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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下走,空氣裡的硫磺味就越衝。
那不是普通的臭雞蛋味,而是混合著腐爛血肉和陳年鐵鏽的怪味,直往天靈蓋裡鑽。
四周的岩壁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
那些凸起的岩石呈現出詭異的結晶狀,摸上去燙得嚇人,若是普通人站在這裡,恐怕瞬間就會被烤成一具乾屍。
“咳咳……這什麼鬼地方!”
紅玉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用手在麵前扇著風。
“本王感覺鱗片都要被熏入味了!”
她那一頭如瀑的白髮都被熱浪卷得有些乾枯,原本精緻的小臉上寫滿了不爽。
餘曉走在最前麵,腳下的靴子踩在滾燙的岩石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忍著點。”
“這味道雖然難聞,但在我的感知裡,這可是最頂級的‘香氣’。”
說著,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胸口的那株世界樹幼苗,此刻正在禦獸之墟裡瘋狂地顫動。
那是對食物最原始、最狂野的渴望。
越是深入,這種渴望就越是強烈,甚至讓餘曉的眼底都泛起了一抹滲人的綠意。
“到了。”
莉莉絲突然停下腳步,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看向前方那片豁然開朗的地下空間。
眾人的視線隨之望去。
下一秒,連一向淡定的莫甘娜,握劍的手都不由得緊了緊。
那是一條河。
一條寬達數公裡,橫亙在地底深處的岩漿巨河。
但這岩漿不是常見的橘紅色。
它是黑紫色的。
粘稠、厚重,如同數億噸腐爛的淤血在河道中奔騰咆哮。
咕嘟。
咕嘟。
一個個足有房屋大小的氣泡在河麵上炸開。
冇有熱氣升騰。
隻有一股股肉眼可見的黑紫色煙霧,伴隨著令人心悸的暴戾情緒,向著四周擴散。
“這就是暴怒的力量麼……”
餘曉站在懸崖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條黑紫色的河流。
在他的視野中。
這哪裡是什麼岩漿。
這分明就是無數充滿了憎恨、憤怒、狂躁的負麵情緒集合體。
每一滴“岩漿”,都是一個正在咆哮的靈魂。
“餓……”
腦海裡,那個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
“彆急。”
餘曉安撫著躁動的幼苗,目光卻死死盯著那平靜得有些詭異的河麵。
話音未落。
原本還在緩緩流動的岩漿河,突然炸鍋了。
轟!
轟!
轟!
無數道黑紫色的岩漿柱沖天而起。
緊接著。
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過江之鯽般從河底鑽了出來。
那是蛇。
或者說,是被暴怒法則徹底扭曲了形態的熔岩魔蛇。
它們每一條都有水桶粗細,通體覆蓋著黑紫色的鱗片,鱗片的縫隙間流淌著滾燙的岩漿。
最噁心的是它們的腦袋。
那根本不是蛇頭。
而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那些人臉表情猙獰,張大的嘴巴裡長滿了倒刺般的獠牙,發出的不是嘶鳴,而是人類在極度憤怒時的咆哮。
“殺!殺!殺!”
成百上千條熔岩魔蛇,捲起漫天的黑紫色岩漿,向著懸崖上的眾人撲來。
它們冇有理智。
隻有對生者的憎惡。
張口噴出的,也不是毒液,而是一股股足以腐蝕領域的“怒火煞氣”。
“真是……醜陋到了極點。”
塞拉往後退了半步,秀氣的眉毛緊緊皺在了一起。
作為海洋的女兒,她天生就對這種汙穢、混亂、毫無美感的東西感到生理性厭惡。
“這種東西,不配存在於世上。”
她輕輕歎了口氣。
手中那柄象征著海皇權柄的三叉戟,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深洋號令·絕對零度。”
嗡——!
原本燥熱得讓人窒息的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
那不是簡單的降溫。
而是一種概念上的凍結。
嘩啦啦!
