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九安,正一道天師,奉師命下山行道。
此行不帶多餘東西,隻背黃紙、硃砂、墨鬥、桃木劍、五帝錢、三枚鎮屍釘,一身灰道袍,一雙布鞋,走到哪,查到哪,捉到哪。
下山第三天,我走到黑石嶺。
剛入山口,就聞到一股味——屍煞味。
腥、冷、臭,又帶著一股鐵鏽氣,懂行的一聞就知道,是死了很久、又被陰氣養著的東西。
往前走半裏地,路中間橫著一口黑棺材。
沒碑,沒墳,沒靈堂,就這麽橫在大路正中央。
棺材板縫裏往外滲黑血,滴在地上,草立刻枯死。
我站定不動,開天眼一看。
棺材上纏著七道紅繩,是鎖魂繩,但已經斷了三道。
棺內躺著一具女屍,死了至少二十年,肉身不腐,周身裹著怨氣,已經成了血屍。
血屍,比厲鬼凶十倍,見人就咬,咬中必亡。
我剛要上前,身後突然跑過來三個人,兩男一女,慌慌張張。
“道長!別過去!那棺材邪門!”
領頭的男人喘著氣說,他是山下黑石村的村長,姓王。
我問:“這棺哪來的?”
王村長臉色發白,聲音發顫:“三天前,村裏挖水渠,從地下三尺挖出來的。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想抬去亂葬崗燒了,可怎麽抬都抬不動,一碰就刮大風。昨天夜裏,村裏死了兩個人……”
“怎麽死的?”
“被活活咬死的!脖子兩個血洞,渾身血都被吸光了!”
我點頭,心裏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古屍,是生前含恨而死,被人用邪術埋在路心,壓魂養煞,目的就是讓她永世不得超生,久而久之,怨氣爆發,變成血屍。
現在血屍已經成型,再不收,今晚黑石村全村死光。
“所有人後退十丈,閉眼,不管聽見什麽都別睜眼。”
我聲音冷,不容反駁。
三人不敢多問,立刻後退。
我走到黑棺前,桃木劍握在左手,右手捏硃砂筆。
真實道門收屍,不搞花活,一步一步,按規矩來。
第一步,定屍。
我取出三枚鎮屍釘,口唸定心咒:“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釘魂定魄,百煞潛藏。”
手起釘落,三枚鐵釘分別釘在棺材頭、中、尾三竅。
鐵釘一入,棺材瞬間安靜下來,裏麵不再有抓撓聲。
第二步,破煞。
我撕開黃紙,畫五雷鎮屍符。
這符是正一道真傳,一筆不能錯,一念不能差,畫完一口真氣吹在符上,符紙立刻發亮。
“天雷尊尊,地靈森森,邪祟屍煞,一見化塵!”
符紙貼在棺蓋正中,金光一閃,棺內發出一聲悶吼。
第三步,開棺。
我一腳踹開棺材板。
裏麵躺著一具女屍,穿著舊布衫,麵色慘白,嘴唇發黑,指甲又長又尖,渾身冒著黑氣。
她雙眼猛地睜開,全是黑的,沒有眼白,張嘴就朝我撲來。
血屍出棺,陰風炸響。
普通人這時候早嚇癱了。
我不退反進,桃木劍直點她眉心屍竅。
“孽畜,你已死二十年,陽間不留,陰曹不收,再敢頑抗,我打得你魂飛魄散!”
血屍被桃木劍一刺,發出淒厲慘叫,向後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
她不甘心,再次撲來,十指如鉤,要掏我心脈。
我早有準備。
左手甩出五帝錢,五枚銅錢連成一線,打在她四肢關節,鎖住她行動。
右手再甩一道縛屍符,直接貼在她胸口。
金光炸開,血屍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喉嚨裏發出嗬嗬聲,不是要害人,是有冤屈。
我收了殺氣,沉聲道:“你若有冤,可開口說,我替你查。但你殺了兩個無辜村民,已是大過,今天必須跟我走。”
血屍眼中流下黑血,緩緩點頭。
我這纔看清,她頸間有一道勒痕,是被人活活勒死。
而且她腹中還有未出世的胎兒,一屍兩命,所以怨氣才這麽重。
埋她的人,不僅殺了她,還故意埋在路心,用七鎖魂陣壓她,讓她永遠不能申冤,隻能變成煞。
這不是意外,是人為養屍。
我心中一冷。
這年頭,還有人敢用邪術害人,真是不要命了。
“我知道你苦。”我聲音放緩,“但你殺了平民,壞了陰陽規矩。我現在不打散你,我帶你回村,超度你,再幫你找出當年害你的人。你若願意,就點頭。”
血屍淚落,再次點頭。
我收了符,收起桃木劍。
她乖乖站在一旁,不再凶戾,隻剩悲涼。
我轉身喊村長三人:“可以睜眼了。”
三人走過來,一看血屍站在我旁邊,老老實實,嚇得腿都軟了,差點跪下。
“道長……您……您把她降服了?”
“嗯。”我淡淡道,“這不是野屍,是被人害死,又被人用邪術埋在路心養煞。她殺了人,有錯,但她死得太冤。今晚我在村裏設壇,超度她,同時——把幕後養屍的人揪出來。”
村長臉色大變:“養屍?咱們村還有人會這個?”
“不是村裏的,是外村來的邪師。”我一眼看破,“他埋屍二十年,就是等今天血屍成型,用來害你們全村,奪你們村的地氣。”
眾人聽得渾身發冷。
我不再多言,抬步往黑石村走。
血屍默默跟在我身後,像個聽話的弟子。
一路走,一路陰氣退散,飛鳥走獸都不敢靠近。
進村時,天已黑。
全村人都躲在家裏,不敢出聲。
我讓村長把村民集中到祠堂,不許亂跑。
然後在祠堂外擺下法壇,點香三柱,黃紙鋪好,硃砂研滿。
我要做兩件事:
一、超度女屍,送她入輪回。
二、引幕後邪師現身,當場拿下。
血屍站在法壇旁,安安靜靜。
我念渡亡經,她身上的黑氣一點點消散,指甲慢慢變短,臉色恢複正常。
她對著我深深一拜,感謝我為她申冤。
就在超度到一半時。
天空突然變黑,狂風大作。
一道黑影從村外飛來,落在祠堂前,一身黑衣,臉上戴麵具,手裏拿一把邪骨鈴。
“小道士,敢壞我大事!”
聲音陰狠,“這屍我養了二十年,就用來毀黑石村風水,你敢插手,今天連你一起煉成活屍!”
邪師搖響骨鈴。
鈴聲刺耳,能勾人魂魄。
村民們立刻捂住耳朵,臉色發白。
我擋在眾人身前,桃木劍一橫。
“你用邪術害人,養屍作惡,觸犯天條,今天我替天行道,收了你。”
“就憑你?”邪師冷笑,“我修邪功三十年,殺道士十七個,你一個剛下山的小子,也敢狂言!”
他抬手一揮,地麵裂開,鑽出三具行屍,渾身腐爛,直撲而來。
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