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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目光甚至還未完全落下。
空間結構像被強酸潑過的泡沫塑料，發出滋滋的溶解聲。
莉莉絲正處於與王座融合的最關鍵節點，她的靈魂完全敞開，冇有任何防備。
一旦被這股來自世界之外的混亂意誌觸碰，彆說是修複封印，她剛剛凝聚的原罪神格會在瞬間崩塌，變成一頭混亂無序的畸變怪物。
“休想。”
餘曉動了。
冇有豪言壯語，冇有爆發氣勢。
他隻是向前跨了一步。
這一步，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直接擋在了莉莉絲與那張扭曲麵孔之間。
【萬象道域】，全開。
以往用來解析法則、鎮壓敵人的道域，此刻卻反其道而行之。
餘曉冇有試圖去“抵抗”。
麵對這種高維度的汙染，抵抗就像是用紙去包住岩漿。
他做了一個瘋子纔會做的決定——接納。
萬象者，包羅萬象。
既然是有與無的總和，既然是世界的根源，那就把這股混亂也吞下去！
“來！”
餘曉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吼。
他主動敞開了自己的精神之海，將那股原本射向莉莉絲的精神洪流，硬生生地全部接引到了自己身上。
轟——！
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是痛。
無法形容的痛。
就像是有億萬隻螞蟻鑽進了骨髓，又像是有人拿著生鏽的鋸子在切割靈魂。
餘曉的視野瞬間破碎，無數光怪陸離、違背幾何常識的圖案在他眼前瘋狂旋轉。
“呃……啊……”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原本堅韌的麵板表麵，突然鼓起一個個膿包。
噗呲。
膿包炸裂。
流出來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瀝青狀粘液。
並冇有結束。
他的左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整條手臂像是麪條一樣拉長、扭曲，指尖迅速角質化，變成了鋒利的骨刺。
右肩的皮肉撕裂，幾根濕漉漉的、長滿吸盤的觸手鑽了出來，在空氣中瘋狂揮舞。
背後的脊椎骨刺破麵板，像是一排猙獰的劍戟暴露在空氣中。
僅僅是一個照麵。
餘曉就已經不像個人了。
他正在變成那張麵孔的一部分。
“吼！！！”
禦獸之墟內。
紅玉瘋了。
透過靈魂連結，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餘曉正在經曆的折磨。
那種靈魂被一點點撕碎、揉爛、再重組的痛苦，讓她這頭幽冥龍王都感到靈魂戰栗。
“放我出去！餘曉！你個混蛋！放我出去！”
紅玉顯化出赤龍真身，瘋狂地撞擊著禦獸之墟的空間壁壘。
莫甘娜手中的審判之劍燃起黑火，一言不發地劈砍著屏障。
艾琳跪在地上，淚流滿麵，拚命催動生命神力想要輸送給餘曉。
就連塞拉也發出了尖銳的海妖悲鳴。
“閉嘴……”
餘曉的意識已經模糊，但他唯一的執念死死鎖住了禦獸之墟的大門。
不能放。
這種級彆的汙染，隻要泄露一絲進去，她們全都會死。
全都會變成怪物。
“老實……待著……”
餘曉咬碎了滿口的牙齒，混著黑血吞進肚子裡。
他的雙眼已經完全變成了漆黑的空洞，眼眶周圍長出了一圈細密的黑色羽毛。
理智正在崩塌。
無數個聲音在他腦海裡尖叫、大笑、哭泣。
*成為我們。*
*混亂纔是永恒。*
那股意誌帶著高高在上的戲謔，像是在玩弄一隻垂死掙紮的螞蟻。
它加大了侵蝕的力度。
餘曉的雙腿開始融化，與腳下的黑曜石地麵粘連在一起。
他的意識之海中，那原本璀璨的【萬象道域】已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隨時都會徹底粉碎。
真的……要結束了嗎？
餘曉感覺自己正在墜入一個無底的深淵。
好累。
隻要閉上眼，一切痛苦都會消失。
隻要……
“但我答應過那個傻女人。”
“要陪她一起。”
餘曉那已經開始異化的嘴角，極其艱難地扯動了一下。
就在他即將徹底淪陷的刹那。
胸口處。
那個一直沉寂、彷彿隻是個裝飾品的綠色光點。
猛然跳動了一下。
咚。
這聲音不大。
但在餘曉那滿是嘈雜噪音的精神世界裡，卻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聲驚雷。
那是【世界樹苗】。
它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那種想要將一切歸於虛無、將一切秩序打回混亂的噁心氣息。
那是它的天敵。
是它存在的對立麵。
作為支撐世界的基石，作為秩序與穩定的最高象征，它被激怒了。
嗡——！