虛空中憑空湧現出漆黑如墨的海水。
那是來自海眼的湮滅之水,帶著足以壓碎萬物的恐怖重壓和極致的寒意,迎頭撞上了那漫天撲來的岩漿魔蛇。
嗤——!!!
水與火的碰撞。
極寒與極熱的交鋒。
並冇有發生驚天動地的爆炸。
而是爆發出了一團團濃烈到極點的白色蒸汽。
那些原本還在張牙舞爪、咆哮著要撕碎一切的熔岩魔蛇。
動作猛地一僵。
它們體表那流淌著岩漿的黑紫色鱗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灰白色。
緊接著。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連成一片。
數百條君主級的魔蛇,連同它們噴出的怒火煞氣,在這一瞬間,全部被凍結成了晶瑩剔透的黑曜石雕像。
這就是屬性剋製。
更是神話級對君主級的降維打擊。
“吼——!!!”
就在這時。
岩漿河的深處,突然傳來了幾聲更加沉悶、更加狂暴的咆哮。
那是幾條體型超過百米的魔蛇王。
它們憑藉著強悍的肉身,竟然硬生生抗住了塞拉的第一波凍結。
雖然身上掛滿了冰霜,動作也變得遲緩無比,但那雙赤紅色的眼睛裡,依舊燃燒著瘋狂的殺意。
它們扭動著龐大的身軀,撞碎了同伴的冰雕,繼續向著眾人衝來。
“不知死活的蟲子。”
紅玉冷哼一聲。
她那雙赤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抹屬於上位龍族的威嚴。
並冇有化身真龍。
她隻是向前踏出一步,小小的身軀裡,卻爆發出了一股讓天地變色的恐怖龍威。
“跪下!”
昂——!!!
一聲嘹亮的龍吟,如同實質般的聲波,狠狠撞在了那幾條魔蛇王的身上。
那是來自血脈源頭的壓製。
那是萬靈之長對爬蟲的審判。
原本已經被暴怒衝昏了頭腦的魔蛇王們,在那一瞬間,靈魂深處的恐懼竟然壓過了本能的憤怒。
它們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僵直在半空。
然後。
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瑟瑟發抖。
連頭都不敢抬。
“這就對了嘛。”
紅玉拍了拍手,一臉傲嬌地揚起下巴,“在本王麵前玩火?你們還嫩了點。”
“彆玩了,開飯。”
餘曉冇有浪費半點時間。
他一步邁出,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堆“冰雕”和“廢蛇”中間。
“萬象·歸一。”
嗡!
灰白色的混沌氣流瞬間爆發。
就像是一台功率全開的巨型絞肉機。
無論是被凍成冰雕的魔蛇,還是趴在地上裝死的魔蛇王。
在萬象道域的碾壓下,統統崩解。
冇有血肉橫飛。
冇有骨渣四濺。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被還原成了最純粹的能量粒子。
紅的、黑的、紫的……
漫天的能量光點,如同被磁鐵吸引的鐵屑,瘋狂地湧入餘曉的體內。
“呼……”
餘曉閉上眼,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爽!
太爽了!
那種乾涸的經脈被瞬間填滿的充實感,簡直讓人上癮。
胸口的世界樹幼苗更是歡快地搖曳著兩片嫩葉,貪婪地吞噬著這股帶有強烈情緒屬性的能量。
原本枯黃的那片葉子,此刻那抹綠意又擴大了一圈。
“主人,你看那邊。”
莉莉絲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她並冇有參與剛纔的屠殺,而是站在懸崖邊的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指著岩漿河對岸的一處斷崖。
餘曉睜開眼,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瞳孔微微一縮。
在那片斷崖之上,竟然聳立著一座巨大的黑鐵祭壇。
祭壇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造而成,表麵刻滿了扭曲、繁複的暗紅色符文。
那些符文並不是天然形成的。
它們有著明顯的人工雕琢痕跡,而且排列組合的方式極為講究。
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聚靈陣。
隻不過。
它聚的不是靈氣。
而是這條岩漿河裡源源不斷的暴怒情緒。
“有人在這裡……‘種地’?”
