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養老難題
「歡迎各位,我是今天的當班經理,徐小霞。」穿黑色套裙的女人,主動和為首的白璟握手,「您應該就是我們王總今天提起的,那位白先生吧?」
「是我,白璟。」白璟笑嗬嗬地說,「還麻煩徐經理出來接我們,真是不好意思。」
「冇事冇事,主要今天不是我們的對外開放日,冇有我帶路的話,各位也不方便進來。」徐經理引著他們走進園區,「我聽說王總說,今天是白先生您的一位親人想來參觀一下我們園區,不知道——
徐經理說這話的同時,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跟在白璟身後的兩人。
她幾乎隻用了一秒鐘就得出結論:那個親人,一定就是那名穿著休閒西裝的男子一一他跟白璟身高相仿,英俊程度也相仿,一看就是親戚。
至於另一個年輕人,一看就知道跟兩位帥哥不是一個路數,估計是隨行的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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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察覺到了徐經理探尋的目光,便對著她禮貌一笑一一這個笑容立刻被徐經理理解成了:冇錯,就是你想得那樣。
「冇錯,就是他。」白璟的手,在徐經理的注視下,繞過了稚,搭在了一旁周懸的肩上,「我的堂弟,白懸。今天是來代他的父親看看,這兒的環境如何,
如果確實不錯的話,下次就再帶老人家來看看。」
「原來如此。」徐經理到底是專業人土,上一秒還誤以為人家是司機,下一秒便一個腳步放緩,來到了周懸身邊,笑容滿麵地做起了客戶調研,「不知道您是從哪裡瞭解到我們機構的?」
「聽保險公司的人推薦的。」周懸說。
「喔,那麼老人家這邊,是已經投保過我們公司的養老年金保險了?」
「還冇有,但如果這裡的各類設施確實不錯,且他老人家中意的話,我們就考慮投保。」周懸仗著自己不是周懸而是白懸,索性開始胡說八道,「我母親去年年初去世了,父親一個在家總是覺得孤單,而我們工作也忙,冇太多時間陪他。所以就目前來看,幫他找個靠得住的養老機構,是件很要緊的事。」
「這個您放心,我們園區配備了專業的心理諮詢團隊,在『幫助喪偶的老年人擺脫孤獨感』這件事上,我們非常有經驗。」徐經理一聽,周懸居然有幫他老爹繳納養老金的意思,臉上的笑容更甚了一一開玩笑,想要插隊住進園區,要繳納的保險那可是兩百方起步的,這麼大的業績要是能要是能把握住,明年的升職加薪就妥了!
就這麼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眾人在徐經理的帶領下,走進了大堂。
剛一走進來,就聽到了一陣悠揚的鋼琴聲一一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奶奶,正坐在一架三角鋼琴旁彈著琴,一旁座位上還坐了一圈老頭老太太,熱情地拍手,
打著永遠慢半拍的拍子。
至於大堂的裝修風格,就跟想像中一樣,除了採光更好一點之外,完全是按看五星級酒店的標準建造的,無愧於「酒店式養老社羣」的名頭。
「彈琴的這位是陳阿姨,年輕的時候在省歌舞團擔任伴奏師,是我們園區第一百九十九位入住的老人;坐在人群裡的那位帶毛線帽的大爺,曾經是咱們西洋棋國家隊成員。」徐經理看似是在隨口介紹,實則是有意無意地向來賓們展示著自己的「認識每一位入住老人」的專業素養。
「來來來,幾位這邊坐。」徐經理引著三人在沙發邊坐下,很快端來了三杯茶水。
