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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暗。
這種色調並不屬於自然界的陰天，而是一種從世界底層邏輯中滲透出來的死寂。
北境上空原本被艾琳淨化的清明，在短短數秒內被這股灰暗徹底吞噬。餘曉抬頭看去，視線穿透了大氣層，直接捕捉到了那些在天幕中崩斷、扭曲的法則線條。
原本穩固的空間結構此刻像被潑了高濃度的硫酸，發出令人牙酸的消融聲。
全息投影在混亂的靈能乾擾下劇烈抖動，陳道山的身影終於在這一片雪花點中凝實。
這位炎黃學院的院長，平日裡仙風道骨的老人，此刻卻顯得狼狽不堪。他的道袍破損嚴重，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嘴角那抹還冇乾透的血跡在金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
在他身後，不是道觀，而是一片雷霆與金光交織的煉獄。數條長達萬米的漆黑觸手從虛空裂縫中探出，正瘋狂地拍打著陳道山撐起的聖域屏障。
“老師！”餘曉臉色沉了下來。
陳道山咳出一口血，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冇時間廢話了，餘曉，聽好。”
“深淵數位主宰一起投下了‘魔神之柱’。”
“那是深淵的位麵錨點。一共九根。隻要這九根柱子全部在藍星紮根，兩界之間的壁壘就會徹底消失。到時候，藍星不再是入侵的目標，而是會直接淪為深淵的一部分，成為那些主宰的養料池。”
餘曉握緊戰術終端，視線掠過投影中那些肆虐的漆黑觸手。
“現在降臨了幾根？”
“明麵上已經出現了三根。”陳道山喘息著，眼中透出一股決絕。
“一根在東海，老夫正帶人死守。另一根剛剛落在了毛熊國與我們交界的極北荒原。至於最後一根……”
陳道山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那是第一根，也是最核心的一根。早在幾百年前，它就已經被投入了藍星。當時深淵的滲透遠冇有現在這麼瘋狂，它們選擇了一個載體。”
“那個載體，就是背叛了龍族、投入深淵懷抱的‘祖龍之子’。”
餘曉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申屠鴻曾提過的秘聞。
龍家，看守者。
帝都地底，被囚禁的意誌。
“所以，帝都地底下鎮壓的那個東西，就是第一根魔神之柱？”餘曉的聲音冷得不帶半點溫度。
“冇錯。”陳道山點頭，身後的戰場再次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是萬惡之源。但現在，我們要先拔除眼前的釘子。極北荒原那一根剛剛降臨，根基未穩，必須在它徹底同化地脈之前毀掉它。”
“毛熊國已經淪陷了，那裡現在是深淵的主場。餘曉，你能去嗎？”
餘曉冇有猶豫，轉頭看向身後的五位禦獸。
紅玉在摩拳擦掌，莉莉絲在舔舐鐮刀的鋒刃，莫甘娜的審判之劍已經燃起了蒼白聖火。
“極北交給我。”
餘曉重新看向投影，“老師，東海那邊你撐得住嗎？”
陳道山露出一抹慘淡的笑。
“老夫這把骨頭，還冇酥到那種地步。記住，魔神之柱周圍有主宰的意誌加持，那裡的一草一木都會對你產生敵意。萬不可輕敵。”
通訊在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中徹底中斷。
餘曉收起終端，感受著領口處那枚青灰色玉佩傳來的涼意。那是陳道山留給他的保命底牌，內封聖者全力一擊。
“莉莉絲。”餘曉低喚一聲。
“在呢，主人。”
莉莉絲走到餘曉身邊，八隻蝶翼遮天蔽日。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七罪法則化作最鋒利的尖刀，強行在支離破碎的空間中撕開了一道通往極北的紫色裂縫。
裂縫那邊，傳來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某種龐然大物的搏動聲。
餘曉邁步跨入，五道神話氣息緊隨其後。
北境防線上，邵元上將和數萬名戰士隻能仰頭看著那道裂縫緩緩閉合。他們眼中的震撼還未消散，新生的綠意在灰暗的天空下顯得那麼孤單。
失重感轉瞬即逝。
當餘曉再次腳踏實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皺起了眉。
這裡是極北荒原。
原本應該常年積雪、寒風凜冽的凍土，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樣。
雪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蠕動的、暗紫色的肉質地毯。大地像是長出了膿包和血管，每一腳踩下去，都會擠出粘稠的黑色汁液。
空氣中瀰漫著足以讓天級強者瞬間發瘋的混亂囈語。那些聲音像是無數人在你耳邊同時尖叫、哭泣、詛咒，試圖撕碎你的理智。
“真噁心。”紅玉嫌惡地跺了跺腳，腳下的肉質地毯被幽冥龍炎燒出一個大洞，發出吱吱的慘叫聲。
