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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演武場的風暴剛剛平息,空氣中還殘留著法則對撞後的焦灼氣息。
餘曉冇有給任何人喘息和慶祝的時間。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剛剛收起紫晶蝶翼的莉莉絲,徑直落在陳道山身上。
老人的臉上還掛著幾分因為徒弟出息而浮現的欣慰。
“老師,趁現在莉莉絲已經將七罪權柄儘數掌控,我們需要去那裡一趟了。”
餘曉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決絕。
陳道山愣了一下。
緊接著看到餘曉伸手從懷裡掏出了那個已經徹底變樣的羅盤。
原本鏽跡斑斑的鐵盤子一片片剝落,露出下麵彷彿能吞噬視線的深邃。
“我要去當初那處封印著‘黑暗’的地獄碎片。”
餘曉指了指羅盤上瘋狂旋轉的指標,“現在該是去履行責任的時候了。”
陳道山看向自家徒兒,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當然知道餘曉說的是什麼。
【伏行之混沌】。
那個被七位聖域級的原罪魔王聯手封印的、來自深淵的‘黑暗’。
“現在?”
陳道山皺起眉頭,看了一眼旁邊氣息剛剛平穩下來的莉莉絲,“那丫頭纔剛剛晉升,境界都還冇完全穩固,而且你也纔剛剛突破……”
“冇時間了。”
餘曉打斷了老師的話。
他抬起手腕,戰術終端上,那代表全球深淵濃度的曲線圖,正在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角度向上攀升。
“深淵的攻勢越來越猛,藍星對深淵裂隙的壓製力也日漸羸弱。”
畢竟冇有人知道。
連地獄位麵最強的七位聖域級都無法殺死的,隻能依靠封印來限製的……
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如果讓那東西破封而出……”
餘曉冇有把話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到時候,這就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陳道山沉默了。
他揹著手,在原地來回踱了兩步,腳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哢哢作響。
幾秒鐘後,老人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老夫可以跟你走一趟。”
“不行。”
餘曉拒絕得乾脆利落,甚至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陳道山眼睛一瞪,鬍子都要吹起來了:“怎麼?覺得我這把老骨頭拖你後腿了?”
“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餘曉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但眼神依舊堅定。
“那個地獄碎片的時間流速,和藍星不一樣。”
“我們在裡麵待上一天,外麵可能就是數日不等,甚至可能是一個月,或許更久。”
“如果您跟我進去了,萬一裡麵真的出現了什麼可怕的變故……”
餘曉指了指頭頂的天空,“這諾大的炎黃,誰來守?”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陳道山的心口。
是啊。
如今的局勢,聖域級強者就是定海神針。
林書韻雖然也是聖者,但她並不擅長正麵搏殺,而且還要坐鎮帝都中樞,統籌全域性。
如果陳道山這個頂尖戰力消失了……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深淵,甚至是某些心懷鬼胎的鄰居,絕對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您說過,我是變數。”
餘曉看著老人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變數,不就是用來在死局裡行一步險棋的嗎?”
“此行,隻能我自己走。”
陳道山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什麼。
但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成長到連他都看不透的青年,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唉……”
這一聲歎息裡,有無奈,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得不放手的釋然。
雛鷹終究是要離巢的。
更何況,這隻雛鷹,如今已經長成了足以搏擊長空的雄鷹。
“拿著。”
陳道山伸手入懷,掏出一枚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玉佩,不由分說地塞進了餘曉手裡。
玉佩呈青灰色,上麵隻刻著一個古樸的“道”字。
但在入手的瞬間,餘曉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
好重!
這哪裡是一塊玉,簡直就像是托著一座山嶽。
“這裡麵,封存了老夫的一部分力量。”
陳道山背過身去,不讓餘曉看到他眼底的那抹不捨,“關鍵時刻捏碎它,能發出老夫的全力一擊。”
“雖然隻有一擊,但隻要不是遇到深淵的主宰親臨,保你一條小命還是冇問題的。”
餘曉握緊了手中的玉佩,感覺掌心一陣發燙。
他冇有說謝謝。
隻是對著那個略顯佝僂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了。”
餘曉直起身,轉身看向身旁的莉莉絲。
不需要言語交流。
心意相通的主仆二人,在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莉莉絲微微頷首,那一對華麗至極的紫晶蝶翼猛地展開。
嗡——!
七罪法則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注入餘曉手中的羅盤。
原本還在緩緩剝落鏽跡的羅盤,瞬間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
哢嚓!
表麵的偽裝徹底崩碎。
一道漆黑如墨、邊緣泛著紫黑色雷霆的空間漩渦,在兩人麵前憑空撕裂開來。
那漩渦深處,冇有星辰,冇有光亮。
隻有無儘的死寂,和令人作嘔的硫磺氣息。
“走吧。”
餘曉冇有任何猶豫。
他伸手攬住莉莉絲纖細的腰肢,一步跨出。
兩人的身影,瞬間被那張貪婪的黑色巨口吞冇。
……
眩暈。
強烈的失重感。
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瘋狂旋轉的滾筒洗衣機裡,連靈魂都要被甩出體外。
這種跨越位麵的傳送,哪怕是以餘曉如今君主級五星的體魄,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生理不適。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腳下終於傳來了堅實的觸感。
餘曉猛地睜開眼睛,還冇來得及看清周圍的景象,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就混合著腐爛的血腥氣,粗暴地鑽進了鼻腔。
咳咳……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體內的靈能自動運轉,在體表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護盾,隔絕了外界那充滿毒素的空氣。
“這就是……地獄?”
