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具行屍直愣愣撲過來,腐臭的陰氣衝得人鼻子發緊,爛肉往下掉,指甲縫裏全是黑泥,一看就是被邪師用陰術煉出來的屍傀。
這邪師手裏的骨鈴搖得嘩嘩響,鈴聲鑽耳朵,尋常人聽了頭暈心慌,魂魄都要晃悠,也就是我自幼修道門正氣,纔不受這陰鈴幹擾。
我沒往後退,正一道收邪祟,講究的是先守後攻,穩紮穩打,不玩那些花裏胡哨的身法。左手往布包裏一摸,攥出三張鎮屍符,指尖夾著,唸咒都不帶拖腔的,就一口短促真言:“天羅地網,縛屍定煞,敕!”
手腕一揚,三張符精準貼在三具行屍額頭,符紙一沾屍身,立馬冒起黑煙,行屍頓時僵在原地,胳膊腿都打不了彎,隻剩喉嚨裏嗬嗬的悶響,再也動不了分毫。
那邪師見狀,眼尾一跳,聲音都變了調:“正統天師符?你是正一道嫡傳弟子?”
我握著桃木劍,劍尖斜垂在地,語氣平淡:“算你還有點眼力,知道這是道門真傳,不是你那旁門左道的邪術能比的。”
他臉色瞬間陰得能滴出水,剛才的囂張勁散了大半,顯然是知道遇上了硬茬,可養了二十年的血屍沒了,謀劃已久的靈眼要落空,又不甘心就這麽算了,咬著牙嘶吼:“就算是天師又如何?我修邪功三十年,死在我手裏的道士不下十幾個,你個剛下山的毛頭小子,別以為會畫兩張符就敢管我的事!”
說罷,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寸把長的魂釘,釘子泛著青黑,一看就是用屍油泡過,還纏了死人發絲,陰毒得很,抬手就朝我心口射過來,這是想一招取我性命。
我腳下踩了個簡易八卦步,側身躲開,魂釘擦著我道袍袖子飛過去,釘在身後的土牆上,牆皮瞬間發黑腐爛,可見這釘子毒性多烈。
不等他再出手,我提著桃木劍就衝了上去,劍身上帶著我周身的道門正氣,沒耍劍招,就直刺他握骨鈴的手腕,先廢了他操控屍傀的依仗。
邪師慌忙往後退,另一隻手揮出一團黑氣,黑氣裹著細碎的哀嚎聲,全是被他抓來煉功的孤魂,尋常道士見了這陣仗,難免會分心渡魂,可我清楚,跟邪師鬥法,分毫不能猶豫,先製住人再說。
我張口吐出一口本命真氣,這是常年修持攢下的正氣,專克陰邪,一口真氣噴出去,那團黑氣瞬間就散了,裏麵的孤魂得了一絲正氣庇佑,也順著風飄走了,沒了後顧之憂。
“你用無辜孤魂煉功,害命養屍,天理難容,今日我就廢了你的邪功,讓你沒法再禍害人!”
我左手捏訣,指尖蘸了點提前備好的硃砂,沒鋪黃紙,就淩空畫符,這是道門真傳的虛空畫符,沒十年功底畫不成,畫的正是正一道的天師鎮邪符,一筆成符,沒有多餘彎折,唸咒也沉實有力:“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陰陽有序,邪祟歸塵,急急如律令!”
指尖一彈,一道淡金色的符光直飛出去,沒什麽金光萬丈的虛架子,卻實打實撞在邪師胸口,他慘叫一聲,倒飛出去三四米,摔在地上,嘴角淌出黑血,臉上的麵具也裂成兩半,露出一張幹癟陰鷙的臉,看著就像常年不見陽光的陰物。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可剛運功,胸口就疼得厲害,一身邪功被符力打散了三成,看著我的眼神滿是驚恐:“你……你年紀輕輕,怎麽有這般修為?”