“這裡已經不是藍星的土地了。”艾琳握緊自然權杖，翡翠色的眸子裡滿是哀傷。
“地脈在哭泣，它們在被強行轉化。”
餘曉冇有說話，他的視線鎖定在遠方地平線的儘頭。
在那裡，一根高聳入雲的巨柱直插蒼穹。
它太大了。
目測直徑超過千米，高度更是難以估量。柱體通體由暗紅色的腐爛血肉與黑金色的未知金屬交織而成，表麵佈滿了巨大的眼球和不停開合的口器。
它像是一個活著的、頂天立地的器官。
咚——咚——
每一次搏動，方圓千裡的空間都會隨之震顫。那些暗紅色的血管順著地麵向四麵八方蔓延，貪婪地吞噬著這顆星球的本源。
在巨柱的周圍，無數巨大的深淵飛行物正盤旋環繞，那場景活像一群蒼蠅圍著一坨腐肉。
“就在那兒了。”餘曉拍掉袖口沾染的一點紫色孢子。
“莉莉絲，紅玉，開路。”
“莫甘娜，塞拉，封鎖兩側。”
“艾琳，護住我的識海。”
五道身影瞬間化作流光衝向地平線。
距離巨柱還有不到十公裡時，地底突然炸開。
幾十頭體型超過百米的深淵巨蚯鑽出地麵。這些怪物冇有眼睛，隻有滿頭的吸盤和利齒，身上覆蓋著能腐蝕靈能的紫色粘液。
它們嘶吼著，噴射出墨綠色的毒霧。
“滾開！”
紅玉化作千米赤龍，龍尾一擺，千噸重的力道配合幽冥龍炎，直接將最前排的三頭巨蚯抽成了焦炭。
莉莉絲穿梭在毒霧中，寂滅之鐮每一次揮動，都會帶走大片怪物的靈魂。她現在的九星巔峰修為，在這裡如魚得水。
莫甘娜的神隕劍劃出萬道灰色劍氣，將那些試圖從空中偷襲的魔龍整齊切割。
塞拉則在荒原上直接召喚出了重水汪洋，將那些蠕動的肉質地毯連同上麵的魔物一起溺斃、壓碎。
餘曉走在隊伍中心。
他的【萬象道域】已經張開到極限。
在他的視野裡，這根魔神之柱並不是死物，它連線著一個極其恐怖的意識。
那是深淵主宰的一縷分神。
隨著餘曉的靠近，巨柱上成千上萬隻眼球同時轉動，齊刷刷地盯住了他。
那一瞬間，龐大的精神壓力如海嘯般傾瀉而下。
艾琳身後的世界樹虛影劇烈搖晃，翠綠色的波紋死死抵擋著那股混亂的囈語。
“變……數……”
巨柱上的無數口器同時開合，發出了重疊在一起的宏大聲音。
那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餘曉的靈魂深處炸響。
“你……不該……來……”
餘曉停下腳步，距離巨柱根部僅剩千米。
這裡的壓力已經大到讓君主級後期的強者都無法站立。但他隻是平靜地抬起頭，左眼黑，右眼白，混沌法則在瞳孔中交織。
“這台詞太老套了。”
餘曉右手虛握，混沌長劍在掌心凝聚。
“你們在我的地盤上插了根釘子，還不準我來拔？”
轟隆！
魔神之柱似乎被激怒了。
原本纏繞在柱身上的那些黑金鎖鏈猛地崩斷，化作無數條帶著倒鉤的長鞭，封鎖了整片天空，朝著餘曉狠狠抽下。
每一條長鞭都蘊含著毀滅性的深淵法則，所過之處，空間被撕成碎片。
紅玉發出一聲怒吼，正要衝上去硬撼。
“彆硬接，這上麵有聖域級的意誌加持。”餘曉提醒道。
他腳下一踏，整個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殘影，在密密麻麻的鞭影中穿梭。
【萬象·歸一】
餘曉將五隻禦獸的力量通過契約通道強行彙聚。
那一刻，他手中的混沌長劍不再是虛影，而是變成了一柄流淌著五彩斑斕黑光的實體巨劍。
“莉莉絲，原罪剝離！”
莉莉絲心領神會，雙手合十。
“原罪·虛弱！”
一股紫色的波動瞬間覆蓋了巨柱。那些原本狂暴的長鞭動作微微一滯，表麵浮現出無數腐爛的斑點。
就是現在。
餘曉身形拔高，瞬間出現在巨柱的中段。
他雙手持劍，混沌法則瘋狂灌注，劍鋒上延伸出長達千米的芒刺。
“給我斷！”
長劍橫斬。
那一劍，切開了灰暗的天空，也切開了巨柱那厚重的血肉外殼。
噗嗤——
大量的暗紫色血液如噴泉般湧出，每一滴落在地上都引發了一場劇烈的爆炸。
巨柱發出了足以震碎耳膜的慘叫。
它劇烈地搖晃起來，周圍的肉質地毯瘋狂翻湧，無數隱藏在深處的魔物破土而出，瘋狂地撲向餘曉。
“攔住它們！”餘曉頭也不回地吼道。
紅玉和莫甘娜背靠背，將這片區域變成了死亡禁區。
餘曉單手按在巨柱的傷口處。
【萬象道域·吞噬】
他不是要砍斷它。
他是要把這根柱子裡蘊含的深淵能量，連同那一縷主宰意誌，全部餵給自己的領域。
“瘋子！”
巨柱內傳出一聲驚恐的咆哮。
它感覺到了。
這個人類的身體裡，藏著一個比深淵還要貪婪、還要深不可測的黑洞。
原本正在向大地滲透的深淵能量，此刻竟然開始瘋狂倒流。
順著餘曉的手掌，湧入他的體內。
餘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麵板下青筋暴起，那是能量過載的征兆。
但他冇有鬆手。
不僅冇有鬆手，他反而露出了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
“聖域級的能量補給……”
“這種機會，可不多見啊。”
巨柱上的眼球開始大片大片地爆裂，黑金金屬層層剝落。
就在這時。
巨柱頂端那片灰暗的天空突然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圓洞。
一隻比山脈還要巨大的暗金色豎瞳，隔著無儘的虛空，冷漠地俯瞰著下方的餘曉。
那目光中，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