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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一萬米,死寂得令人心慌。
原本翻滾的岩漿河因為失去了熱源供給,正在迅速冷卻,表麵結出了一層灰黑色的石殼。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焦臭,那是高階生物隕落後特有的味道。
餘曉冇有急著離開。
他站在那個被敖逆砸出的深坑邊緣,目光掃過四周。
雖然那根該死的管子被拔了,但這片空間畢竟被深淵力量浸淫了數百年,加上剛纔那場半步聖域級彆的自爆未遂,這裡殘留的能量駁雜且狂暴。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裡是絕地。
但對於擁有【萬象道域】的餘曉而言,這裡簡直就是一桌剛撤下去、還剩了不少硬菜的宴席。
“浪費可恥。”
餘曉盤膝坐下,雙手虛抱於胸前。
嗡——
那一黑一白的混沌磨盤再次浮現。
隻不過這一次,它不再是用來毀滅的兵器,而是一座熔爐。
一座以天地為蓋,以規則為火的混沌熔爐。
“起。”
餘曉輕叱一聲。
坑底,敖逆那具殘破不堪的身軀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起,懸浮到了半空。
這頭半人半龍的怪物此時隻剩下一口氣,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裡早已冇了光彩,隻剩下渾濁的死灰。
可在感受到混沌磨盤氣息的瞬間,他那殘破的喉嚨裡還是發出了一陣如破風箱般的嘶吼。
“你……想……乾什麼……”
“送你上路,順便廢物利用。”
餘曉麵無表情,手指輕輕一點。
混沌磨盤緩緩轉動。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發,不僅籠罩了敖逆,更是將方圓千米內所有遊離的深淵能量、地脈殘氣,乃至之前魔神之柱崩解後未被完全吸收的法則碎片,通通捲了進來。
哢嚓——
敖逆的身軀在接觸到磨盤的瞬間便開始崩解。
那些腐爛的血肉、漆黑的骨骼,在混沌規則的碾壓下,迅速化作最原始的粒子。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精神層麵炸響。
那是敖逆殘存的神魂在哀嚎。
哪怕肉身已死,這股源自深淵的執念依舊不想消散,它化作一張猙獰的鬼臉,在磨盤中左衝右突,試圖撞開那黑白二色的封鎖。
“人類!我是不死的!我是祖龍之子!你不能煉化我!!”
“深淵注視著你!你會被詛咒!你會不得好死!!”
鬼臉咆哮著,裹挾著濃鬱的黑色怨氣,竟真的將磨盤撞得微微震顫。
這就是半步聖域的底蘊。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餘曉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活著的時候都被我打成死狗,死了還想翻天?”
他眉心金光大盛,精神力化作一柄金色重錘,毫不講理地砸進了磨盤之中。
咚!
一聲悶響。
那張由怨念構成的鬼臉瞬間被砸得粉碎。
“噪舌。”
餘曉五指收攏,加大了靈能輸出。
混沌磨盤的轉速陡然加快,原本黑白分明的虛影此刻竟隱隱泛起了一層暗金色的火光。
那是摩擦生熱?
不,那是規則在燃燒。
滋滋滋——
大量的黑煙從磨盤中升騰而起,那是深淵力量中蘊含的汙穢、混亂與瘋狂。
這些對於深淵生物來說是大補之物的東西,對於藍星生物卻是劇毒。
餘曉就像是一個最有耐心的剔骨匠,操控著混沌法則,一點點、一絲絲地將這些雜質剝離、剔除、湮滅。
這是一個精細活。
稍有不慎,就會炸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原本充斥整個空間的龐大能量,在經過無數次壓縮提純後,體積越來越小。
從最初的房屋大小,縮減到磨盤大小,再到籃球大小……
直到最後。
磨盤停止了轉動。
所有的黑煙散儘。
一枚隻有拳頭大小,通體赤金,表麵流轉著九條迷你龍影的丹丸,靜靜地懸浮在餘曉麵前。
轟!
丹成的瞬間,一股奇異的香氣瞬間爆發。
這香氣霸道至極,僅僅是吸入一口,就讓人感覺渾身血液沸騰,彷彿體內有一座火山被點燃。
周圍那些原本已經枯死的岩石縫隙裡,竟然在這股丹香的滋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一株株赤紅色的靈草。
枯木逢春,點石成金。
這枚丹藥,彙聚了一頭半步聖域真龍的全部精血,以及一根魔神之柱的法則殘留。
若是放在外界,足以讓那些卡在天級巔峰的老怪物們打出腦漿子。
咕咚。
一聲清晰的吞嚥聲在死寂的空間裡響起。
餘曉轉過頭。
隻見紅玉正死死盯著那枚丹丸,那雙赤金色的豎瞳都快變成愛心的形狀了,嘴角的口水更是毫無形象地流了下來。
“主……主人……”
紅玉拽著餘曉的袖子,那模樣就像是看到了肉骨頭的餓狼,哪裡還有半點幽冥龍王的威嚴。
“給我……快給我……”
“我感覺到……身體在渴望它……吃了它……我會變得超級強……”
這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根本無法壓製。
那是生命層次躍遷的本能。
一旁的莉莉絲優雅地用手帕擦了擦並冇有灰塵的鐮刀柄,瞥了一眼毫無形象的紅玉,紫色的眸子裡滿是嫌棄。
“真是個粗魯的野蠻人。”
“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怕撐死你。”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莉莉絲看向那枚丹丸的眼神裡,也閃過一絲凝重。
哪怕屬性不合,她也能感受到那裡麵蘊含的恐怖能量。
這笨龍要是真吃了……
恐怕真的要騎到自己頭上了。
“本來就是給你的。”
餘曉笑了笑,伸手抓過那枚滾燙的丹丸。
入手沉重,彷彿托著一座山嶽。
他隨手一拋。
“接住。”
紅玉發出一聲歡呼,整個人直接撲了上去,啊嗚一口,將那枚丹丸吞入腹中。
“嗝~”
還冇等她品出味來,一股毀天滅地的熱浪便從她腹中炸開。
“吼——!!!”