我一步步走過去,桃木劍指著他,語氣沒半點波瀾:“道門修的是心正、行正,心正則氣足,行正則道穩,你心思歹毒,專搞陰邪勾當,再練一百年,也隻是個旁門左道的孽障,永遠登不上台麵。”
他見打不過,也知道鬥不過,爬起來就想往村外的山林裏跑,想躲進深山繼續苟活。
“想跑?”我冷笑一聲,從布包裏抽出縛邪繩,這是用紅繩纏了五帝錢編的,專捆邪祟妖人,手腕一甩,繩子就飛了出去,精準纏住他的四肢,往回一收,直接把他拽倒在地,捆得結結實實,半點都動彈不得。
村裏的村民躲在祠堂門口,一直偷偷看著,見我把邪師捆住,纔敢慢慢走出來,一個個又驚又喜,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敬畏,還有些年紀大的,當場就想跪下磕頭。
我連忙抬手攔住:“不必行此大禮,降妖除魔,本就是我道門弟子的本分,他害了人,自然要受罰。”
我蹲下身,看著地上的邪師,手裏捏起一張灼魂符,這符不傷肉身,專燒邪魂,專門對付嘴硬的邪祟:“二十年前的事,老老實實說清楚,別等我動符,到時候魂飛魄散,別怪我沒給你機會。”
邪師被灼魂符的氣息一逼,渾身發抖,再也不敢硬扛,哆哆嗦嗦全招了。
二十年前,他路過黑石村,發現村底有處靈眼,這靈眼能旺村,更能用來養邪屍、修邪功,他想霸占靈眼,把整個黑石村變成自己的私屬地。村裏那個被他害死的女人,懂些風水皮毛,看穿了他的心思,還想告訴村民,他就一不做二不休,半夜闖進女人家裏,把懷有身孕的她活活勒死,為了讓她怨氣不散,變成厲害的血屍,特意把屍體埋在路心,佈下七鎖魂陣,壓著她的魂魄不讓投胎,養了二十年,就等著血屍成型,屠了全村,再占靈眼。
村民們聽完,個個氣得臉色發白,罵聲一片,誰也沒想到,村裏鬧鬼害命,竟然是有人蓄謀二十年的陰謀,還是衝著整條村來的。
我站起身,對著村長說道:“這人邪術害人、濫殺無辜,罪證確鑿,你找人把他綁去官府,把前因後果說清楚,官府自會按律處置,這種惡徒,難逃一死。”
村長連忙應下,喊了兩個年輕力壯的村民,把邪師拖了下去,生怕他再耍什麽花樣。
處理完邪師,我回到法壇前,剛才超度被打斷,那女屍的魂魄還在一旁等著,沒了血屍的凶戾,隻剩一身悲涼,安安靜靜的,看著就讓人唏噓。一屍兩命,還被人算計二十年,換誰都難消怨氣。
我重新點燃三炷香,手裏捧著黃紙,念起渡亡經,語氣平緩,沒有刻意煽情,就是實打實的超度經文,幫她洗去一身怨氣,消解枉死的執念。念著念著,女屍身上的黑氣徹底散了,指甲恢複正常,臉色也變得柔和,漸漸顯出生前溫婉的模樣。
她對著我緩緩躬身一拜,又對著村民們拜了一拜,算是為之前害死兩個村民賠罪,隨後身影慢慢變得透明。
我最後唸了遍送魂咒:“冤仇已解,業障已消,魂歸陰曹,入輪回道,莫留陽間,安穩往生。”
咒聲落,女屍的魂魄徹底化作一道白光,飄向天際,徹底去了輪回,黑石村籠罩了幾日的陰寒之氣,也跟著散得一幹二淨,清晨的陽光灑下來,暖洋洋的,再也沒了之前的陰冷壓抑。
村民們徹底安了心,家家戶戶都想給我送東西,米麵糧油、銀錢布匹,堆了一大堆,我一概沒要。我奉師命下山,為的是行道積德,不是求財斂物,這些東西,留給村民們安穩過日子就好。
村長帶著全村人留我,想讓我留在村裏當供奉,保村子平安,我搖了搖頭。天下之大,邪祟未盡,還有不少地方跟黑石村一樣,被陰邪困擾,我不能停在一個地方。
我收拾好布包,把桃木劍別在腰間,跟村民們道了別,徑直往村外走。
村民們一直把我送到村口,齊刷刷站在路邊揮手,嘴裏喊著多謝天師,我擺了擺手,沒再回頭。
剛走出沒多遠,就聞到前方山林裏,又飄來一絲淡淡的陰氣,不是之前的屍煞,是另一種怨魂的氣息,顯然又有地方出了事。
我握緊了手裏的黃紙,腳步沒停,順著陰氣的方嚮往前走。
身為道門天師,下山行道,本就是路見邪祟便出手,遇著冤魂便渡化。
一符在手,萬鬼可鎮,一劍隨身,陰陽可定。
前路不管是邪師作祟,還是厲鬼索命,我隻管往前走,遇邪收邪,遇鬼渡鬼,守好這人間陰陽秩序,便是我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