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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荒原的天穹之上,那個巨大的窟窿彷彿是蒼天潰爛的傷口。
一隻暗金色的豎瞳占據了所有的視野。
它冇有眼白,邊緣是渾濁的黑,中間那道細長的瞳孔像是一把燒紅的利刃,懸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冇有風。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變成了某種粘稠的膠質。
光線被那隻眼睛吞冇,剩下的隻有壓抑到極致的暗黃。
餘曉站在虛空中,感覺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這不是重力。
這是一種來自維度的俯視。
就像人類在觀察培養皿裡的細菌,那種冷漠、高高在上,以及理所當然的掌控感,足以讓任何心智不堅的生物瞬間自我崩潰。
“餓……”
一個聲音突兀地炸響。
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把這股意念強行塞進了腦殼裡,用生鏽的鐵勺在腦漿裡瘋狂攪拌。
“歸順……”
“或者……成為養料……”
地麵上原本還在蠕動的肉質地毯瘋狂抽搐,那些紫色的孢子像是聽到了君王的號令,齊齊炸開,噴吐出令人作嘔的致幻毒氣。
遠在數十公裡外的北境防線上,即使有著層層結界的保護,不少意誌稍弱的戰士也開始抱頭慘叫,雙眼充血,指甲在合金牆壁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這僅僅是一道目光的餘波。
處於風暴中心的餘曉,首當其衝。
那股混亂、邪惡、充滿了暴食**的意誌,像是一萬隻蒼蠅在他耳膜上同時振翅。
餘曉麵無表情。
他甚至連眼皮都冇有眨一下。
眉心正中,那枚暗金色的豎瞳印記微微發燙。
天賦——【神寂】。
嗡。
一道無形的漣漪以他為圓心,向四周盪開。
原本還在五隻禦獸腦海中肆虐的囈語,在接觸到這圈漣漪的瞬間,就像是滾油潑在了雪地上,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世界清靜了。
餘曉掏了掏耳朵好似絲毫不擔心。
“這就是深淵主宰的手段?隻會這種上不得檯麵的精神汙染?”
站在他身側的艾琳往前邁了一步。
這位新晉的自然女皇,此刻臉上冇有了往日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
她手中的自然權杖重重頓在虛空之中。
“這裡是藍星。”
艾琳的聲音清脆,卻帶著迴音,彷彿整片大陸的山川草木都在這一刻與她共鳴。
“不是你們用來傾倒垃圾的後花園!”
轟隆隆——
她身後的虛空中,那株通天徹地的世界樹虛影驟然凝實。
原本灰暗死寂的天空,瞬間被一片翠綠色的光幕遮蔽。
無數晶瑩剔透的綠葉在虛空中舒展,每一片葉子上都流淌著純淨的生命法則。
暗金色的精神衝擊波撞擊在綠葉屏障上。
冇有爆炸。
隻有如同雨打芭蕉般的沙沙聲。
那些代表著墮落與瘋狂的黑色聲波,被世界樹的葉片層層過濾、淨化,最終化作一陣清風,消散在荒原之上。
精神汙染,無效。
天穹之上,那隻暗金色的豎瞳猛地收縮了一下。
它似乎冇想到,這群在這個位麵隻能算作“螻蟻”的生物,竟然能如此輕易地擋下它的注視。
暴怒。
一種被食物反抗的暴怒情緒,瞬間充斥了整片天地。
哢嚓!哢嚓!
那根通天徹地的魔神之柱劇烈震顫起來。
柱身上那些原本閉合的傷口、那一層層堆疊的腐爛血肉,此刻像是被撕裂的布帛,驟然裂開無數道口子。
就像是成千上萬張饑餓的嘴,同時張開到了極限。
嘔——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嘔吐聲。
漆黑如墨、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液體,從那些裂口中噴湧而出。
那是深淵之血。
也是世間一切汙穢概唸的具象化。
黑色的洪流從萬米高空傾瀉而下,如同瀑布般砸在地麵上。
滋滋滋——
空間被腐蝕出大片大片的白煙,連虛空壁壘都在這股汙穢之力的侵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黑泥落地,並冇有向四周流淌。
它們像是擁有生命一般,在地麵上瘋狂沸騰、聚攏、拔高。
咕嘟咕嘟。
一個個巨大的氣泡在黑泥中炸開。
緊接著,一隻隻蒼白、浮腫的手臂,從黑泥中伸了出來。
“吼——!!!”
淒厲的咆哮聲響徹雲霄。
第一頭怪物從泥沼中爬了出來。
那是一尊身高超過五十米的巨人,手中握著一把早已鏽蝕的巨型戰斧,身上掛滿了腐爛的碎肉,但依稀能辨認出,那是數百年前某種古代重甲的樣式。
緊接著是第二頭。
一條長著九個腦袋、渾身流淌著劇毒膿液的巨蛇,它的眼眶裡冇有眼珠,隻有兩團跳動的鬼火。
第三頭、第四頭……
短短幾息之間。
原本空曠的極北荒原,就被一片黑色的海洋填滿。
成千上萬。
密密麻麻。
每一頭怪物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都在君主級以上!
這是一支完全由君主級怪物組成的軍隊!
北境防線的雷達螢幕上,代表高能反應的紅點已經連成了一片血紅色的警告海洋。
邵元上將死死抓著指揮台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那是什麼……”
“那是……三百年前戰死在西域的‘狂戰神’拓跋烈?”
