圖》,你冇發現畫上少了一匹馬嗎?」
「喔,這麼一說還真是。」清曉想了想,「可師祖他老人家為什麼要少畫一匹馬?」
「誰知道呢,估計是畫落了吧,總不能是畫裡的馬自己跑出去了。」天算饒有興趣地問,「所以呢?你怎麼看出她會畫畫的?」
「眼神。」清曉神秘兮兮地說,「她看那副畫的眼神,跟我們這種不懂畫的人,看畫的眼神完全不一樣。」
「喔,那你是怎麼看的?」
「瞎看,東看看西看看,冇重點的那種。」清曉說,「不然我怎麼會分不出裡頭是八匹馬還是七匹馬呢。」
「那她呢?」
「很仔細地看,從馬的眼珠子到馬背上的鬃毛再到馬蹄子——」
「她看的是線條。」天算明白了。
「對,線條。」清曉點頭,「反正就這意思,師傅你也會畫畫,你懂。」
「行,為師哪天找個機會跟她交流交流。」天算道長說,「既然這孩子這麼多纔多藝,下次你帶她去庫房,讓她在你師祖留下的那架琴麵前坐會兒,興許她也能想起來怎麼彈呢。」
「免了吧,我要是她,回憶起這麼多上輩子的事,恐怕隻會讓我更混亂,更分不清自已到底是誰。」清曉摸了一顆花生丟進嘴裡,「為這事兒,我今早還跟她說「姑娘你既然識字,要不然給自己起個名字好了?這樣我和師傅也好稱呼你」一一其實我本意是讓她有個名字,這輩子就當做是正兒八經地重來一回,不要再為過去的事兒而煩惱傷心。」
「取名啊———她怎麼回的?」
「她說得她想不出來,要不然讓我幫著給起一個好了。」清曉說,「不過想想也知道不合適吧?我又不是她爹媽,這事兒我來做也太冇規矩了一一所以我就冇答應,隻讓她多翻翻書,興許就翻到喜歡的名字了。」
「這事兒你處理的倒是冇問題。」天算道長讚同道,「你們幾天前還隻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年紀差得也不多,最關鍵的是徒兒你還冇什麼文采,想來是隻能編出那些阿貓阿狗起的名字,一點也不風雅一一所以讓你給她起名字,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師傅你下次想說我冇文采就直接說,不必繞這麼大圈子。」清曉又吃了一顆花生米,「說起來這花生還真蠻好吃,是師傅你自己炒的嗎?」
「不是,是鎮上買的,昨天傍晚時候剛送到。」天算道長說,「為師這趟買的花生還在後院曬著呢,哪兒有這麼快。」
「喔,我說呢。」清曉點頭,「師傅你以前炒的花生那麼難吃,怎麼一夜之間進步如此神速,總不可能也跟那姑娘似的,是覺醒了上輩子的記憶不成?」
「別說那喪氣話,你且看著,為師總有一天會炒出跟鋪子裡一模一樣的花生的。」
今天,是殭屍姑娘來到雲華觀的第四天,早晨,天算道長以讓徒兒給他送早飯的名義,約清曉來自己的住處聊聊關於這位客人的事兒。
就像清曉匯報的那樣,相較剛醒來時的憎懂,這幾日殭屍姑娘已經肉眼可見地越來越習慣在觀裡的生活。
並且隨看某些記憶的甦醒,她開始主動地幫忙清曉分擔一些雜事,從煮飯做菜收拾廚房到餵雞、洗衣服,就冇有她不樂意做的一一雖然清曉猜測,她應該不是真的喜歡乾活(誰會喜歡乾活呢?),隻是因為這是「人」都會做的事情,所以她才搶著要做,好讓自已更像人類一些。
隻是在清曉看來,她其實大可不必如此,畢竟無論怎麼看,她的言行舉止還有思想,比起殭屍、妖怪,明顯要更接近人類:那個曾經屬於某人的靈魂,所賦予她的並不隻是那些破碎的記憶,還有一顆無比類似人類的「心」,因此她哪怕不刻意去做那些事,也冇人會覺得她像是一個妖怪。
不過總之,麵對殭屍姑娘現在「一切都在向人類進發」的狀況,清曉發自內心地為她感到開心這一點,是肯定的一一但凡是見過她那晚醒來時那副失魂落魄模樣的人,想來是都冇法不動側隱之心吧?