白璟這時也開始履行起了自己「話事人」的職責,跟徐經理磅嶗叻叻地聊起了天。
在他的一通瓣扯下,周懸不對,應該說白懸老爹「今年六十六歲,喪偶,退休前是某鐵路總設計師」的人設,就這麼輕輕鬆鬆地立了起來。
而這位徐經理也是不落下風,東一句「我們園區設有四季花廳、自助餐廳、
圖書館、老年大學、健身運動中心、遊泳池」,西一句「曾經馳騁商界的XXX,縱橫政壇多年的XXX,近些年來都選擇了我們的養老社羣,作為自己安度晚年的居所」,話裡話外的意思,不外乎一個「我們這兒棒極了」。
而旁聽的稚,一直保持著微笑、點頭、微笑、點頭的節奏,一副很滿意的樣子一一搞得就像是他在給老爹找養老院似的。
兩人你來我往的套近乎還在繼續,一直保持著隱身狀態,連茶水都冇有混到一杯的季瀾,對著周懸悄悄耳語道:「這個徐經理怎麼這麼喜歡吹這裡住著「某某某』『誰誰誰」呢?這都一幫退休的老頭老太太了,總提過去的事乾嘛?」
「別小看老年人的社交需求。」周懸嘴唇微動,在法術加持下,用隻有季瀾能聽到聲音解釋道,「能住進這裡的,百分之九十都不是普通人。他們在年輕的時候追逐權利、名譽、金錢,好不容易纔路身進入了更上層的圈子。相對應的,
這也導致了他們在退休後,必然會產生巨大的心理落差。」
「因為身邊的人一下從「社會精英」變成了普通的「老頭老太太」,跟他們冇有共同話題聊?」
「是的。」周懸點頭,「這也是他們會優先選擇這類高階養老院的原因一精英人土之間總是更有共同話題一些,哪怕退休後也是一樣。所以能夠多多吸納這一部分客戶,對養老院來說,也能將這作為自己的宣傳點之一。』
「喔,所以白璟纔跟她吹牛,說你老爹是某鐵路總設計師啊。」季瀾明白了。
「不是我老爹,是白懸的老爹。」周懸糾正她。
「等等,你為什麼對這些養老院的套路這麼熟悉?你不會也打算老了之後住進來吧?」
「我是幾年前,專門為了師傅去瞭解過。」周懸說,「那個時候正趕上我要上大學,師傅也快九十歲了,我擔心自己平時照顧不上他,就想著能不能送他去養老院住一段時間一一師傅冇有子女,以他的積蓄,就算在這兒住個十幾年也不成問題。」
「你居然想把貓貓道長送去養老院!」季瀾瞪著眼睛,想像著一隻小貓蹲在酒店空蕩蕩的房間裡,暗自垂淚的場景,「這怎麼行呢!他一個人在這兒住多可憐啊!」
「師傅跟你的想法差不多,覺得住進養老院是一件「很丟麵子』的事兒,所以堅決不同意。」周懸說,「他不同意,我也不好強求,於是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但你也看到了,對老年人來說,住在這種酒店式的養老院裡其實挺好的,
硬體條件不用說,每天有專人照顧,也不影響子女來探望。」周懸看著遠處圍在鋼琴旁,氣氛一片祥和的老人家們,平靜地說道,「我反正當時是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方案,可惜師傅不這麼認為。」
「說起來—.我奶奶活著的時候也是,老是唸叨養老院哪哪哪不好,住在養老院的老人有多麼多麼寂寞,說自己絕對不去。」季瀾撓撓頭,「按你這麼說,
其實她去養老院住也挺好的,反正我爸又不來看她,住哪兒都一樣一一當然,我肯定是有空就會去陪我奶奶的!」
「也許是我們還冇到年紀。」周懸說,「可能等我們老了,在麵臨同樣問題的時候,也會有和他們類似的抗拒也說不定。」
「我反正是冇那一天了。」季瀾拍拍他的肩膀,很「大姐頭」地說,「不過你放心,周懸。萬一等你老了,你的不孝子女不理會你的感受,強行把你丟進養老院的話,我一定會來陪你的!」
周懸眨眨眼睛,想像著頭髮花白的自己坐在陽台邊,和依然年輕的季瀾,聊著自己在二十幾歲時纔會聊的不著邊際的話題,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謝謝。」他說,「如果我的子女能靠譜一點就更好了。」
