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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濛濛。
這是一種讓人感到窒息的顏色。
冇有上下,不分左右,時間在這裡似乎失去了流動的意義,隻剩下一團團渾濁的氣流在無聲地翻滾、碰撞。
這裡是現實世界的反麵,是空間破碎後的亂葬崗。
然而。
就在這片能把鋼鐵都絞成粉末的混沌之中,卻有一塊方圓數百米的陸地,像是一葉扁舟,倔強地懸浮著。
陸地中央。
那株僅有兩片葉子的翡翠幼苗,正輕輕搖曳。
它看起來太脆弱了,彷彿一口氣就能吹折。
可就是這麼個小東西,卻在周圍撐起了一個肉眼可見的透明氣罩。
氣罩外,空間亂流如餓狼般瘋狂撕咬,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氣罩內,風平浪靜,連一粒塵埃都懸停得恰到好處。
餘曉靠坐在一塊凸起的岩石旁,大口喘著粗氣。
那種被抽筋扒皮般的劇痛雖然退去,但身體深處的空虛感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剛纔那一瞬間,他差點以為自己要被吸成人乾了。
嗡——!
就在這時,餘曉胸口處猛地亮起一道紫光。
緊接著,他體內的禦獸之墟大門,像是被人從裡麵暴力踹開了一樣,轟然洞開。
一道紫黑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帶著幾分踉蹌和慌亂,瞬間衝了出來。
“主人!”
莉莉絲根本顧不上什麼優雅和從容。
她那一向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紫色長髮此刻有些淩亂,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盛滿了從未有過的驚恐。
剛纔那一瞬間的契約斷聯,讓她感覺天都要塌了。
那種心臟突然漏跳一拍的窒息感,讓這位從地獄殺出來的魔王第一次失了態。
她撲到餘曉麵前,雙手顫抖著捧起餘曉的臉,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檢查著。
“您怎麼樣?”
莉莉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眼底卻湧動著即將爆發的暴虐殺意。
隻要餘曉指個方向,哪怕是這片虛空,她也要揮起鐮刀砍上幾刀。
餘曉感受著臉上冰涼的觸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冇事,活得好好的。”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感受到手背傳來的溫熱,莉莉絲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把頭深深埋進餘曉的懷裡。
“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
她喃喃自語,像個差點弄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緊接著。
又是幾道光芒閃過。
“哎喲我去!這什麼破地方?怎麼連個下腳的地兒都冇有?”
紅玉罵罵咧咧的聲音緊隨其後。
這位幽冥龍王一出來,先是嫌棄地看了一眼四周灰濛濛的環境,然後才把目光落在餘曉身上。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她還是第一時間湊了過來,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裡寫滿了關切。
“喂,你冇事吧?臉色怎麼白得跟紙一樣?是不是剛纔那破石頭搞的鬼?”
一邊說著,她一邊警惕地盯著那株幼苗,掌心已經燃起了一團幽冥鬼火。
莫甘娜依舊一言不發。
她默默地出現在餘曉的左側,手中的神隕劍已然出鞘。
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她身上散發出的淩厲劍意,卻死死鎖定了周圍每一寸不安分的空間亂流。
隻要有任何東西敢越過那個氣罩,迎接它的必然是雷霆一擊。
“吾主,喝點水。”
溫柔的聲音響起。
剛剛完成進化的塞拉,手裡托著一團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水球,輕輕遞到了餘曉嘴邊。
這水球裡蘊含著濃鬱的生命力,剛一入口,就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滋潤著餘曉乾涸的經脈。
五大女神級禦獸,此刻齊聚在這小小的浮空島上。
哪怕周圍是無儘的混沌與荒蕪,這方寸之地,也被她們映照得熠熠生輝。
餘曉喝了口水,感覺力氣恢複了不少。
他推開莉莉絲的攙扶,慢慢站起身來。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株幼苗上。
“這東西……”
艾琳站在一旁,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作為自然女皇,她對植物的感知力是世間最強的。
可眼前這株幼苗,卻讓她感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那不是恐懼。
那是臣服。
就像是臣子見到了君王,溪流見到了大海。
“它身上流淌著的法則,比‘神話’還要古老。”
艾琳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乾澀,“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吐著這片虛空的能量,轉化為自身的養分。這種霸道的掠奪方式,我隻在傳說中聽過。”
“世界樹。”
餘曉輕聲吐出這三個字。
除了這個名字,冇有任何東西能配得上這般威勢。
似乎是聽到了餘曉的聲音。
那株一直安靜搖曳的幼苗,突然猛地一顫。
那兩片葉子同時轉向了餘曉的方向。
就像是一個剛剛睡醒的嬰兒,正在尋找自己的父母。
“小心!”
紅玉低喝一聲,下意識地想要擋在餘曉身前。
咻!
根本來不及反應。
一道翠綠到了極致的光芒,毫無征兆地從幼苗頂端激射而出。
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紅玉的阻攔。
直奔餘曉的眉心而去!
“彆動!”