餘曉抬起頭,環顧四周。
入目所及,是一片暗紅色的荒原。
大地乾裂,一道道巨大的溝壑像是大地的傷疤,裡麵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粘稠滾燙的岩漿。
天空中冇有太陽。
隻有一輪巨大的、彷彿在滴血的殘月,孤零零地掛在昏黃的蒼穹之上。
壓抑。
絕望。
這裡是生者的禁區,亡者的樂園。
“吼——!!!”
就在兩人剛剛站穩腳跟的瞬間。
遠處的亂石堆裡,突然傳來了幾聲充滿暴虐氣息的咆哮。
緊接著。
數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帶著腥風撲麵而來。
那是幾頭體型碩大的地獄魔犬。
它們渾身潰爛,露出森森白骨,原本應該是眼睛的地方,此刻隻剩下兩個燃燒著綠色鬼火的空洞。
玄級巔峰?
不,甚至有兩頭已經達到了天級高階!
放在外界,這已經是一股不小的戰力。
但讓餘曉感到奇怪的是。
這些魔物身上,冇有任何理智可言。
它們不像是在捕獵,更像是一群徹底瘋掉的野獸,隻知道憑藉本能去撕碎眼前的一切活物。
甚至連生物最基本的趨利避害的本能都冇有了。
麵對兩個散發著君主級氣息的強者,它們竟然冇有絲毫猶豫就衝了上來?
“聒噪。”
站在餘曉身側的莉莉絲,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她隻是微微側過頭,那雙紫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耐煩的冷意。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她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那是來自位格上的絕對碾壓。
【地獄之主】的威壓!
噗!噗!噗!
衝在最前麵的那幾頭魔犬,連哀嚎聲都冇來得及發出。
它們的身體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空氣牆,然後在瞬間被碾成了漫天的血霧。
連骨頭渣子都冇剩下。
秒殺。
而且是連手都冇動一下的秒殺。
“這裡的規則……亂了。”
莉莉絲收回目光,眉頭微蹙。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空氣中遊離的能量。
“原本的地獄法則雖然殘酷,但至少是有序的。”
“但現在……”
她看著指尖那一縷正在瘋狂扭曲、試圖侵蝕她麵板的灰色霧氣,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這裡到處都充斥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混亂。”
餘曉點了點頭。
他也感覺到了。
這片空間裡,除了地獄特有的火元素和暗元素之外,還混雜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力量。
那種力量,不屬於五行,也不屬於陰陽。
它就像是一種病毒,正在瘋狂地篡改著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
“出來吧。”
餘曉一揮手。
身後的虛空泛起漣漪。
紅玉、莫甘娜、艾琳、塞拉的身影接連浮現。
五大禦獸,全員到齊。
五道神話級的氣息連成一片,在這片死寂的荒原上,硬生生撐起了一個絕對安全的領域。
“嘔——”
紅玉剛一出來,就誇張地捏住了鼻子,一臉嫌棄地扇了扇風。
“這什麼破地方啊?比我的幽冥鬼國還要臭!”
“而且好乾啊,本王的鱗片都要裂開了!”
她一邊抱怨著,一邊還不忘狠狠地瞪了莉莉絲一眼。
顯然還在為剛纔演武場上的慘敗耿耿於懷。
“彆抱怨了。”
餘曉打斷了紅玉的碎碎念,目光投向了遠方的天際。
在那裡。
一座巍峨的黑色尖塔,正如同刺破蒼穹的利劍,直插雲霄。
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也是封印的核心所在。
但和上次來時不同。
此刻的黑塔,已經不再是那種純粹的、令人敬畏的黑色。
在塔身的表麵,纏繞著無數灰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粗大觸鬚。
那些觸鬚還在緩緩蠕動,彷彿正在從塔身內部汲取著什麼養分。
而在塔頂的位置。
那個原本應該散發著無上威嚴的王座虛影,此刻卻變得搖搖欲墜,忽明忽暗。
就像是一盞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那是……”
艾琳捂住了嘴巴,那雙蘊含著自然生機的眸子裡,滿是驚恐。
作為對生命力最敏感的精靈女皇,她能清晰地感覺到。
那座塔……在哀嚎。
它正在死去。
或者說,正在被某種更恐怖的東西,一點點地吃掉。
“封印快撐不住了。”
餘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原本以為隻是封印鬆動。
但現在看來,那頭被關押了無數歲月的“伏行之混沌”,已經開始反向侵蝕封印本身了。
那些灰色的觸鬚,就是混沌力量具象化的體現。
“走!”
餘曉低喝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黑塔的方向疾馳而去。
五女緊隨其後。
百裡的距離,對於全員君主級的他們來說,不過是眨眼之間。
當眾人真正站在黑塔腳下的時候,那種壓迫感更是成倍增加。
原本堅不可摧的塔基,此刻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灰色的霧氣順著裂紋不斷向外噴湧,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轟隆隆——
就在餘曉等人踏入黑塔百米範圍的瞬間。
那扇緊閉了無數歲月的巨型石門,突然毫無征兆地動了。
這一次。
冇有考驗。
冇有阻攔。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兩扇高達百米的巨門,轟然洞開。
一股陰冷到極致的風,從門後的黑暗中呼嘯而出。
就像是一張張開的大嘴,正在主動邀請著新的祭品入局。
而在那呼嘯的風聲中。
餘曉隱約聽到了一道極其虛弱,彷彿隨時都會斷氣的聲音,在他的腦海深處斷斷續續地響起。
那是【看守者】的聲音。
“快……”
“它就要……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