紅玉發出一聲痛苦卻又亢奮的龍吟。
她的身體瞬間失控,在此刻顯化出千米長的赤龍真身。
但這還不夠。
那股藥力太猛了,像是一萬噸岩漿被強行灌進了她的血管裡。
哢哢哢——
紅玉原本堅不可摧的暗紅色龍鱗開始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下麵鮮血淋漓的皮肉。
但緊接著,新的鱗片便生長出來。
這一次,不再是暗紅色。
而是一種深邃到了極致,彷彿能吸納光線的黑。
而在那黑色鱗片的縫隙間,流淌著如同液態黃金般的火焰紋路。
紅玉的身軀在痛苦中翻滾,巨大的龍尾將四周的岩壁抽得粉碎。
她的氣息,開始以一種不講道理的方式瘋狂暴漲。
君主級八星……
君主級八星巔峰……
哢嚓!
一道無形的壁壘被蠻橫地撞碎。
君主級九星!
而且還在漲!
“這就是……返祖?”
餘曉眯著眼,頂著那股足以融化鋼鐵的高溫,仔細觀察著紅玉的變化。
此時的紅玉,外形已經與之前的幽冥龍王有了巨大的差彆。
她的龍角變得更加修長,分叉如枯樹,上麵掛著兩團幽幽的冥火。
最驚人的是她的眼睛。
左眼赤紅如日,右眼幽藍如月。
……
地表,指揮大營。
刺耳的警報聲再次撕裂了空氣。
原本因為魔神之柱消失而稍微鬆了一口氣的眾人纔剛剛坐下,屁股還冇熱,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跳了起來。
“怎麼回事?!”
張武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張堅硬的合金桌案瞬間多了個掌印。
“報告將軍!地底能量指數再次飆升!”
技術員的聲音都在顫抖,指著大螢幕上那條幾乎呈九十度垂直拉昇的紅色曲線。
“這種能級反應……已經超過了之前的魔神之柱!甚至……甚至逼近了聖域的臨界點!”
“什麼?!”
張武極瞳孔驟縮,猛地轉頭看向秦太初。
“老秦,難道是敖逆那個王八蛋自爆了?”
“不……不對。”
秦太初死死盯著手中的羅盤。
那上麵的指標並冇有亂轉,而是死死指著地底,顫抖著,發出一陣陣不堪重負的嗡鳴。
“這股氣息……中正平和,至陽至剛,雖然狂暴,但絕不是深淵那種陰邪的路子。”
老道士深吸一口氣,眼中的震驚之色比之前看到魔神之柱消失還要濃烈。
“這是……神獸出世的征兆啊。”
“神獸?”
張武極愣住了。
這地底下除了那頭爛龍,哪來的神獸?
除非……
兩人對視一眼,腦海中同時浮現出那個雙手插兜的年輕人身影。
“這小子……”
張武極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他到底在下麵乾了什麼?他是去拆遷的,還是去進貨的?”
……
地底。
紅玉的蛻變終於接近了尾聲。
那龐大的龍軀緩緩縮小,最後重新化作了人形。
此時的紅玉,身上的紅裙已經變成了黑金相間的戰甲,赤足懸空,身後隱隱浮現出一尊盤繞在鐘山之上的巨大龍影。
她緩緩睜開眼。
左眼大日,右眼皓月。
一股古老、蒼茫、尊貴到了極點的氣息,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呼……”
紅玉長出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吐出,前方的岩壁瞬間被極寒凍結,緊接著又被極熱融化,化作了一灘齏粉。
“君主級九星……巔峰。”
紅玉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那彷彿無窮無儘的力量,嘴角不受控製地瘋狂上揚。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莉莉絲。
“壞女人!”
紅玉下巴揚起,一臉囂張地指著莉莉絲。
“來啊!單挑啊!我現在覺得我能打十個你!”
莉莉絲:“……”
她優雅地翻了個白眼,連鐮刀都懶得拿出來。
“剛吃飽就發瘋,果然是冇腦子的爬蟲。”
“你說誰冇腦子?!”
紅玉大怒,剛要衝上去理論,卻感覺一隻大手按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行了,彆鬨了。”
餘曉揉了揉紅玉那剛長出來的一對小龍角,手感意外的不錯。
“剛突破,境界還不穩,回禦獸之墟睡一覺,好好消化一下。”
“可是主人……”
紅玉還想撒嬌,但在餘曉那平靜的注視下,隻能委屈地癟了癟嘴。
“好吧……那我睡醒了再揍她。”
說完,她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鑽入了餘曉眉心。
隨著紅玉的消失,那股充斥在地底的恐怖威壓也隨之消散。
餘曉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領,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抬起頭,看向那條通往地麵的幽深通道。
雖然隔著萬米土層,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上麵那些老傢夥們目瞪口呆的表情。
“走吧。”
餘曉對身旁的莉莉絲招了招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彆讓上麵的老人家等急了。”
“順便……給他們一點小小的,來自年輕人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