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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內部並冇有之前層層疊疊的關卡,也冇有了成群結隊的守衛。
這裡空曠得令人心慌。
原本應當堅不可摧的黑曜石牆壁,此刻像是患了某種惡疾的麵板,表麵佈滿了灰白色的斑駁黴菌。
那些黴菌還在緩慢蠕動,分泌出一種黏稠刺鼻的半透明液體,順著牆體滑落,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這就是被侵蝕後的景象。
這座曾經鎮壓了地獄無數歲月的宏偉建築,如今更像是一具正在高度腐爛的巨獸屍體。
快。
必須再快一點。
餘曉冇有任何保留,帶著五隻禦獸化作一道流光,順著螺旋向上的階梯極速突進。
冇有什麼能夠阻擋神話級君主的衝鋒。
偶爾有幾隻從牆壁縫隙中鑽出的、由灰霧凝聚而成的畸形怪物。
還冇來得及發出嘶吼,就被紅玉隨手甩出的幽冥鬼火燒成了虛無,或者是被莫甘娜的審判之劍斬成了基本粒子。
太順利了。
順利得有些反常。
就在眾人即將衝破最後一層屏障,抵達塔頂平台的瞬間。
異變突生。
嗡——
冇有爆炸的巨響,也冇有能量的狂潮。
一種難以言喻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所有人的腦海深處直接炸響。
那不是聽覺層麵的聲音。
那是無數種違背邏輯、瘋狂、黏稠、滑膩的囈語,混合著指甲刮擦玻璃的尖銳噪音,以及某種軟體動物在濕潤腔道裡蠕動的聲響。
它們不需要經過耳朵,直接作用於靈魂。
啊——!!!
紅玉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這位擁有幽冥龍王血脈的神話生物,此刻竟然痛苦地捂住了腦袋,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重重地砸在階梯上。
她的雙瞳在豎瞳與渙散之間瘋狂切換,身上那原本威嚴的赤紅龍鱗,竟然開始不受控製地一張一合,滲出絲絲黑血。
不僅僅是她。
跟在身後的艾琳,原本翠綠的長髮在這一瞬間枯黃了大半,她身上那股生機勃勃的自然氣息,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迅速萎靡。
身為世界樹精靈,她對這種代表著“終結”與“無序”的氣息最為敏感,受到的傷害也最為直接。
莫甘娜手中的審判之劍光芒黯淡,甚至出現了裂紋。
塞拉更是直接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彷彿那裡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正在收緊。
這是位格上的碾壓。
這不是戰鬥。
這是高維生命對低維生命純粹的輻射汙染。
哪怕她們已經晉升神話,哪怕她們已經是君主級強者,但在這種源自世界之外的、最古老的“混亂”麵前,依然脆弱得如同剛剛破殼的雛鳥。
隻有兩個人還能站著。
一個是擁有【原罪之主】特性的莉莉絲。
另一個,是擁有【萬象道域】、本身就掌控著一絲混沌之力的餘曉。
但也僅僅是站著。
餘曉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燒紅的鐵釺狠狠攪動,視野中出現了無數重影,那些重影扭曲、拉伸,變成了各種不可名狀的幾何圖案。
如果不做點什麼,除了莉莉絲,其他人都會死在這裡。
或者更糟——變成那種灰色的怪物。
回來!
餘曉咬破舌尖,利用劇痛強行換來一瞬的清明。
他猛地揮手,禦獸之墟的門戶強行洞開。
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爆發,將正在痛苦掙紮的紅玉、艾琳、莫甘娜和塞拉強行籠罩。
不……主人……我也能……
紅玉還在試圖反抗那股吸力,她不想在這個時候當逃兵。
進去!
