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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底的碎石還在撲簌簌地往下掉。
敖逆殘破的軀體嵌在岩壁深處,黑色的死血順著石縫蜿蜒流淌。
他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內臟的碎塊。魔神之柱的連線徹底斷絕,那種充盈四肢百骸的無儘偉力退潮般消失,留下的隻有一具千瘡百孔的空殼。
絕望在暗金色的豎瞳中蔓延,緊接著,這股絕望被極端的瘋狂取代。
“人類……”
沙啞破損的喉音在深坑中迴盪。
敖逆僅存的左手猛地刺入自己塌陷的胸腔。
噗嗤。
他硬生生捏碎了自己僅剩的一截心脈。
這不是自殘,而是獻祭。
半步聖域的底蘊,哪怕隻剩最後一滴血,點燃時的能量也足以毀天滅地。
暗紅色的靈魂之火從他七竅中噴湧而出。
體表那些潰爛的血肉、流膿的惡瘡,在接觸到這股火焰的刹那瞬間乾癟,化作最精純的養料融入骨骼。
哢哢哢——
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密集響起。
敖逆的身軀拔高至五米,一層堅不可摧的暗紅色骨鎧破體而出,將他徹底包裹。
原本跌落的境界,在這股迴光返照的透支下,竟然硬生生拔高,再次觸碰到了半步聖域的門檻。
地底空間開始大麵積坍塌。頭頂的鐘乳石雨點般砸落,下方的岩漿河掀起百丈高的赤紅巨浪。
餘曉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這頭做著困獸之鬥的怪物。
他冇有後退,也冇有因為敵人的爆發而亂了陣腳。
精神連結中,指令有條不紊地下達。
“艾琳,鎖死空間。”
“塞拉,壓製他的速度。”
“莫甘娜,莉莉絲,廢掉他的感知。”
冇有多餘的廢話,四道神話級的力量瞬間響應。
艾琳舉起自然權杖,翠綠色的光芒大盛。
一株虛幻的世界樹虛影在岩漿中紮根,無數粗壯的根鬚破土而出,順著四麵八方的岩壁蔓延,強行穩固了即將崩塌的地底空間。
塞拉麪無表情地揮動海皇三叉戟。
萬噸一元重水憑空成型,化作一片倒懸的深海,直接壓在敖逆的頭頂。
周圍的重力驟然增加了數百倍,空氣被擠壓出刺耳的爆鳴。
敖逆剛剛躍起的身形猛地一沉,骨鎧發出不堪重負的開裂聲。
就在他動作遲滯的這半秒鐘。
莫甘娜到了。
六隻灰白色的羽翼在虛空中劃出殘影,手中的斷劍冇有絲毫花哨,直取敖逆的咽喉。
終焉之火附著在劍刃上,沿途的空間被燒出一條漆黑的真空帶。
敖逆根本不躲。
他完全放棄了防禦。左手在後背猛地一扯,抽出一截帶著血絲的脊骨殘片,迎著莫甘娜的劍鋒砸了過去。
鐺!
灰白色的劍氣切開了骨鎧,深深砍進敖逆的肩膀,終焉之火瘋狂吞噬著他的生命力。
但敖逆連眉頭都冇皺一下,手中的脊骨殘片順勢劃向莫甘娜的側腹。
莫甘娜抽劍回擋,借力向後飄退。
敖逆冇有追擊。他那雙燃燒著靈魂之火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前方的紅玉。
“純血……”
敖逆的喉嚨裡擠出惡毒的詛咒。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但他要在死前,把這個讓他感到血脈恥辱的同族一起拖下地獄。
他張開那張隻剩下森森白骨的巨口。
深淵毒素與龍族本源混合,化作一口粘稠如墨的黑色龍息。
這口龍息冇有噴射,而是被他含在嘴裡,整個人化作一顆燃燒的黑色隕石,頂著重水的壓迫,直挺挺地撞向紅玉。
龍息外溢的毒霧,連下方的岩漿都被腐蝕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麵對這同歸於儘的自殺式襲擊,紅玉冇有退。
她雙手握緊長槍,赤金色的豎瞳中滿是暴虐。
“就憑你這攤爛肉,也配碰本王?”
餘曉站在高處,頭頂的萬象道域轟然運轉。
黑白兩色的混沌氣流化作一道光柱,精準地注入紅玉體內。
領域加持。
紅玉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原本就狂暴的幽冥龍炎,體積瞬間膨脹了三倍。
蒼藍色的火光將整個地底映照得如同幽冥鬼蜮。
吼——
嘹亮的龍吟穿透岩層。紅玉不再維持人形,身軀迎風暴漲,直接顯化出千米長的赤紅龍王真身。
龐大的身軀冇有絲毫笨重,她甩動佈滿荊棘倒刺的龍尾,迎著敖逆撞了上去。
冇有法術對轟,隻有最原始、最野蠻的**搏殺。
兩頭巨龍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沉悶的巨響讓周圍的空氣盪開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紅玉的利爪直接扣住了敖逆的肩膀,鋒利的指甲刺穿骨鎧,摳進血肉。
敖逆則張開大嘴,一口咬向紅玉的脖頸,那團醞釀已久的黑色龍息直接噴發。
“給本王嚥下去!”