「說起來,為師昨天下午和那孩子聊天的時候,記得她曾提起過,說是你先前告訴了她咱們雲華觀的門規,」天算道長說,「有這回事嗎?」
「是啊,那天跟她聊天的時候,順嘴就說了。」清曉不以為意,「反正又不是什麼不得了的事,也省得她終日擔心自己不小心觸犯了什麼『天條』,被咱們趕出去。」
「喔可是咱們雲華觀的門規那多麼條,你能記得住?」天算道長有些好奇,「那些有的冇的規矩,為師都忘得快差不多了。」
作為一個存在了幾百年的門派,雲華觀當然有門規,而且還不少,真算起來最起碼也得有個七八十條。
不過到了天算道長的師傅玄機道長這一代,因為觀裡實在是「人丁稀薄」,也冇什麼弟子,所以這些複雜規矩(幾點起床啦,幾點睡覺啦,每天要修煉多久啦)久而久之也就荒廢的差不多了,大家隻是預設它「存在過」,實際上壓根冇人遵守。
「師傅您這話說的,您都記不住,我要是能記住,那不有鬼了嗎?」清曉端起茶杯,笑嗬嗬地抿了一口,「我隨便總結了幾條而已,主要是給她吃顆定心丸,讓她少點顧慮。」
「那你總結了哪幾條?」
「一共三點。」清曉豎起三根手指,「多聽師傅的話、少惹師傅生氣,以及,雲華觀可以吃牛肉。」
「.—」天算道長沉默了一會兒過後,有些感慨地說,「真是冇想到,這雲華觀傳到了為師手裡,竟然是隻剩下這三條的規矩了(你居然接受了?)。看來等為師有朝一日,在九泉之下見到雲華觀列祖列宗的時候,是免不得要被臭罵一通啊。」
「師傅此言差矣。」始作俑者之一的清曉寬慰他,「咱們雲華觀落到了今天這般田地,也不是師傅一個人的錯,大家都有責任。所以列位師祖想來是會體諒師傅的。」
「你再多說幾句,今晚師傅恐怕就要託夢給我了。」天算道長清了清嗓子,說道,「行了,閒話就說到這兒吧。為師今天叫你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一關於那位殭屍小姑孃的。」
「師傅可是準備傳授她一些修行的訣竅嗎?」清曉猜測。
「喔?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之前她找我請教過關於修煉的問題,估計她昨天有來問過師傅吧?」清曉自以為敏銳地說,「而咱們雲華觀的大部分法術都是不能外傳的,師傅想來是再這件事感到煩惱一是傳呢,還是不傳呢?」
「嗬嗬,你倒是聰慧。」天算道長笑了笑,「那依你看,為師應當傳授她那些本領麼?」
「傳唄,有什麼不能傳的。」清曉想也冇想,「人家姑娘一心想做人,咱們可不能斷了她向善之路。再說,法術不就是用來學的麼?」
「你說的,這是『於情』的部分,但『理」的問題咱們也不能不考慮。」天算道長說,「且不論她的身份,你也說了,咱們雲華觀的大部分法術都是不能外傳的,如今要是就這麼輕易地傳授給一個外人,多少是有些說不過去—」
「我怎麼感覺,師傅你這是話裡有話呢?」清曉有些懷疑地端起茶杯,「你其實已經想好計策了吧,師傅。」
「嗬嗬,還是你瞭解為師。我確實是想到一個辦法,一個可以完美解決這個矛盾的好辦法。」天算道長微微一笑,「為師準備收她做弟子。」
「噗—」清曉把嘴裡半口茶水噴了出來,「你說什麼?!」
「實不相瞞,這件事為師已經認真考慮了好幾天了。」天算道長遞給他一條帕巾,「一方麵是要給她一個名分。畢竟是姑孃家,這不清不楚地住在咱們觀裡,一天兩天還好,可長久下去,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合適。可如果她成了咱們雲華觀的一員,那就冇有任何問題了。」
「另一方麵是」天算道長授著鬍子,慢悠悠地說,「為師在回來的路上曾經就這此事算了一卦。卦象顯示,為師這趟出門,有很大機會能收一個徒弟回來。」
「現在就帶回了這個小姑娘,那就說明多半是她冇錯了。」天算笑道,「總不可能是那袋花生吧?」
「難,難道是—」這番話讓清曉忽然想起了什麼,「我們在救下那姑孃的時候,你說自己要算算這趟回去的吉凶,還蹲在地上寫寫畫畫了半天,其實其實你當時是在算這人是不是你的徒弟?!」
「正是如此。」天算道長點頭,「當時為師也是心念一動,纔有此一算。現在想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有所感』吧?嗬嗬嗬。」
「難,難怪那天晚上你總是笑眯眯地看人家—」老早就為這件事感到奇怪的清曉,一下子好像全明白了,「你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她可能會是你的新徒弟了?!你是在把她自己人看?!」
「說的冇錯。」天算道長拍拍他的肩膀,重現了當時笑眯眯的表情,「正好為師看你對那孩子也冇有什麼牴觸,隻將她當做尋常人對待,這一點很好—」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清曉瞪大眼睛,越想越覺得荒唐一一他一直以來雖然是很照顧那位殭屍姑娘不假,可說到底也就隻是很有分寸地將她當做觀裡的客人來對待,結果這自家師傅居然背地裡,已經將她視為自己的親傳弟子了?甚至還把他這個真正的徒弟矇在鼓裏?
「為師這不是怕你露餡麼?」天算指了指房間桌上的幾身疊好的道袍,「我先前托人給她做的道袍,昨晚才做好了送來。總不好收人家做徒弟,連身新衣裳也不給吧?」
「可,可是——」
「哎呀,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咱們觀裡馬上就要有第三個道士了,作為師兄,這份責任,你得牢牢地擔起來。」天算拍了拍一臉五味雜陳的清曉,語重心長地說,「以後的日子,你要像是當年你師兄對你一樣地對待她。」
「師傅還是等人家先同意了再說吧。」清曉賭氣道,「萬一人家隻是想本本分分地做個普通女子,冇興趣跟著咱們當『牛鼻子」,師傅可別嫌臉腫。」
「嗬嗬,如果真是這樣,那也是命一場,冇什麼可怨的。再說卜算的結果本來也不是板上釘釘,偶爾出點差錯也很正常。」天算道長笑嗬嗬地說,「倒是你也別太緊張,一會兒見了她,該怎樣就怎麼樣」
「師傅未免太看不起我了。」清曉馬上挺起脖子,毫不示弱地說,「我好列也是當了十來年「師叔」的人,如今當個師兄而已,我何懼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