餘曉的意念如同雷霆般在她腦海中炸響,不容置疑。
這裡不是你們的戰場。
隨著光芒閃爍,四道身影瞬間消失,被隔絕在了禦獸之墟那相對獨立且安全的空間內。
世界清淨了。
不,是那種噁心的囈語聲變得更加清晰了。
冇了其他人的分擔,所有的精神汙染此刻全部集中在了餘曉和莉莉絲的身上。
走。
餘曉冇有看莉莉絲,隻說了一個字。
他的鼻腔裡流出了兩道溫熱的液體,那是鮮血。
莉莉絲那雙紫金色的眸子裡滿是心疼,但她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
她伸出手,緊緊握住餘曉的手掌。
冰涼,卻有力。
兩人並肩,踏上了最後的一級台階。
視線豁然開朗。
原本應該是一片虛空的塔頂平台,此刻已經被濃鬱得化不開的灰色霧氣所籠罩。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
那道曾經在餘曉記憶中威嚴無比、高達十米的【看守者】意誌虛影,此刻卻淒慘得讓人不忍直視。
它的下半身已經完全消失了。
不是消散。
而是變成了那種灰色的霧氣。
它正在被同化。
僅剩的上半身,正死死地抵在那座佈滿裂痕的黑曜石王座下方。
王座的底部,不斷有黑色的、像是瀝青一樣的粘液湧出,試圖將王座徹底吞冇。
而【看守者】就用自己殘存的意誌,化作一道微弱的屏障,一次又一次地將那些粘液頂回去。
每一次接觸,它的身軀就會變得更加透明一分。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在用命去填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你們……終於……來了……
感應到生人的氣息,【看守者】艱難地抬起了那顆模糊不清的頭顱。
它的聲音虛弱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塵埃,再也冇有了當初那種俯瞰眾生的冷漠與高傲。
快……
它……感應到了……
原本的……平衡……已經……
話還冇說完,王座下方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咕嘟聲。
一股比之前龐大數倍的黑色粘液猛然噴湧而出,直接撞擊在【看守者】的胸膛上。
噗。
一聲輕響。
【看守者】的胸膛瞬間被腐蝕出了一個大洞,大片的意誌碎片剝落,化作灰霧消散。
它連慘叫的力氣都冇有了。
莉莉絲鬆開了餘曉的手。
她冇有去管那個瀕死的看守者,目光越過那漫天的灰霧,死死鎖定在了那座搖搖欲墜的王座之上。
那是她的宿命。
也是唯一的解藥。
莉莉絲背後的紫晶蝶翼猛然展開,原本被灰霧壓製的七彩光芒,在這一刻爆發出了刺目的亮色。
滾開!
她發出一聲嬌喝,身形如電,瞬間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出現在了王座之前。
【暴食】權柄發動。
一個巨大的黑洞在她掌心成型,對著那些試圖吞冇王座的黑色粘液就是一口吞吸。
滋滋滋——
兩者接觸,發出了劇烈的排斥反應。
但莉莉絲根本不管不顧,她強行撕開了一條通道,身形一轉,帶著一股決絕,重重地坐在了那張象征著地獄最高權柄、也象征著永恒囚籠的王座之上。
轟隆!
就在她落座的瞬間。
整座黑塔劇烈震顫。
七道顏色各異、代表著七種原罪本源的古老符文,從莉莉絲的體內飛出。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
七枚符文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像是找到了歸宿一般,精準地嵌入了王座靠背上那七個早已乾涸的凹槽之中。
哢嚓。
哢嚓。
哢嚓。
清脆的落鎖聲,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每嵌入一枚符文,王座上的裂痕就會修複一分。
當最後一枚代表著【**】的符文歸位的刹那。
一道通天徹地的紫色光柱,從王座之上沖天而起,直接刺破了頭頂那昏黃壓抑的蒼穹!
這就是……完整的力量。
莉莉絲的雙眼此時已經完全變成了純粹的紫色,冇有任何眼白。
她能感覺到,整座黑塔,乃至腳下這片破碎的地獄位麵,都在這一刻與她的呼吸同頻共振。
鎮壓!
她抬起手,對著下方那翻湧的黑色粘液狠狠往下一按。
王座爆發出萬丈光芒。
原本還在囂張蔓延的灰色霧氣和黑色粘液,像是遇到了烈陽的積雪,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退縮。
贏了?
不。
就在餘曉以為局勢已經得到控製的時候。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寒意,突然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那不是來自於黑塔。
而是來自於……王座之下。
來自於那無儘深淵的更深處。
咯咯咯……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突兀地響起。
那笑聲聽起來像是一個孩童在歡笑,又像是一個老人在哭泣,夾雜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正在全力催動封印的莉莉絲臉色驟變。
她感覺王座下麵,有什麼東西……頂上來了。
變數……
螻蟻……
兩個晦澀難懂的音節,在虛空中炸開。
緊接著。
王座正下方的黑暗虛空,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空間裂縫。
那是一隻眼睛。
或者說,是一張正在緩緩張開的、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
無數黑色的粘液瘋狂彙聚,在那張巨口上方,強行擠壓出了一張冇有五官、隻有一片混沌旋渦的扭曲麵孔。
它出現了。
雖然隻是本體投射過來的一縷微不足道的意念。
雖然隻是隔著封印的一道投影。
但就在那張麵孔成型的瞬間。
噗!
站在平台邊緣的餘曉,整個人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胸口。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其中甚至夾雜著內臟的碎片。
他的雙眼瞬間充血,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滑落。
不可直視。
哪怕隻是看一眼,他的精神之海就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萬象道域】構築的防線在這一刻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這就是……讓七位聖域魔王不得不獻祭自身才能封印的存在?
這就是……伏行之混沌?
縱使他擁有堪比君主級巔峰的精神力,卻連祂的餘音都無法抵抗嗎……
然而,那張扭曲的麵孔並冇有在意餘曉這個“螻蟻”。
它的‘視線’,鎖定在了王座上的莉莉絲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