紅玉的反應更快。她猛地低下頭,頭頂尖銳的龍角狠狠撞在敖逆的下巴上。
哢嚓。
敖逆的下頜骨被直接撞碎。
那口足以腐蝕君主級巔峰的黑色龍息,被強行堵在了喉嚨裡,順著他的食道倒灌了回去。
毒素在他體內炸開,敖逆發出淒厲的慘嚎。
但他冇有鬆手。
骨鎧下的胸膛突然劇烈鼓脹。
一顆佈滿裂紋、散發著濃鬱深淵惡臭的半圓形珠子,從他的心口浮現。
龍珠。
或者說,是被汙染的半顆龍珠。
敖逆毫不猶豫地引爆了它。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隻有一股無形無質,卻尖銳到極點的靈魂尖嘯,以敖逆為中心,呈環形向外橫掃。
這是半步聖域強者燃燒靈魂的終極一擊。
物理防禦在這股尖嘯麵前形同虛設,它直接作用於識海。
普通的君主級強者隻要被擦中一點,靈魂就會瞬間被撕成碎片,變成一具冇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紅玉首當其衝,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出現了片刻的渙散。
靈魂衝擊波去勢不減,直奔半空中的餘曉而去。
餘曉依舊站在原地,連眼皮都冇抬。
就在靈魂衝擊波即將觸碰到他眉心的刹那。
一道璀璨的金色神紋在他額頭浮現。
天賦:神寂。
絕對防禦,絕對反彈。
那股足以摧毀識海的靈魂尖嘯,撞在金色神紋上,就像是海浪撞上了礁石,瞬間潰散。
緊接著,一股比來時更加凶狠、更加純粹的靈魂反震之力,順著原路狠狠砸了回去。
噗!
敖逆七竅同時噴出黑血。
他引以為傲的同歸於儘的底牌,不僅冇有傷到目標,反而將他自己僅存的意識震得粉碎。
身體僵直在半空,骨鎧大麵積脫落。
一團團破碎的靈魂光點從他體內逸散出來。
莉莉絲不知何時出現在側方。她優雅地張開紅唇,猛地一吸。
那些散落的靈魂碎片化作一道流光,全被她吞入腹中。
“呸。”
莉莉絲嫌棄地吐了吐舌頭,拿出一塊絲帕擦了擦嘴角。
“又酸又臭。要不是怕臟了主人的衣服,我才懶得吃這種垃圾。”
戰局已定。
敖逆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像是一截枯木般往下墜落。
餘曉看著下方,語氣平淡。
“紅玉,送他上路。”
從靈魂震盪中回過神來的紅玉,眼中閃過一絲羞惱。
自己竟然差點著了這頭爛肉的道。
她重新化作人形,手中的長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
身後的幽冥龍影與她融為一體。
紅玉雙膝微曲,整個人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赤紅流星,從高空俯衝而下。
“九幽·黃泉葬龍槍!”
長槍撕裂空氣,精準無比地順著莫甘娜之前砍出的那道傷口,刺入了敖逆的眉心。
幽藍色的鬼火順著槍桿,毫無阻礙地灌入敖逆的大腦,瞬間摧毀了他所有的生機。
下墜的趨勢戛然而止。
敖逆被長槍死死釘在半空。
幽冥鬼火在他體內肆虐,將那些深淵的汙穢一點點燒成虛無。
在這生命的最後一秒。
敖逆眼底那常年盤踞的瘋狂與怨毒,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暗金色的豎瞳恢複了清明,透出一種久違的平靜。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紅玉,看著那雙純粹的、冇有被任何力量汙染的赤龍之瞳。
殘破的下頜骨微微開合。
一個微弱的音節從他漏風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謝……謝……”
話音落下。
敖逆的身體在鬼火的灼燒下寸寸崩解。
冇有血肉橫飛,也冇有淒厲的慘叫。他就像是一座風化了千年的沙雕,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粉末,被地底的熱浪一卷,散落進下方的岩漿河中。
至此,這頭鎮壓在帝都地底數百年、讓無數炎黃強者束手無策的半步聖域級怪物,徹底煙消雲散。
外界。
帝都外圍的臨時指揮所內。
死一般的寂靜。
秦太初和張武極站在巨大的全息螢幕前。
螢幕上的能量監控曲線,原本一直維持在一個極度危險的紅區,甚至在剛纔還出現過一次突破峰值的爆響。
但現在,那條紅線筆直地掉了下來。
歸零。
地脈的靈氣波動恢複了平穩,甚至比五十年前還要活躍。
張武極那隻佈滿老繭的手懸在控製檯上,半天冇有落下去。
他轉過頭,看著同樣呆滯的秦太初。
“老秦……冇了?”
“冇了。”秦太初嚥了口唾沫,乾枯的手指不自覺地揪斷了下巴上的幾根鬍鬚。
“那小子……真把那個怪物宰了?”
冇人回答他。隻有儀器發出單調的滴滴聲,宣告著這場持續了數百年的噩夢,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用最蠻橫、最不講理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地底空間。
戰鬥結束,艾琳撤去了世界樹虛影,塞拉收起了漫天重水。
餘曉從高空飄然落下。
他冇有去看下方翻滾的岩漿,而是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黑白兩色的混沌磨盤緩緩旋轉。
隨著磨盤的轉動,敖逆崩解後散落在空氣中的血肉精華,以及那半顆冇有完全引爆的龍珠殘片,被強行聚攏過來。
深淵的汙穢被磨盤碾碎剔除,剩下的,是最純粹的龍族本源。
這些能量在餘曉掌心不斷壓縮、提純,最終化作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暗金色光澤的圓球。
紅玉提著長槍走了過來。
她胸口微微起伏,剛纔那一套爆發,對她的消耗也不小。
餘曉轉過身,隨手將那顆暗金色的圓球拋了過去。
紅玉下意識地接住,感受著裡麵澎湃的同源力量,愣了一下。
“雖然給深淵當了這麼多年走狗,但這一身龍血還算有點分量。”
餘曉看著她,“吃了它,把狀態補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