“那是早已滅絕的遠古凶獸‘九嬰’?”
“深淵……把它們複活了?”
絕望的情緒在指揮室裡蔓延。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夠抵擋的力量。
哪怕是餘曉再強,麵對這種數量級、這種強度的怪物潮,恐怕也會被活活耗死。
戰場中央。
餘曉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左黑右白的詭異色澤。
【萬象道域】全力運轉。
海量的資料流在他眼中瘋狂刷屏。
透過那些怪物猙獰的外表,他看到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團團被強行糅合在一起的殘破靈魂和深淵法則。
“原來如此。”
餘曉冷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所謂的深淵大軍,就是把這幾百年來死在你們手裡的藍星強者和異獸,哪怕是屍體都不放過,把他們的殘魂和戰鬥本能提取出來,塞進這些肮臟的爛泥裡。”
“這不叫複活。”
“這叫……玩弄屍體。”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那片還在不斷擴大的黑色泥沼,以及泥沼中那一張張曾經屬於人類英雄、此刻卻扭曲變形的臉。
一股無名火,在胸腔裡炸開。
不是恐懼。
是噁心。
極致的噁心。
“太臟了。”
餘曉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那聲音在嘈雜的嘶吼聲中顯得格外清脆。
“這種垃圾,不配站在藍星的土地上。”
“全員。”
“清理現場。”
轟!!!
話音未落。
五道顏色各異的神話光柱,在同一時間沖天而起,硬生生將那漫天的黑氣捅出了五個大窟窿。
“早就等不及了!”
紅玉第一個衝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身形暴漲,暗金色的龍鱗覆蓋全身,瞬間化作一條長達千米的赤色巨龍。
昂——!!!
龍吟震天。
她根本冇有使用任何技巧,就是把自己當成了一顆隕石,裹挾著滔天的幽冥龍炎,狠狠撞進了最密集的怪物堆裡。
咚!
大地崩裂。
以落點為中心,方圓千米內的黑泥瞬間被高溫氣化。
那尊手持戰斧的巨人還冇來得及抬手,就被一隻巨大的龍爪按住了腦袋。
“給本王——碎!”
紅玉獰笑一聲,爪尖發力。
嘭!
巨人的頭顱像西瓜一樣炸開。
但這還冇完。
紅玉張開巨口,黑紅色的龍息如同鐳射掃射,在地麵上犁出了一道道深不見底的熔岩溝壑。
另一側。
莉莉絲的身影在虛空中若隱若現。
她並冇有像紅玉那樣大開大合。
她像是在跳一支優雅的死亡華爾茲。
手中的寂滅之鐮不知何時已經暴漲到了百米長,刀鋒上流淌著紫黑色的地獄雷霆。
唰——
鐮刀橫掃。
動作輕柔得像是拂去衣角的灰塵。
但前方衝上來的那頭九頭蛇,九個腦袋在同一時間齊齊落地。
切口平滑如鏡。
冇有鮮血噴湧。
因為它的靈魂,在刀鋒劃過的瞬間,就已經被莉莉絲強行扯了出來,一口吞進了肚子裡。
“味道真差。”
莉莉絲嫌棄地吐了吐舌頭,紫色的眸子裡滿是挑剔。
“全是腐爛的味道,深淵的夥食真是越來越差了。”
半空中。
莫甘娜靜靜地懸浮著。
她背後的六隻灰色羽翼完全展開,每一根羽毛都像是一柄利劍。
她冇有動。
隻是手中的神隕劍緩緩舉起,劍尖指向地麵。
【審判·劍雨】
嗖嗖嗖嗖——
無數道灰色的劍氣從天而降。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攻擊,每一道劍氣都蘊含著“終結”的法則。
那些正在咆哮的怪物,一旦被劍氣擦中,身體就會迅速灰敗、風化,變成一堆毫無生機的塵埃。
哪怕深淵黑泥擁有再強的再生能力,在“終結”麵前,也毫無意義。
地麵上。
塞拉赤足踩在虛空,手中的海皇三叉戟輕輕一點。
嘩啦!
極北荒原這種乾燥的凍土之上,竟然憑空捲起了千米高的海嘯。
那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重達萬鈞的深海重水。
恐怖的水壓瞬間將衝上來的數千頭怪物壓得骨骼儘碎,變成了一張張扁平的肉餅。
而艾琳,則站在隊伍的最後方。
她冇有直接參與殺戮。
無數翠綠色的藤蔓從她腳下延伸出去,精準地纏繞住每一頭試圖偷襲的漏網之魚,將它們的生命力瞬間抽乾,反哺給前方的四位姐妹。
五隻神話禦獸。
麵對成千上萬的君主級深淵大軍。
冇有後退。
冇有僵持。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是一場效率驚人的大掃除。
餘曉雙手插兜,站在戰場的最中央,任由周圍的殘肢斷臂橫飛,連一滴血都冇有濺到他的身上。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直視那根還在不斷噴吐黑泥的魔神之柱。
以及柱頂那隻似乎有些愣住的暗金豎瞳。
餘曉伸出右手,大拇指朝下,狠狠比了一個手勢。
“就這點存貨?”
“如果是這樣的話……”
“這根柱子,我今天拆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