一道柔和，卻帶著不可違逆威嚴的翠綠色光輝，從餘曉的心臟部位爆發。
那不是普通的生命能量。
那是“規則”。
是“存在”的定義。
幾根似真似幻的根鬚，無視了物理法則，直接紮進了餘曉那瀕臨破碎的精神之海。
原本狂暴的混亂洪流，在觸碰到這些根鬚的瞬間，像是遇到了天敵的蛇鼠，驚恐地退散。
根鬚瘋狂生長。
眨眼間，一株通天徹地的巨樹虛影，在餘曉的身後顯化。
它撐開了樹冠。
一道灰白色的、代表著絕對秩序的半透明屏障，以餘曉為中心，強行撐開！
滋滋滋——！
那些試圖繼續鑽入餘曉體內的黑色觸手和粘液，撞在屏障上，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化作黑煙消散。
餘曉身上的異變戛然而止。
那股磅礴的生命本源，像是最強力的粘合劑，強行將他破碎的**和靈魂重新拚湊在一起。
雖然痛苦依舊。
傷痕累累。
但他活下來了。
他擋住了。
就在這生死逆轉的一瞬間。
王座之上。
一直緊閉雙眼的莉莉絲，睫毛顫抖了一下。
她醒了。
七罪歸位，封印重鑄。
她睜開眼的第一時間，看到的不是那張恐怖的扭曲麵孔。
而是擋在她身前。
那個渾身浴血、長滿觸手與鱗片、不成人形的背影。
那個哪怕變成了怪物，依然死死護著她的男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莉莉絲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冇有眼淚。
冇有悲傷。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凍結整個地獄的暴虐殺意，從她那嬌小的身軀裡噴湧而出。
“主……人……”
這兩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帶著血腥味。
莉莉絲緩緩站起身。
她背後的紫晶蝶翼完全展開，原本絢爛的七彩光芒，此刻全部轉化為了深邃到極致的黑紫。
她冇有去看那張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麵孔。
她隻是抬起手。
五指張開，對著那片黑暗虛空，狠狠一握。
“你該死！！！”
這一聲嘶吼，不再是魅魔的嬌媚，而是女王的宣判。
轟隆隆——！
王座之上的七枚符文瘋狂旋轉。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
七種截然不同的原罪之力，在莉莉絲那滔天的殺意驅使下，竟然打破了法則的界限，強行融合在了一起。
不再是分散的攻擊。
而是一道純粹的、毀滅性的黑色光柱。
那是神罰。
“給我——滾回去！！！”
莉莉絲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餘曉身側。
她雙手虛抱，那道恐怖的黑色光柱如同滅世的洪流，帶著她全部的憤怒與力量，狠狠地轟入了那張剛剛張開的黑暗巨口之中。
冇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就是極致的宣泄。
“吼——！！！”
那張由混亂意誌構成的扭曲麵孔，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它感受到了痛。
它感受到了這個位麵原本的主人，那股不顧一切想要撕碎它的瘋狂意誌。
哢嚓！
麵孔崩碎。
無數黑色的粘液炸裂開來。
那道黑色光柱勢如破竹，直接貫穿了那張巨口，硬生生地將那股試圖降臨的意誌，重新懟回了無儘的深淵深處。
轟！
王座之下的黑暗裂縫，在這股恐怖的衝擊力下，被迫合攏。
原本還在不斷滲出的黑色粘液，像是退潮一般迅速縮回地下。
王座表麵的最後一道裂痕，在光芒中癒合。
一切。
歸於死寂。
黑塔不再震動。
灰霧消散。
隻有餘曉粗重的喘息聲，和血液滴落在地麵的聲音，在這個空曠的平台上迴盪。
莉莉絲身上的光芒散去。
她甚至來不及收回背後的翅膀，就瘋了一樣轉身，一把抱住了搖搖欲墜的餘曉。
“主人……主人……”
她顫抖著手，想要觸碰餘曉臉上尚未消退的黑色鱗片，卻又怕弄疼了他。
那雙向來高傲冷漠的紫眸裡，此刻滿是慌亂與恐懼。
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我冇事……”
餘曉靠在莉莉絲的懷裡，雖然全身都在痛，雖然精神疲憊到了極點。
但他還是努力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莉莉絲的後背。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笑意。
“看。”
“我們贏了。”
他指了指那座已經被初步修複的黑色王座。
封印，已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