餘曉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冇錯,就是一個養殖場。”
莉莉絲身形一閃,出現在祭壇旁邊。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些滾燙的符文,紫色的眸子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這些符文的作用,是引導、提純、壓縮。”
“它們把這條地下河裡的暴怒能量抽取出來,彙聚到祭壇中心,就像是在……孵化什麼東西。”
莉莉絲轉過頭,看著餘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看來,深淵教團的那幫瘋子,或者是彆的什麼人,想要人工製造一個‘暴怒之神’出來。”
“這種手段,雖然粗糙,但不得不說,很有想法。”
餘曉點了點頭。
不管是深淵教團,還是彆的勢力。
既然被他撞上了。
那就隻能算他們倒黴。
“不管他們在養什麼,現在……”
餘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都歸我了。”
他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大鵬展翅,向著那座祭壇飛掠而去。
然而。
就在他即將靠近祭壇的一瞬間。
異變突生。
轟隆隆——!!!
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岩漿河,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河水倒流。
一個巨大的漩渦在河中心成型。
緊接著。
一尊龐然大物,伴隨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緩緩從漩渦中心升起。
那是一個巨人。
一個身高足有百米,通體由黑曜石構成的恐怖巨人。
它的身體表麵流淌著熾熱的岩漿,雙眼是兩團燃燒的紫色魔火。
最引人注目的。
是它的胸口。
那裡鑲嵌著一枚足有磨盤大小的紅色晶體。
那晶體內部,彷彿封印著一片狂暴的血海,散發出的氣息,比之前那幾百條魔蛇加起來還要恐怖無數倍。
咚!
咚!
世界樹幼苗瘋了。
在看到那枚紅色晶體的瞬間,它在餘曉的體內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渴望訊號。
甚至有一根虛幻的根鬚,不受控製地透過餘曉的麵板探了出來,直直地指向那個巨人。
“要……給我……必須要……”
那種渴望,簡直就像是癮君子看到了最高純度的毒品。
“好好好,給你給你。”
餘曉安撫著快要暴走的幼苗,抬頭看向那個正在緩緩站直身體的黑曜石巨人。
那巨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餘曉的意圖。
它低下頭。
那雙燃燒著魔火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個渺小的人類。
“吼——!!!”
一聲咆哮。
音浪如實質般炸開,將周圍的岩壁震得粉碎。
它抬起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帶著足以粉碎山嶽的力量,狠狠向著餘曉拍了下來。
風壓如刀。
還冇落下,餘曉腳下的岩石就已經開始崩裂。
但餘曉冇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莫甘娜,卸了它。”
“遵命。”
清冷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下一秒。
一道灰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巨人的頭頂。
莫甘娜背後的六隻灰色羽翼緩緩展開。
她麵無表情。
手中那柄神隕劍,不知何時已經出鞘。
冇有驚天動地的劍氣。
冇有絢爛奪目的光影。
隻有簡單、直接、快到極致的一劍。
“審判。”
唰。
灰色的劍光一閃而逝。
就像是切豆腐一樣。
那隻帶著毀天滅地氣勢拍下來的黑曜石巨手。
在距離餘曉頭頂還有十米的地方。
突然停住了。
緊接著。
一道平滑如鏡的切口,出現在巨人的肩膀處。
轟!!!
那條足有幾十米長的巨型手臂,脫離了身體,重重地砸進了下方的岩漿河裡,激起漫天巨浪。
“吼——?!!”
黑曜石巨人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痛苦和難以置信的咆哮。
它似乎無法理解。
為什麼自己那堅不可摧的身體,在這個小小的天使麵前,竟然脆得像張紙。
莫甘娜並冇有理會它的慘叫。
她靜靜地懸浮在半空,手中的長劍斜指地麵,劍尖上連一滴岩漿都冇有沾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