就在這兩人聊閒天的時候,一旁的白璟和徐經理,也已經完成了最後的情報交換。
「原來如此,您叔叔因為有偏頭痛的毛病,所以對飲食和住宿方麵有比較高的要求啊。」徐經理連連點頭,「那咱們一會兒就先去食堂和住宿樓參觀一下,
一切以老人的訴求為最優先。」
「不如這樣,徐經理。」白璟說,「我們一會兒還有別的行程,時間方麵有點倉促,所以不妨咱們分頭行動。您帶著我弟弟去他比較關心的食堂和住宿樓逛逛,我們倆就在活動中心隨便走走,拍拍照片什麼的回去給老爺子看看,也節省點時間。」
「當然可以,不過活動中心不在這棟樓,您二位要是想去的話——
徐經理說話的時候,一個背脊有些佝僂,穿著晨練背心,拎一對桌球拍的老頭,溜溜達達地從他們身後走過。
「矣!李阿公,李阿公!」徐經理也不知是怎麼看見這老頭的,立刻高聲招呼道。
「嗯?」那個老頭停下腳步,用手指了指自己,大聲問道,「你叫我啊,小徐?」
徐經理旁的四人同時循聲望去,在看到那個駝背老頭的時候,除季瀾之外的三人,同時挑了動一下眉毛。
「這是咱們這兒最熱心的老李、李阿公,每次組織活動都有他的份。其他老人們平時開玩笑,都稱他是咱們園區的『一把手』。」徐經理向眾人介紹道,「別看李阿公今年快八十了,除了有點耳背之外,這一天天的又是遊泳又是打桌球,比小夥子還有精神。」
「李阿公,您這是要去運動啊?」徐經理起身,來到那個駝背老頭的身邊,
彎腰問道。
「是啊,約了幾個高手,切一下。」李阿公晃晃手裡的球拍,笑嗬嗬地說,「上次輸了,被罰做了二十個伏地挺身,今天非得讓他們做回來不可。」
「您這都多大歲數了,這好勝心還是跟年輕人似的,您不長壽誰長壽呢?」徐經理一邊拍看馬屁,一邊說,「是這樣的李阿公,咱們這兒今天來了兒位客人,想去活動中心參觀一下,您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順路帶他們過去一下?」
「喔.」李阿公眯著眼,打量著已經站起來的白璟與稚,一副視力不太好的樣子。
他看著白璟,白璟和稚也看著他。
十秒鐘後。
「行,兩個後生兒過來吧。」李阿公大聲說,「阿公我就捎你們一程。」
「那就麻煩老爺子了。」白璟笑眯眯地走到這位身高隻到他腰部的老爺子身旁,回頭給周懸和季瀾使了個眼色一一分組這就算是定下了,周懸和季瀾在住宿區和食堂找人,其他地方交給他和稚。
「辛苦老爺子。白先生您一會什麼事兒的話,直接電話聯絡我就好。」徐經理囑咐了一聲,便帶著周懸先一步從大堂的正門離開了。
「來來,活動中心走小門比較快。」李阿公招呼道,「老頭我步子快,別跟丟了,後生兒。」
白璟和稚也不說什麼,老老實實地跟在這位李阿公的身後,一路無話地穿過大堂,經過他口中的實則是安全通道的「小門」,離開了這棟建築,進入了園區內部。
也是在這一刻,原本走起路來「健步如飛」的李阿公東瞧瞧西望望,眼看著四下無人,便立刻慢下了腳步,來到白璟身側,換上了一副討好的表情,邊搓手邊說。
「哎呀,白爺!這不是白爺嗎?這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吶!」
說這話的時候,李阿公之前那副耳背老人特有「大嗓門」做派也不見了,說起話來完全是輕聲細語的調調,生怕吵到了白璟似的。
「好久不見啊,小李。」白璟麵對著李阿公的完全調換了他們「前後輩關係」的奉承,完全冇有不自在的樣子,甚至用力拍了拍他佝僂的背脊,「這才幾年冇見,你怎麼都搬進養老院來了?這是身體不好需要療養,還是迷上了哪家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