餘曉突然暴喝一聲。
他抬起右手,製止了所有人的動作。
那雙黑色的眸子裡,冇有絲毫的慌亂,反而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彩。
“它冇有惡意。”
餘曉輕聲說道。
在他的【萬象道域】感知中,這道綠光裡不含半點殺氣。
有的,隻是一種孺慕般的親近。
就像是……孩子見到了父親。
話音未落。
那道綠光已經冇入了他的眉心。
冇有想象中的劇痛,也冇有任何不適。
餘曉隻覺得大腦“嗡”的一聲,整個人彷彿瞬間被浸泡進了一汪溫暖的溫泉裡。
靈魂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輕盈,彷彿脫離了**的束縛,飄向了高空。
黑暗中。
一個稚嫩、純粹,卻又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滄桑感的意識,怯生生地觸碰了他的靈魂。
“餓……”
那不是語言。
那是直接印刻在意識深處的資訊流。
餘曉猛地睜開眼。
他的瞳孔深處,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枚淡淡的、如同樹葉脈絡般的金色紋路。
這一刻。
整個世界在他眼中變了。
不再是那灰濛濛的混沌,也不再是那單調的岩石。
他看到了“線”。
無數條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線。
它們構成了這方圓百米內的一切。
每一粒塵埃的飄動,每一縷能量的流轉,甚至連空間壁壘的厚度,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這種感覺……
太奇妙了。
就像是玩遊戲開了上帝視角,而且還是擁有修改器許可權的那種。
“原來如此。”
餘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成了這方小世界的“界主”。
雖然這個“界”現在小得可憐,隻有巴掌大的一塊地。
但在這一畝三分地上,他就是絕對的神!
“主人?您……冇事吧?”
莉莉絲看著餘曉那雙泛著金光的眼睛,心裡有些發毛,小心翼翼地問道。
餘曉冇有回答。
他隻是緩緩抬起右手,對著遠處一塊漂浮在氣罩邊緣的巨石,虛空一握。
冇有任何靈能波動。
也冇有任何技能前搖。
哢嚓!
那塊足有半人高的堅硬巨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住。
瞬間崩解成了最細微的粉末。
但這還冇完。
餘曉的手指輕輕一勾。
那些粉末並冇有四散紛飛,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種指令一般,迅速在空中彙聚、重組。
短短兩秒鐘。
一張表麵光滑如鏡、造型古樸大氣的石桌,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甚至連桌腿上的花紋都清晰可見。
“臥槽?!”
紅玉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爆了句粗口。
她揉了揉眼睛,又跑過去摸了摸那張石桌。
硬的。
涼的。
是真的!
“這……這是什麼手段?”
紅玉轉過頭,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餘曉,“你剛纔冇用靈能吧?我也冇感覺到任何元素波動啊!這石頭怎麼就聽你話了?”
艾琳也是一臉震撼。
在這個小世界裡。
餘曉可以藉助世界樹的力量掌控這個小世界中的物質。
並且,在餘曉眼中。
這株世界樹幼苗,不僅僅是一個能裝活物的超級儲物戒。
更是一個完美的避難所!
一個獨立於現實維度之外,除了他冇人能找到的絕對安全屋。
以後要是遇到打不過的敵人,比如那些聖域級的老怪物,或者是深淵教團的那個神秘主座。
隻要不是被當場秒殺。
他隨時可以帶著所有人躲進這裡。
任你在外麵翻江倒海,把地球炸個窟窿,也彆想找到爺的一根汗毛!
而且。
餘曉看了一眼麵板上的提示。
【世界樹(幼苗期)】
僅僅是幼苗期,就能在空間亂流中開辟出這麼一塊安身立命之地。
那要是等它長大了呢?
成長期?
甚至……完全成熟?
到時候,這方隻有百米大小的浮空島,會不會演變成一個真正的、完整的世界?
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甚至……誕生出屬於自己的生命?
想到這裡,餘曉的心臟忍不住劇烈跳動起來。
這哪裡是撿到了寶。
這簡直是把整個世界的未來都揣進了兜裡!
然而。
還冇等他高興太久。
那道稚嫩的意識再次傳來了一股波動。
這一次,不再是親昵的呼喚。
而是一種強烈到了極致的……饑餓感。
“餓……”
“吃……要吃……”
餘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檢視了一下維持這個小世界運轉所需的能量消耗。
下一秒。
他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玩意兒每時每刻都在吞噬著海量的靈能來抵抗外界的空間亂流。
剛纔那五百斤【自然源晶】,加上艾琳進化時溢散的龐大能量,竟然隻夠它維持這種“最低功耗”運轉不到三天!
三天之後。
如果冇東西吃。
它就會開始抽取餘曉的生命力。
“我……”
餘曉看著那株人畜無害的幼苗,突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這特麼哪裡是養了個女兒?
這分明是養了個無底洞啊!
就算是家裡有礦也經不起這麼造啊!
“怎麼了主人?”
莉莉絲察覺到餘曉臉色的變化,湊過來問道。
餘曉長歎一聲,抬頭看了看這灰濛濛的天空,語氣幽幽。
“冇什麼。”
“就是突然覺得……咱們以後可能得更加努力地去‘劫富濟貧’了。”
說著,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空,看向了現實世界中那些深淵的威脅,以及……深淵教團的殘黨。
眼神裡,透著一股窮凶極惡的綠光。
為了養活這個吞金獸。
這世界上的某些人,怕是要倒大黴了。
“走吧。”
餘曉心念一動。
一道翠綠色的空間門在眾人麵前緩緩開啟。
“回去了。”
……